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物候》知情呓

68、直男改造手册

　　南京的秋天，空气里总是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宋予安和陈墨的蛋糕店开在颐和路拐角，店面不大，推开玻璃门，风铃声叮当作响，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烘焙香气。
　　橱窗里摆着当天现做的蛋糕，慕斯上缀着可食用的金箔，像秋天落下的梧桐叶。

　　开店一周年那天，正好是情人节。

　　傍晚时分，最后一批客人离开。
　　陈墨系着沾满面粉的围裙，趴在柜台上算账。宋予安从操作间出来，手里端着刚烤好的布朗尼，陈墨最爱吃的口味。

　　“歇会儿”，宋予安把碟子推过去。

　　陈墨头也不抬：“等我把这笔算完……哎你这账怎么记的，上个月草莓采购多写了个零？”

　　宋予安没接话，只是靠在柜台边看他。
　　夕阳从玻璃门斜射进来，在陈墨的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算账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这个习惯从大学到现在都没改。

　　“陈墨”，宋予安突然开口。

　　“嗯？”陈墨还在核对数字。

　　“跟我谈吧”。

　　陈墨的手一顿，钢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他缓缓抬起头，表情像被雷劈了：“……你说什么？”

　　“我说”，宋予安站直身子，“跟我谈恋爱”。

　　操作间里的烤箱发出“叮”的提示音，布朗尼烤好了。
　　香气弥漫开来，甜得有些发腻。

　　陈墨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宋予安，你是不是……是不是今天试吃新品吃醉了？我们那款朗姆酒蛋糕酒精含量挺高的……”

　　“我很清醒”，宋予安打断他，“从大学到现在，我清醒得很”。

　　大学时的记忆像被撕开一角。
　　那时候他们同寝，宋予安睡上铺，陈墨睡下铺。
　　陈墨总是熬夜打游戏，宋予安就从上铺探出头：“再玩明天早课又起不来”。

　　“起不来你叫我呗”，陈墨头也不回。

　　后来宋予安真的每天叫他，一叫就是四年。
　　叫到陈墨习惯了睁开眼第一声听见的就是“陈墨，起床”，叫到毕业时陈墨说“以后没你叫我可怎么办”。

　　那时候宋予安就想，那就让我一直叫你。

　　但这些话他都没说。他只是对陈墨好，早上带早餐，期末划重点，陈墨感冒他跑三条街买药。
　　好到陈墨有一次喝醉了，搂着他的脖子说：“宋予安你对我太好了，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宋予安当时没说话，只是把醉醺醺的陈墨背回宿舍。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陈墨趴在他背上，呼吸轻轻扫过他耳畔。
　　那一刻宋予安想，去他妈的好朋友。

　　回忆收拢，蛋糕店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陈墨眼神飘忽，开始胡言乱语：“那个……你看啊，你是火象，我是水象。咱俩水火不容，不合适，真的……”

　　宋予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陈墨，你去年生日许愿说想把这店开成连锁，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水火不容？”

　　“那能一样吗！”陈墨脸涨得通红，“事业是事业，感情是感情……”

　　“哦”，宋予安点点头，“所以你是觉得，我们能一起开店、一起还贷款、一起计划未来，就是不能谈恋爱？”

　　陈墨被噎住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颐和路的梧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良久，陈墨小声说：“……我得想想”。

　　“行”，宋予安把布朗尼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慢慢想，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后来宋予安才知道，陈墨那句“想想”的意思是——装傻到底。

　　宋予安给他带早餐，他笑嘻嘻接过去：“谢啦兄弟”。

　　宋予安下雨天去接他，他钻进伞下：“还是咱宋哥靠谱”。

　　宋予安偶尔说句暧昧点的话，比如“今天月亮挺圆”，陈墨能接一句“是啊适合赏月，要不要叫上老王他们？”

　　老王是他们大学室友，现在在深圳搬砖。

　　宋予安一度很郁闷。
　　直到某天深夜，他收到陈墨的微信。

　　陈墨：【我觉得你和雪有一个共同点】

　　宋予安当时正在算下个月的店面租金，看到这条消息，手指一顿。
　　难道……开窍了？

　　他谨慎地回复：【什么呀？】

　　陈墨：【都有冰】

　　宋予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三秒后又捡回来，打字：【我觉得你和雪也有一个共同点】

　　陈墨：【我没冰！】

　　宋予安：【世界给我的馈赠】

　　这次陈墨回得很快：【暗恋哥没结果】

　　宋予安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气的，也是笑的。
　　他认命地想，算了，自己选的人，傻就傻吧。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那天店里打烊晚，两人都累得不行。
　　陈墨提议喝点酒放松一下，宋予安没反对。结果陈墨酒量奇差，两罐啤酒下肚就开始说胡话。

　　“宋予安”，他靠在沙发里，眼睛亮晶晶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予安心想又来了，嘴上却答：“因为想对你好”。

　　“哦……”陈墨点点头，然后凑过来，很近很近，“那……如果我说，我也想过和你谈恋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宋予安呼吸一滞。

　　陈墨却已经歪倒在他肩上，睡着了。

　　那天晚上宋予安失眠了。
　　他把陈墨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陈墨熟睡的脸上。
　　这个傻子，平时油盐不进，喝醉了倒是会说真话。

　　后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如果忽略其中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细节。

　　比如第一次的时候，宋予安紧张得要命，半夜给远在英国的沈芩风发消息求助。
　　沈芩风那时正因为想念江屿澈而辗转难眠，收到消息后只回了六个字：【别打扰我想他】

　　宋予安不死心：【滴水之恩，我将以涌泉相报啊沈哥】

　　过了很久，沈芩风回：【你跟他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上】

　　宋予安：【？我想在上怎么办】

　　沈芩风：【装绿茶计划暂不相应授权】

　　宋予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他想起高中时的沈芩风，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学生会主席，居然也会教人“装绿茶”？爱情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不过宋予安还是采纳了建议，前半部分。
　　他真的和陈墨玩了石头剪刀布。

　　然后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陈墨赢了。

　　陈墨当时笑得特别得意，撕开安全套的动作都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可当他看见宋予安垂下眼睛，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时，动作顿住了。

　　“你……”陈墨犹豫了。

　　宋予安不说话，只是用那种被遗弃的小狗似的眼神看着他。
　　（沈芩风教学有方）。

　　陈墨沉默了几秒，把安全套往床头柜上一扔：“哎呀，算了，我不会，你来吧”。

　　然后他乖乖躺下，闭上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轻轻颤抖。

　　宋予安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谁看了不想好好疼他？

　　第二天早上，陈墨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缓缓转头，看见躺在身边的宋予安。

　　记忆回笼。

　　陈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抬起手，给了宋予安一拳，不重，更像撒娇。

　　宋予安挨了一拳，却笑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只给了一拳=他没真生气=他不讨厌我=他可能也喜欢我=今晚可以继续。

　　窗外，南京的清晨刚刚开始。
　　梧桐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落下，蛋糕店的玻璃门反射着暖橙色的朝阳。

　　陈墨红着脸跳下床，逃似的冲进浴室。
　　水声响起时，宋予安伸了个懒腰，摸过手机给沈芩风发了条消息：

　　【谢了沈哥，计划通】。

　　远在英国，沈芩风看着这条消息，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他想，江屿澈如果在，大概会笑得从沙发上滚下去吧。

　　不过没关系，他们都会幸福的。
　　在这个桂花飘香的秋天，在生活的每个角落里。

　　就像那家蛋糕店橱窗里永远温热的布朗尼，甜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