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会梦见电子蝴蝶吗》巫念

14、糖果、孩童 甜蜜而纯粹

　　闪过黑影的地方没再有其他动静。

　　莉莉安观望期间，剩余二人又交谈起来。

　　“那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洛希斯收回端详缺口的视线，看回道路，“走吧，没剩多少时间了。”

　　菲欧娜捏着法杖原地踱步几次，显然还不太放心：“明明没听过这类消息……嗯……”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猛然站定，在身上摸索起来，最后掏出一个木盒子。

　　这个盒子，莉莉安见过的，她知道里面有一颗鲛人珠。

　　如她所料，菲欧娜打开它，温润珍珠躺在其间，丝绒布料甚至有些眼熟。

　　在哪见过吗？
　　仿生人搜索起记录。

　　对她在做的事毫无知觉，一人一精灵讨论起来。

　　“你要在这用？太浪费了。”洛希斯不赞同。

　　菲欧娜拿出珠子，无奈地摊手表示：“没办法，置之不理对我太困难了。”

　　魔法师也就不再劝阻，她抱手站在一边，看精灵对着珠子呢喃几声，有气泡从中冒出，随之洞口下飞去。

　　“好了。现在可以了。我们走吧！”

　　心满意足把珠子收回盒子，菲欧娜总算注意到一旁的莉莉安状态不对。

　　“嗯？莉莉你怎么了？”

　　仿生人正好完成了搜索，得出来一个意外的结果。她迟疑几秒还是询问说：“这是索尼娅女士准备的吗？”

　　洛希斯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个盒子包括里面丝绒的材质都和装着你云端的一致。

　　莉莉安张张口，想到自己在索尼娅云端发现的信息，一时无从回答。

　　而菲欧娜倒是不在意这个，点点头：“对啊。鲛人和人类有贸易往来，洛希斯又不住智网那边，只能拜托索尼娅去买了。”

　　但将这个盒子交给她的是洛希斯，不是索尼娅。

　　仿生人看看洛希斯，后者与她对视，几秒后再次未卜先知地给出回答：“她没空就会寄过来，不行吗？”

　　有空就会自己来的意思吧。

　　莉莉安记挂着要把索尼娅的心意告诉洛希斯，可实在难以判断什么时机才合适。

　　不过，现在很明显不属于好时机。

　　她憋了憋，挤出一句评价：“索尼娅女士真是个好朋友。”

　　“……认识她吗你就说。”洛希斯皱了皱眉，转身往道上走。

　　精灵在旁听了半天没听出来这在聊什么，但看她这反应，也没多问，扯扯莉莉安衣角，带她一起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旁边的树林发出几声闷响。

　　仿生人瞬间想起刚刚察觉的异常，停下脚步。

　　菲欧娜扫了一眼，宽慰说：“大概是什么动物。不用管。”

　　最熟悉这片森林的精灵这么说，加上确实没扫描出什么，莉莉安点点头。

　　因为发生了很多意外，剩下的路程没有人或是精灵或是仿生人再说话，顺利在太阳彻底下山前到达了目的地。

　　甚至不用菲欧娜说明，她们已然被林间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吸引注意。

　　柔和的光晕，在光线逐渐黯淡的林间相当瞩目。迎着那光走去，就踏上一条石砌小道。

　　道路尽头是一座被茂盛林木包围环绕的小镇。

　　映入眼帘的第一件事物便是最中央的偌大树屋，围绕其圆形展开两圈石砖住屋，每栋底下都挂着巨大树叶包成的树灯。

　　再从那屋檐看回近些的地方，小道口放着一副桌椅，有精灵坐在那，悠然张望着。

　　她们再走近些，那精灵远远瞧见她们，马上小跑来。

　　“菲欧娜，你可算到了！”纤细的嗓音落到她们之间，带着满满好奇，“这两位就是你说的客人吗？”

　　菲欧娜笑着应了，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是的，多莉，这位是洛希斯，这位是莉莉安。先将她们带去今晚要住的地方吧？我有点事找菲妮亚。”

　　说完，她和洛希斯低声交谈几句。

　　这途中，多莉从她身后探头看来。

　　这是个身高刚到她腰的年幼精灵，蓬松的发丝被发带竖起，在脑后成单股飓风卷。绿眼睛闪烁，与莉莉安四目相对。

　　仿生人对小精灵露出友好笑容，柔声问候：“你好，多莉，我是莉莉安。”

