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殿下 “无一人, ...


  •   三地同时遇袭,顾长渊信他才见了鬼。

      沈煜再醒来是两天后,那天下蒙蒙细雨,顾长渊在浔一城固防,房里魏修远含笑看他,递出信。

      ??

      说是信,不过纸张对折了几下。其上,李崇瑾概述了来龙去脉,并嘱顾长渊非能信之人,凡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等云云。

      沈煜没再叠,大剌剌置一边,一点不怕旁人看。李崇瑾来见他的事沈煜忘完了,梦倒记得清楚。窗外雨打湿垂柳叶,屋檐断续着珠帘,那些沈煜经历的过往像被开了道口子,它们漫过思绪,争起本也不多的养分。

      周国四载,沈煜并不一直在洛川待着,与之相反,他们需要时常出入别处城池。或北或东,或西,或南。

      初时一切还算正常,奢靡成风地,楚馆,听戏唱曲。后来是战场,居城墙而观生死,体疾苦,再到以身入局,拿他人性命试心性之坚韧。

      沈煜败了。

      他在试炼中丢盔弃甲。

      人人都道太子学成归来,只有李崇瑾。李崇瑾看到了死去的沈煜。他不忍面对一具行尸走肉,这才求了李承治放沈煜离开。

      沈煜应该感恩的,沈煜知道他应该感恩,他在感恩,所以不惜抵都前精心布局,送绥,天下大统,是不是就能弥补曾经了?

      可......他真错了吗?

      沈煜不知道。

      他没有答案。

      “想什么呢?”魏修远探手在沈煜眼前晃晃,“病中不宜忧思,说说,在想什么,能想到命都不想要了。”

      “?”沈煜错愕抬头,一双眼里写着不可思议。

      裴敬言放在窗边的榻没撤走,魏修远半靠在那里,抱臂点向腕,耐着性子说:“从医者,若连这都看不出来还治什么病,不成庸医了。”

      “嗯。”

      魏修远的侧旁就是窗,侍女撑伞,小厮扫新落的叶。半晌,沈煜问:“医死过人吗?”

      “医过死人算吗?”魏修远同他玩笑,“以前遇到过一户人家,人死半日了,还花重金请我去看。那人钱给的多,我想总不能白跑这么一趟,就说且先试试。开方后,主人家怪客气,不但给了银,还亲送我出门。”

      沈煜笑了笑,说:“然后呢?”

      “没然后,我怕他们找我麻烦,连夜就跑了。”

      沈煜张大嘴:“啊?”

      “殿下,”魏修远说:“世道里,不是非黑即白。他的门户大,不差钱,我差呀。魏氏分嫡庶,更不言旁支,以前每月还能有点银子,跟魏樵走近了,我那总也不死的爹就老想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再不坑蒙拐骗,白骨都快化完了。”

      “同魏樵有什么关系?”沈煜不懂。

      提起这茬,魏修远哭笑不得,道:“魏樵的祖父是嫡出,他爹也是嫡出,我家则不然,我祖父是庶出,我爹也是庶出。他们争气,分家产时一文没要,凭自己本事闯了番天地。结果到了我这里,魏樵嫡出,我庶出,你想啊,我再成天跟魏樵混一堆,我爹能乐意?”

      “更不说后来,魏樵那混球为了不与邹婷成婚,对外称已有心上人,他爹想着有也成,就问是谁。他支支吾吾半天,讲是个男人,男人,成天跟他在一起的除身边下人,就一个我了。魏伯伯明事理,我与他说了也就没事了,我爹不是啊,那家伙,拎个棍就要把我打死。”

      沈煜故意问:“那......是你吗?”

      “你说呢,真要是我,我就占魏家为己有,再把王八羔子一脚踹了。见者有份,到时分一半给你,仗义吧。”魏修远说。

      沈煜道:“仗义。”

      清风打窗口进来,吹动幔帐,氛围愉悦又轻松。沈煜淡淡地笑,魏修远忽转了态度,望沈煜说:“殿下,莫存死志。世间纵有万难事,总有峰回路转时。即便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路过的人,遇见的事,活过一遭也能剩些什么。比如我,又如上将军。”

      魏修远指指沈煜的枕,沈煜侧身去瞧,一块裹纸的糖静卧其下。

      “侍女小翠回娘家,得来包糖,分了你点。她先问的我,而后我与上将军说,本以为他不会让你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没想到他掰下点尝尝,就放你枕旁了。”

      沈煜力乏,指间剥得慢,魏修远瞧着,思量再三说:“真不与我说?”

