《魔法师会梦见电子蝴蝶吗》巫念

15、气愤的人类 睡得很安稳

　　门被关上的门响传到楼上时，洛希斯正在桌边检查她的包裹。里面除了她自己的东西，还多了个刚刚被菲欧娜塞来的木盒子。

　　“不会耽误我们明天的行程，但今晚肯定是没空了。你帮我看着点情况，有消息就明天一起讨论。”

　　她一边回忆一边打开盒子，珍珠的温润色泽肉眼可见的暗淡不少。

　　鲛人珠，受鲛人歌声魔法赐福，能进行一定次数的隔空交流。限制大概是双方都要会魔法——因为需要注入魔力才能使用。

　　在洞口使用鲛人珠的菲欧娜，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和到达现场的地精讨论情况。

　　但她现在没空，交流只能由洛希斯代劳了。

　　不过，她不觉得会有回应就是了。

　　把珍珠拿出来摆好，洛希斯翻出她随行的本子。

　　里面记着她这段时间里钻研的魔法，还有一些对“意志”的研究疑点。虽说按照常理，后者和人类讨论会更好，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人类——而在这场灾难来临前，她也五年没和索尼娅之外的人类交谈过了。

　　反正根据她去总科局的发现，直到科技派担忧的“末日”到来，他们也没研究出什么。

　　“主人。”忽然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眼前浮现出莉莉安那张总是笑眼恳切的面容，洛希斯默默。

　　好吧，算他们研究出一点东西吧，搞得她莫名其妙多了个跟屁虫。

　　真想不明白，一个仿生人，浑身材料再拟人也改不了铁打的内在，为什么那个叫莉亚的研究员会觉得她能破解人类情感？

　　与“意志”和魔法息息相关的事物，从根本上就和仿生人绝缘。

　　洛希斯边想边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看见过的莉莉安型号。

　　「蝴蝶型仿生人·零号，莉莉安」

　　这个词也叫她很在意。

　　曾经索尼娅让她参与过某个项目，里面也有一只蝴蝶——严格来说，是一只电子蝴蝶。

　　它生活在她那块屏幕里，按索尼娅的要求全天待机。

　　与早就成熟的智能宠物不同，这只蝴蝶不能沟通，每天只是不停在屏幕里的小小花园飞来飞去。

　　比起电子宠物，更像一棵观赏植物。

　　正因如此，洛希斯才接受研究的邀约。

　　相比那只蝴蝶，莉莉安显然烦人的多。

　　她盯着自己顺手在那个名字旁边画的简笔画蝴蝶，莫名心烦意乱，怎么也静不下心。

　　都怪那声关门声，害她从一开始就没进入状态。

　　洛希斯也不管那之后的屋子简直是死寂的事实，将本子一合，站了起来。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瞎跑的？”

　　她一边把东西收回包裹，一边心里喋喋不休。

　　“还认识更多智种——知道你不是人类后，态度肯定比我还差。”

　　就算她给她的眼睛施了遮挡魔法，外表上看不出什么。
　　但要是有精灵或者别的什么试图对她用魔法，一下就能发现不对劲。

　　越想越待不住，洛希斯把珍珠往口袋一揣，也往外走，要去把这不老实的仿生人抓回来训话。

　　屋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一盏盏树灯下，精灵们从外归家的影子被照的交错。

　　她从她们之间走过，寻觅起某个熟悉的影子。

　　“你好吗洛希斯？”

　　有精灵认出她，和她打招呼。洛希斯勉强克制住烦躁，回以颔首，询问她们是否见到她的同伴。

　　“不是菲欧娜，金头发蓝眼睛那个。”字字切齿。

　　如此的对话发生了好几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精灵们摇摇头，表示没在镇上见到过这个人。

　　不在镇上，还能出去了不成？

　　洛希斯扭头看见坐在镇子入口的多莉。

　　……认真的吗？

　　她走过去，蹲下身拉下兜帽，放缓了语气：“多莉，你有见过莉莉安吗？”

　　小精灵腮帮子鼓鼓，瞧见她两眼一亮。

　　“嗯嗯！见过哦！”

　　她说完，低头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柔软枝条编成的手环，双手捧到洛希斯面前。

　　“谢谢你给我糖！我刚刚做的，上面有妈妈教我的祝福魔法！”

　　看到这一幕，本来还一肚子气的洛希斯舒出一口气，心跳平稳不少。她接过那个手环，戴在了左手上，仔细端详几眼。

　　是新折的枝条，里面的自然魔力还很充盈，而且，确实能感受到精灵的“呢喃”气息。

　　“你魔法用的很好，多莉。”她笑了笑，眼神转瞬又严肃起来，“现在能和我说说，莉莉安往哪去了吗？”

　　让小精灵飞在前面带路，她们来到那处露天场所。

　　视野从林木间开阔，露出一片月色时，洛希斯抬眼就锁定端坐其下的莉莉安。

　　她闭着眼，对她们的靠近毫无知觉。

　　“嗯？她睡着了吗？”多莉停下来，翅膀闪个不停。

　　洛希斯的第二眼落到她挽起的袖子，以及绑在手臂边的器械。
　　虽然看不懂这在干嘛，但最好别让她之外的智种看见。

　　她对多莉比了根手指，轻声答：“是的。谢谢你带路，先回去吧，如果碰见菲欧娜和她说一声我们在这。”

　　小精灵的视线在她和莉莉安两处懵懵懂懂徘徊几次，用力一点头：“我、我知道了！”

