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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一 父辈(六) 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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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鎏金,城市最顶级的国际酒店灯火璀璨,两层楼高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斑,将整场盛大的订婚宴映照得极尽奢靡华丽。今晚是沈邑与宋家千金的订婚盛典,是商界近期最受瞩目的联姻喜事,名流权贵、商界大佬、媒体记者尽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满堂皆是恭维与庆贺的喧嚣。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国家级音乐厅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穹顶幽深漆黑,四周鸦雀无声,暖柔的舞台聚光灯尽数收拢,独独落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
今晚是许溪白的个人独奏专场演出。
一身剪裁干净的纯白正装衬得他身姿清挺挺拔,墨色发丝柔软贴服额前,眉眼清隽温柔,气质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烟火。
悠扬婉转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温柔、治愈,又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浅淡落寞。
整场演出,许溪白的状态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沉浸在纯粹的音乐世界里,将所有积压的委屈、酸涩、爱意与遗憾,尽数揉进每一个音符之中。聚光灯温热地落在他肩头,台下座无虚席,上千名观众屏息聆听,所有人的目光都虔诚而专注地追随着台上的他,掌声与敬意,是他日复一日苦练换来的荣光。
他站在属于自己的巅峰,被鲜花、掌声、荣光层层簇拥,是万众仰望的小提琴演奏家。
可千里之外的繁华宴会上,他爱了整整一年的人,正挽着别人的手,接受祝福。
订婚宴的宴会厅里,香槟塔层层叠叠,鲜花锦簇,名贵的花艺装点着每一个角落。沈邑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厉深邃,褪去了平日奔波工作的疲惫,周身是上位者独有的矜贵与凌厉。
他身边的宋家长女妆容精致,身披高定礼服,气质雍容华贵,姿态亲密自然地挽着他的臂弯,眉眼间是笃定的得意与幸福。
往来的商界前辈、合作伙伴、权贵名流纷纷上前道贺,言语间满是恭维。
“沈总年少有为,宋小姐温婉大方,真是天作之合!”
“恭喜沈总,强强联合,往后事业必定蒸蒸日上!”
“祝二位订婚大喜,早日成婚,百年好合!”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环绕耳畔,喧嚣热闹,喜气滔天。
沈邑全程面色平淡,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从容应对每一个人的寒暄道贺,进退有度,游刃有余。他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坦然承认这场利益交织的联姻,仿佛过去和许溪白相守的岁岁年年、异地相守的念念牵挂,从来都未曾存在过。
无人知晓,此刻千里之外的音乐厅里,那个曾被他放在温柔缝隙里的人,正独自一人,用琴声告别他无人知晓的爱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音乐厅内静默三秒后,轰然炸裂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许溪白缓缓俯身鞠躬,姿态优雅温柔。眼底干净平和,没有半分失态,没有人能从他平静的眉眼间,窥见他心底早已溃烂成伤的荒芜。
整场演出圆满落幕。
观众有序离场,工作人员上台整理设备,喧闹的舞台渐渐归于平静。许溪白褪去满身荣光,在工作人员的引路下,安静走回专属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掌声与喧嚣。
休息室宽敞整洁,恒温空调送出微凉的风,落地镜干净透亮,桌面上摆放着工作人员准备的温水、点心与鲜花。可偌大的房间里,却安静得可怕,空落落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一路强忍的情绪,在无人的密闭空间里,终于有了松动的缝隙。
林曦然紧随其后走进来,脸上全然是压不住的怒火与愤懑。他是唯一知晓许溪白与沈邑全部过往的人,也是亲眼看着许溪白熬过无数个异地思念、独自等待的日夜的旁观者。
今日全网刷屏的订婚宴新闻、高清路透照片、媒体通稿,他一刷便看了全程,心口堵得发疼,更为许溪白不值。
他看着镜中眉眼平静、看似毫无波澜的许溪白,忍不住当场低低怒骂出声,语气里满是嫌恶与气愤:“真是恶心,我当初怎么会认识这种薄情寡义的东西!”