      “说什么,”沈煜含进糖,口齿不清:“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

      糖很甜,中和了苦,成为涩,涩着涩着沈煜不禁望向榻边的人。魏修远很普通,长相没有过人之处,身量也适中,不高不矮,是扔进人群最平平无奇的那一个。但观久了,会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像天空。

      沈煜仿佛置身在夏夜的山坡,草野成片,绿树成荫。虫鸣忽远忽近,他仰望星河,说:“医者,若在救一人与救万民间抉择,会选后者吧?”

      “嗯,”魏修远笑道,“战场上来讲是这样没错,行医却是不行,医者治病救人,救治那刻何以得知谁人生谁人死?真君托梦还是菩萨显灵。”

      沈煜知道,救下男人的那一刻,他知道。

      沈煜眸色暗淡了,隐隐约约,魏修远好像猜中了什么。去岁,嘉陵大旱,旱后暴雨如注,生山洪,继而出时疫。当时魏修远在门中,师兄弟们同行,诊治将将过半,邻城的火光染红了天......

      那时他不明白,一座封锁的城,灾民难入其内,时疫是怎么爆发的?又如何能在短暂的时间蔓延全城?现在,他有了答案。

      魏修远唤道:“殿下。”

      沈煜侧着头,魏修远说:“无一人,何以成天下?”

      他们故意放来了那个男人,放他爬到沈煜的脚边,他们故意的。只为告诉他,一人之祸,祸可及万民。

      “这不是你的错,阿煜。”

      李崇瑾这般同他讲。

      可沈煜已经死了,那场火彻底葬了他。此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沈煜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他应该为他们偿命,观历帝应该砍了他,凌迟亦或分尸。

      他们没有,他们只是静静地带回了他。

      又一段时间,李崇瑾说:“阿煜,回去吧,回去绥国,回到你母亲身边。那里有爱你的父亲,有兄长,还有,顾长渊。”

      马车驶离周国,途经了渠,渠国集市熙攘,张定给他买了饼,咸香入口,沈煜有了点生机。他叫张定再买两块,他想带给娘亲尝尝,如果能遇长渊哥哥的话,也可以分一半。

      章南的景很美,沿途开满了花,牛羊走在小道,小儿搓起绳,路过的汉子给他尾鱼,张定道了谢。但至邾王境,百姓饿倒路边,兵匪劫道,怎一个乱字可言?

      或许,沈煜想,先生是对的。

      朝堂劝父,沈煜如愿被罚顾长渊帐下,他扮过去的自己,以此来唤儿时情。直到周兵打入叱锋营,辎重五百多条人命,沈煜又欠了他们。

      他总这样。

      总是这样。

      李崇瑾信上说,安远城谁人做主于他父皇而言并不重要,偏生顾长渊打了沈煜的名。君王之威仪,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怎能不出兵!

      于是,沈煜的身上,再背一个安远城。

      “我听邹婷说,你原是绥国太子呀。”魏修远的话打断了沈煜,沈煜轻应了声,魏修远说:“绥国挺好的,比周好。”

      “殿下养过狗吗?”

      “我猜没有。我也没有,不过我被狗咬过,”魏修远提起裤脚,露出腿肚子上的疤。“小时候的事了。和我爹一块赶集,他在亭子下喝茶,我四处溜达。可能是因为手里有吃的,狗远远瞧见了,它盯着我,我往后退,它就跟着过来。我停下,它也停下。少不更事,想着跑我爹身边就没事了,结果遭了一口,吃的也没了。”

      沈煜看着他。

      魏修远说:“事后我爹问我,再遇这事应该怎么办?我毫不犹豫说,咬回去。”

      “不好笑吗?”魏修远站累了,坐榻理侍女叠好的褥子角,眼睛却对沈煜,带着笑:“别人听了都会笑。”

      “箭上的毒......?”

      沈煜终于问了,魏修远一直在等,他凝沈煜,慢声说:“上将军命人找我师兄了,我师兄擅这些,我不大懂。不过如果能够找到制毒的方子的话,我大概能配出解药,四殿下,想想呗,何人所为?”

      “多着,绥国谁人不恨我入骨,只是苦于寻不到机会罢了。再者,箭从身后来,我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

      空气中陡然飘来味儿,其难闻程度,沈煜不堪受。他撑双手,欲躺下,魏修远赶忙过去扶。上身刚沾床,沈煜就侧去了里面,完全不顾左边的伤,人挺客气,没忘告诉魏修远:“我累了,有事顾长渊,没事别扰我。”

      魏修远:“......”

      外面响起下人的声音:“魏公子,药好了。”

      沈煜:“呼~~呜,呼~,呼呜~~”

      魏修远:“............”

      “别装,过来把药喝了。”魏修远推沈煜。

      沈煜一动不动。

      “殿下。”魏修远再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故事有点长,但我实在喜欢沈四郎温柔的疯,喜欢顾长渊对他无可奈何的宠。嗯~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