　　肩膀一抖，多莉的脸上泛起红晕，嗯了一声，回答的音量比和菲欧娜说的要小：“请、请跟我来吧，莉莉安。”

　　身后的翅膀扇动，她飞在前面引路。

　　洛希斯也和菲欧娜聊完了，看见这一幕，她自然地迈步跟上。莉莉安留意了下四周，虽有精灵投来目光，但很快便收回，并不多关注她们。

　　有客人来访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她暗自好奇，也跟上多莉。

　　要去的房子离小镇入口不远，在外围一圈，只走几分钟就到了。
　　多莉落到地上，给她们指了指门框上的铃兰状风铃。

　　“这是客人专用的住屋，记得这个就不会找错地方。”

　　“谢谢。”洛希斯朝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稍微弯下腰对她轻声说，“是糖。你喜欢甜的吗？”

　　小精灵瞬间睁圆眼睛，飞快点点头，双手接过糖果袋子。

　　魔法师在东西给出去后就直起身，比了根手指到嘴边：“我只有这一包，等我离开再分享。”

　　多莉又重重点了几下脑袋，脸蛋红红地和她们道别：“那我先走啦。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去刚刚那里找我——这两天都是我接待客人。”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莉莉安又默默打开观察档案。

　　[ 对接待的年幼精灵，洛希斯主动赠送糖果。
　　猜测：她并非绝对的社交抗拒者，起码并不讨厌孩童。]

　　“别在门口傻站了，莉莉安，进来。”已经站进屋内的洛希斯扶着门，语气不耐。

　　莉莉安眨眨眼，视线落到她身侧留出的一人可过的空位。

　　“好的，主人。”她微笑应声，往里走，抬眼扫视一圈。

　　这是一栋小两层的房子，楼上与楼下都有房间。把门关上后，洛希斯丢下一句“你待下面”就往楼上走。

　　目视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莉莉安选择了最近的房间。

　　一进去，系统就跳出提醒弹窗。

　　[ 储备电量低于30%，请补充。]

　　从研究所出来后，莉莉安就没有充过电。虽说她有相当一部分时间在待机，但撑到这会已经是极限。

　　从总科局带出的电磁包被她挂在了腰上，她低头在里面检查，找到了要用的便携式供能器——一款可以挂在手臂上，收集多种能源进行供给的机器。

　　太阳已经落山，她只能采集转化效率稍低的月光了。但在莱恩深林里，大部分区域都被枝叶挡的严密，很少有露天场所。

　　对此早有预测，她沿途有留意可能合适的地点，可惜失去导路系统后，这里的地形对她而言还是太陌生。

　　[ 建议：可以寻找本地居民帮助。]

　　莉莉安想起刚刚分别不久的某位精灵。

　　“绿色、黄色、红色……啊！我喜欢蓝色。”躲在镇口的树木底下，多莉清点了半天糖果袋里的色彩，终于挑出了一颗。

　　把它含进口里，她收好袋子，准备返回该待的地方时，转身对上一对湛蓝眼珠。

　　“你好，多莉。”有着阳光般金黄发丝的少女对她弯起眼，语调婉转，“请问附近有能晒太阳的地方吗？”

　　是刚刚的客人之一。
　　要是没说对名字，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接待工作就要被取消了。

　　她紧张起来，努力回想起刚刚的对话。

　　是的，对方还强调了一次，好像是莉莉……莉莉安！

　　她松一口气，腮边鼓起糖果的弧度，飞快点点头：“有哦，莉莉安！不过不在镇子里，要往外走一段路。”

　　精灵边说边观察起莉莉安的反应。

　　老师说过，除了精灵和地精外，其他智种都受不了整天待在没太阳的地方，这样的问题几乎每个接待精灵都会被问到。
　　而且，大部分只住一晚的客人听见要离开镇子，都会选择忍受一晚，不太高兴地往回走。

　　尽管如此，她还是认真记下了可以带客人去的露天场所。

　　不过眼前的人类好像不介意这点，相反，她看上去很高兴。

　　“能麻烦你为我带个路吗？”