林曦然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怒火中烧,又带着满心的愧疚。
他快步走到许溪白身侧,看着好友隐忍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得严严实实的疲惫与伤痕,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自责与懊悔,轻声开口:“都怪我。当初是我牵线让你们认识,是我多事,害你白白付出这么多真心,在感情里受了这么重的伤。溪白,对不起,是我的错。”
一年的异地煎熬,无数个深夜的独自等候,次次小心翼翼的体谅与包容,最后换来一场猝不及防的订婚、一场明目张胆的背叛。
林曦然看着向来温柔淡然的好友被伤得遍体鳞伤,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
许溪白闻言,缓缓抬眼,透过镜子看向身侧满脸自责的少年。
他眼底浅浅覆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酸涩,唇角轻轻扯出一抹极淡的、安抚的笑意。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缓慢地抚了抚林曦然的头顶,动作温柔依旧,一如从前。
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却格外通透平静:“不怪你。”
“世事无常,没人能预知未来。你当初只是好心介绍我们相识,你想不到我们会相恋,更想不到他最后会做出这样薄情的选择。”
许溪白轻轻吸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一字一句,温柔又清醒:“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的错,你不用自责,更不用愧疚。”
错的从来不是相遇,不是介绍相识的旁人,是权衡利弊的商人,是半途背弃真心的人。
林曦然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心里更疼,却也只能重重点头,将所有的怒骂与不甘压在心底,默默陪着他。
夜色渐深,时针缓缓挪至晚上十点。
演出后的疲惫席卷全身,许溪白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回到自己常住的公寓。
他褪去正装,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落地灯调出暖黄柔和的光线,温柔地铺满一室,稍稍抚平了他连日的疲惫。
他随手取过搁置在茶几上的书籍,盘腿坐在地毯上,慢慢翻读,试图用文字填满心底空落落的缝隙,驱散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霾与伤痛。
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道清冷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刺耳,瞬间打破了一室安宁。
许溪白指尖一顿,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微微蹙眉,抬眼看向亮起的屏幕。
发信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备注的手机号,陌生的字段,陌生的属地,全然陌生的号码。
屏幕上只有短短两句简短冰冷的文字,字字诛心:[在哪?为什么删我?]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背脊紧绷,面色骤然发白,眼底所有的平静瞬间碎裂殆尽。
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骤然停滞,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荒谬、寒凉与不解。
许溪白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荒谬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盯着屏幕良久,眼底一片冰冷荒芜,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
多余的解释不必说,多余的质问没必要,从此陌路,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垂眸,指尖克制地微微颤抖,起身走到桌边,利落取出手机里沿用多年的旧电话卡。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电话卡直接浸入提前接好的清水杯中。
旧卡作废,从此过往清零。
随后,他取出尘封许久、从未对外使用过的新电话卡,缓缓插进手机卡槽,开机,等待信号稳定。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拨通了林曦然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丝谨慎的叮嘱:“曦然,我以后就用这个新手机号了。”
顿了顿,他敛下眼底所有波澜,轻声补充:“他刚刚换陌生号码找我了。你最近小心一点,他大概率会找不到我,转头去找你打听我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林曦然瞬间炸了,满腔怒火彻底压不住,语速极快,像连发的电报一样疯狂输出怒骂:“我真是开眼了!订婚宴当晚还来纠缠?他是不是有病!你放心,我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这种畜生我半分情面都不会留,绝对不让他打扰你!”
听筒里满是好友义愤填膺的维护,滚烫又真诚。
许溪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的控诉与怒骂,心底积攒的酸涩稍稍被抚平一丝。
等林曦然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疲惫:“没事,别为他动气,早点休息吧。”
语落,他轻轻挂断电话。
公寓瞬间再次陷入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这份死寂,仅仅持续了短短数秒。
轻微、缓慢,却极具穿透力的叩门声,骤然从玄关门外响起。
他缓缓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朝着玄关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他抬手,迟疑地拉开房门。
门外伫立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沈邑一身尚未换下的黑色订婚西装,衣角还带着晚宴淡淡的香槟冷香与晚风凉意。身姿挺拔冷冽,眉眼深邃覆着一层沉沉的阴霾,周身气场冰冷压抑,浑身带着商场淬炼的凌厉戾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溪白瞳孔骤缩,心脏狠狠下坠。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看见他的那一瞬,许溪白本能地、用力地想要合上房门。
“砰!”
沉重的木门急速合拢,下一秒,便狠狠夹在了沈邑手背上。
坚硬的门板重重撞击骨骼,力道极大,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响起。
可沈邑眉头未皱分毫,仿佛感知不到刺骨的疼痛,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门后的少年,目光偏执、沉郁,带着势在必得的禁锢感。
许溪白抵着门板,后背紧绷,浑身冰冷,眼底覆满彻骨的冷漠与厌恶。
他垂眸看着门外面色冷峻、偏执执拗的男人,薄唇轻启,字字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疯子。”
门被门板夹住的手背泛着红痕,沈邑却浑然不觉,他无视所有疼痛,嗓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语气:“让我进去。”
他死死盯着沈邑深邃暗沉的眼眸,寸步不让,一字一顿,清晰反问,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冷意:“你在命令我?”