　　目送她离开后，洛希斯也没马上靠过去。

　　她伸手在口袋摸出那颗鲛人珠。

　　在光线昏暗的林间，珍珠自带的近似月色的光晕越发明亮。

　　洛希斯打算把它当随身光源用，一抬头，莉莉安隔壁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影。

　　对方和她们一样，穿着密不透风，只能勉强看出身形瘦小。

　　在她惊疑的这几秒里，那只手伸向莉莉安的手臂。

　　“别动她！”本能呵斥一声，洛希斯伸手朝那砸出一道攻击魔法。大片红色光球应她手势，迅疾地飞向那道黑影。

　　被她吓一跳，黑影往后一躲，猛抬头看向被砸个正好却毫无反应的莉莉安。

　　不行。必须把黑影留下，不能让对方带着“莉莉安对魔法免疫”的信息离开。

　　洛希斯把珍珠揣回口袋，飞奔过去。奔跑途中她再次握紧手心，做起施法前的蓄力准备。

　　她们之间的距离本就没多少，见没处躲闪，黑影居然往莉莉安身后一躲，然后将她用力一推。

　　心跳一促，洛希斯顾不上施法，伸手去接莉莉安，嘴上忍不住大骂：“你这——”

　　话没骂完，黑影从她们之间穿过，跃进林间逃走了。

　　恨不得马上追上去，但压在怀里的仿生人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反而是洛希斯自己被那器械撞个闷哼。

　　她气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看看黑影逃走的地方，再看看“睡”得相当安详的莉莉安，一气之下伸手掐住对方鼻子。

　　可惜仿生人本就不需要呼吸，对此毫无反应。

　　完全不知道提前接触定时休眠只需要按一下后颈，魔法师不可置信地贴着她耳朵质问：“这是躺进电子坟墓的时机吗莉莉安？我才不想给仿生人收尸！”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寒风，和不知何处传出的虫鸣。

　　深呼吸几口，洛希斯准备把她丢这不管了，却发现莉莉安太重，她根本搬不动。

　　要用魔法的话，手也被紧紧压着。

　　“……很好，莉莉安。”她冷笑几声，不再动了。

　　等她醒了，自己一定马上让她滚蛋。

　　[ 检测到外部能源接入，充能效率提升，当前进度较预计超出10%。]

　　在系统声中缓缓睁眼，莉莉安感觉视野有些不对。

　　她本来是面朝来路坐在石头上的，怎么现在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睡得好吗莉莉安？”一道不可能出现在耳边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仿生人的系统全部重启完成，她瞬间从洛希斯怀里弹起，站得笔直。

　　“主人？”她对上记载进档案里的“心情极差无比时会露出的表情”，音量不由放得很低，“请问发生了什么？”

　　她的主人撑着膝盖站起来，一下还没站稳。

　　莉莉安赶紧伸手去接，结果被反手拍开了。

　　洛希斯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不准跟来。自己回智网去。”

　　看来在她休眠的时候绝对发生了什么。

　　仿生人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一圈的草都被绞平了，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

　　由此得出的结论每一个都很恐怖。

　　她看向魔法师越走越远的背影，想跟上去，又觉得真跟上去才更无法挽回。

　　正在这时，一声遥遥的呼唤从来路的方向传来。

　　“洛希斯——莉莉安——你们在这吗？”

　　是菲欧娜的声音。

　　莉莉安松一口气，往那小跑去。

　　停下脚步的洛希斯对她跑到身侧毫无反应，看着急匆匆的菲欧娜，眉头轻皱：“出什么事了？”

　　精灵站定，伸出手：“鲛人珠。我有点事要确认！”

　　洛希斯嗯了一声，往口袋探手。

　　摸了几下后，她眉心挤出一道山丘。

　　“怎么会……”跟着这句掏出手，出现在她掌心的不是珍珠，而是一颗形状怪异的矿石。

　　乌黑石料上被磨掉一道，露出里面璀璨的火焰色泽。

　　莉莉安用眼扫描过材质，匹配上了“魔晶矿”的条目。

　　价值不菲，蕴含丰富魔力，只能在黑石底地由地精开采加工再贸易向其他区域的原石。

　　“原石？”菲欧娜端详两秒，得出结论，“只有地精拿得出这种没加工过的矿石。”

　　“鲛人珠被这个换走了。”洛希斯冷着脸总结道。

　　从价值而言，两者并不差多少，甚至说得上公平的交易。

　　可一份交易要使人满意，最首先得货主知情。

　　显然，菲欧娜并不符合这个要求。她抬眼看向洛希斯：“发生了什么？”

　　莉莉安刚刚也问了一样的问题，洛希斯没有理她。
　　现在，她再次庆幸菲欧娜赶来了，给了她一个听到回答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又猜出她的想法，洛希斯冷冷瞥她一眼，才解释起前因后果。

　　这一听，仿生人完全理解了魔法师的态度，默默无言地站得更直了。

　　而不在场的受害精灵菲欧娜深呼吸几下，扯出一个笑容：“看来那黑影是个胆大包天的地精了。”

　　瞄向她额角青筋，莉莉安想精灵大概比看上去还要生气。

　　而鲛人珠的丢失和她私自外出离不开关系，仿生人默默，扫描起四周的痕迹，启动了“追查”程序。

　　这一扫，她发现那痕迹肉眼不可察，技术窗口却清晰可见。

　　时间越久线索越少。

　　莉莉安当机立断地沿着那线索前进，并呼喊道。

　　“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