　　“当、当然。”她眨眨眼，也高兴起来。

　　考虑到要去的地方比较偏僻，一不小心可能跟丢，多莉没有用飞的，而是和莉莉安并肩走。

　　只是没走多久，她就要从带路的变成跟路的了。

　　仰头看向莉莉安，精灵觉得，多少要和对方个子太高有关。

　　这稍稍放缓的动作很快被注意到，人类低头看来，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蹲下来，朝她展开双臂：“我可以抱着你吗？你用手指路就好。”

　　其实老师还说过，不要随便和其他智种有肢体接触，但多莉看着眼前诚恳的人类，心里的天平微微倾斜了。

　　和刚刚主动弯腰给她糖果的人类一样，这个人类也会用很认真的眼神看她。

　　糖果还在唇齿间散发甜蜜滋味。

　　“好。”她点点头，钻进了那对臂弯。

　　很轻。

　　比风要重些，比人类要轻很多。

　　将多莉抱在怀里时，莉莉安做出如此比较。

　　或许是受洛希斯的友好态度感染，她在再次见到多莉时，情感模块也模拟出一种柔软的“好奇”。

　　孩童。

　　尽管她对精灵的了解不多，但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哪一智种的未来大概都与这二字所意味的“无限可能”息息相关。

　　未来，为她赋予存在的人类已经不再拥有的未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哪种情绪处理这些消息，但在见到洛希斯脸上萌发的情感后，她知道单一的喜怒哀乐是不足够的。

　　尽管知道，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怎么想都和那道程序的未完成有关。

　　洛希斯说她不可能解答出来，因为她是最后的人类，在情感上存在缺陷的人类——可事实上，她还是因自己萌发了情感。

　　加上一路上遇到的精灵，情绪都比洛希斯好读懂，莉莉安觉得之前关于“其他智种能否提供解读数据”这个猜测，果然是有成立可能的。

　　或许这个由人类提出的问题，也并不是只有人类能解答。

　　想到这，她低头观察起多莉。
　　小精灵脸蛋红扑扑，呼吸有些快，大概并不适应她这个刚见两面的仿生人的怀抱，十分紧张。

　　于是，她轻声打破沉默：“谢谢你照顾我，多莉。”

　　“嗯？”稚嫩的嗓音带着不解，仰头看她。

　　“你是怕我迷路才没有用翅膀的，对吗？”

　　小精灵的睫毛像飞舞的翅膀一样快速扑闪，脸颊的红晕蔓延到了额头鼻尖。
　　“你觉得这算是照顾了？”她小声说。

　　尚且年幼的个体在抵达成熟标志前，总生活在受教育和被照顾的循环里，或许是第一次被如此形容。
　　莉莉安后知后觉这点，话说的更恳切了。

　　“是的。”

　　多莉低下头，在怀里鼓捣了几下，掏出一颗蓝色的糖果。

　　“给你吃，莉莉安！”她眉毛眼睛都藏不住的开心，捏着糖抵到仿生人嘴边，“它和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没想到会收到这个。莉莉安有些惊讶，但没拒绝小精灵的好意，张嘴含了进去。

　　香甜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五感测试时，莉亚也给她尝过食物。那些数据编进程序，足够她在与人聊起时轻易模拟出滋味。

　　可总觉得这颗糖的甜度要超出记录太多。

　　她笑起来，对多莉又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莉莉安，前面就是了！”小精灵伸手指着前方。

　　莉莉安顺着看去，前方的树木空出几棵，橘色霞光从无遮盖的晴空倾泻而下，将地面切分成暖冷两色。

　　她将多莉放下来。

　　小精灵仔细和她确认：“你有记住来这的路吗？需不需要我等你。”

　　“嗯，我记住了。你先回去吧，多莉。”莉莉安弯下腰和她对视，做出保证。

　　和她挥手道别，多莉扑闪着翅膀往回了。

　　仿生人直起身，确认过她已经消失不见，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拉起了袖子，露出上面的供能器。

　　她走进那已然盖上冷冷月光的区域。

　　[ 预计充电时间：两小时。请确保周遭安全，再进入休眠模式。]

　　系统滴答滴答，莉莉安又环顾一周，这次将探查功能开到最大。

　　附近忽然传出一阵簇簇声，她睁大眼，谨慎地伸手盖住供能器。

　　等待几十秒后，一只鸟从树上飞过，掠上云端。

　　动物在林间来往很正常。

　　她不再多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合眼进入定期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