下一秒,空气中骤然掀起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属于顶级Alpha的凛冽信息素毫无预兆、铺天盖地般汹涌而出,瞬间席卷整道房门,穿透缝隙,死死笼罩住门后的许溪白。
浓烈、冷硬、霸道的气息,带着极强的压制性与侵略性,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将人牢牢禁锢。
骤然袭来的强势压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许溪白双腿瞬间发软,四肢酸软无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生理性的压制恐惧席卷全身,呼吸发紧,头晕目眩,连站立都变得艰难至极。
许溪白瞳孔震颤,又惊又怒,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沈邑,你疯了吗!”
可门外的男人面色冰冷,眼神偏执暗沉,没有半分动容,更没有收手的意思。
越来越浓郁强势的信息素层层叠加,压迫感层层递进,他骨骼酸软,四肢脱力,浑身的重量再也无法支撑单薄的身躯。
在极致的生理性压制下,许溪白双腿一弯,浑身脱力,重重跪倒在了冰冷的玄关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轻微,却重重砸在人心底。
他狼狈跪地,脊背微弯,浑身无力,眼底盛满了屈辱、愤怒、寒凉与失望。
就在他跪地的瞬间,沈邑抬手,微微用力,直接推开了半掩的房门,抬步走进了他的公寓。
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彻底覆在阴影之中,压迫感无处不在。
沈邑缓步走入屋内,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整个房间的陈设。
他眸光沉沉,看着跪地的少年,嗓音低沉轻柔,却带着彻骨的寒凉与偏执:“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来你家里。”
许溪白垂着眼帘,长睫颤抖,心底的厌恶与疲惫堆积到了顶峰。
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字字冰凉:“出去。”
可眼前的人置若罔闻,岿然不动。
所有的隐忍克制彻底崩塌,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与伤痛瞬间爆发。
许溪白抬眼,眼底覆满猩红,声音陡然冷厉拔高,满是极致的恼怒与决绝:“滚!”
沈邑却仿佛完全听不出他眼底的怒意、听不出他逐客的决绝,依旧是那副冰冷偏执的模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狼狈跪地的他,固执地重复着今晚的问题:“为什么删我?”
许溪白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心底的荒谬感彻底炸开,像是听见了本年度最可笑的笑话。
他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寒凉,带着无尽的自嘲与嘲讽,抬眼直直看向他:“沈邑,你今晚在订婚。”
“订婚当夜,不陪你的未婚妻,跑来前任的家里质问我为什么删你,你觉得合适吗?”
“前任?”
沈邑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翻涌出浓烈的戾气与偏执的占有欲。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压得更低,目光沉沉锁死他的眉眼,语气强势霸道,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我什么时候同意分手了?”
许溪白看着他偏执疯狂的模样,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粉碎,彻底成灰。
他缓缓笑了,笑意清冷又悲凉,没有再多争辩一句。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缓缓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双腿依旧发颤,生理性的余压还在侵蚀四肢,可他依旧挺直脊背,不再看沈邑分毫。
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身后是偏执疯狂、毁他真心的爱人,是他再也不敢沾染的过往。
走到卧室门口,他背对着沈邑,声音平静决绝,没有一丝波澜,是彻底的落幕与告别:“沈邑,我们不可能了。”
“如果你还要一次次纠缠我、打扰我的生活,那我彻底消失给你看。”
“世界这么大,国内这么小,我会彻底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语毕,他抬手推门,迈步走入卧室,指尖用力,“咔哒”一声,将房门彻底反锁、卡死。
隔绝了门外的人,隔绝了所有偏执与纠缠,房间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许溪白抵着门板缓缓滑落。
身心俱疲的困顿,让他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双眼时,窗外的天光陌生得刺眼。
抬眼望去,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海风翻涌,浪潮起伏,天光辽阔,是偏僻无人的郊区海景别墅。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一切。
他瞳孔骤缩,心底瞬间升起巨大的恐慌与不安。
许溪白瞬间清醒,所有的睡意尽数褪去,心底只剩冰冷的惊惧。
他挣扎着想立刻坐起身,可浑身骨骼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酸痛,浑身无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疲惫与疼痛。
他低低骂了一声,眼底盛满慌乱、愤怒与惊惧,全然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无力,撑着发软的四肢,不顾一切地朝着房门的方向踉跄跑去,只想逃离这座困住他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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