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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一 父辈(完结篇) 自由 ...

  •   可他背脊刚离开床面半寸,卧室厚重的实木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清晨微凉的海风顺着门缝涌入,携着淡淡的海盐气息,也带进一道人影。

      沈邑静立于门口,一身极简的黑色真丝家居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冷冽的腕骨。晨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漆黑沉邃的眼底。他身姿挺拔,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床上狼狈挣扎的少年,目光沉沉,裹挟着势在必得的禁锢与偏执,无声锁住了许溪白所有的退路。

      “去哪?”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晨起的微哑,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住整个房间,压得人呼吸发紧。

      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屈辱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隐忍的堤坝。许溪白眼底瞬间翻红,心口的酸涩与恨意汹涌翻涌。他没有丝毫退让,反手抓起身侧柔软的纯白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门口的沈邑砸了过去。

      枕头带着风,直直撞上沈邑的肩头,又轻轻滑落地面,造不成任何伤害,只泄露出少年徒劳又倔强的挣扎。

      许溪白抬眼,眼底盛满燎原的怒火,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崩溃的嘶吼:“放我出去!”

      沈邑垂眸瞥了眼落地的枕头,面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极轻地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抬步,反手合上房门。

      “咔哒”一声落锁轻响,彻底封死了这间海景囚笼所有的出口。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呼吸声。沈邑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床边,步伐从容慵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溪白紧绷的神经上。空气中属于他凛冽强势的Alpha信息素再次隐隐弥散,淡淡的冷松木气息,熟悉又窒息。

      他停在床沿,垂眸望着面色惨白、满眼抗拒的少年,笑意浅浅,带着几分嘲弄又纵容的凉薄:“啧,你现在身上不痛吗?浑身酸软站都站不稳,还想跑哪去?”

      他太清楚自己昨晚干了什么,许溪白此刻根本没有半点逃跑的力气,所有挣扎,不过是徒劳。

      许溪白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抠着床单,指节泛白,他强撑着最后的底气,咬着牙出声,带着仅剩的倔强:“我消失了会有人发现的。曦然、我的团队、音乐厅的工作人员,他们都会找我。”

      他还有生活,还有事业,还有牵挂他的人,他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

      “发现?”

      沈邑闻言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漆黑的眸底翻涌着自私又偏执的寒意。他微微俯身,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抬起,小心翼翼覆上许溪白柔软温热的唇瓣,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语气却残忍至极:

      “可是我已经帮你处理好所有人了。”

      他凝视着许溪白骤然僵硬的眉眼,一字一句,缓缓道破所有真相,碾碎他最后一丝希望:“外界所有人收到的消息都是,你连日高强度演出劳累过度,突发严重焦虑,需要进入封闭式疗养中心静心治疗休养。所有人都信了,没有人会来找你,也没有人敢来打扰你。”

      一句封闭式治疗,便彻底为他的凭空消失,完美掩去了所有痕迹。

      许溪白浑身骤然僵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底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得他浑身发抖。原来从他拉黑号码、从他想要彻底逃离的那一刻开始,沈邑就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切断了他所有的后路,隔绝了他整个世界。

      温柔是假的,偏执是真的,禁锢是真的,不择手段的占有,更是真的。

      极致的屈辱与愤怒冲上头顶,理智彻底崩断。

      许溪白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指尖,抬臂抬手,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沈邑英俊冷峻的脸颊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在寂静空旷的海景房间里无限回荡,刺耳又清晰。

      沈邑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一道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可他依旧垂着眼,没有动,没有怒,只是静静看着盛怒的少年,眼底的深沉愈发浓烈。

      许溪白打完这一巴掌,手腕微微发麻,却半点不怯。他猛地抬手狠狠推开身前的沈邑,撑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朝着房门的方向冲去,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身后,沈邑低沉冰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笃定,字字诛心,拦住了他所有的脚步:

      “你想去哪?”

      “被我终身标记的Omega,你觉得你能逃到哪去?”

      “脱离Alpha的信息素安抚,你会浑身剧痛、心绪崩溃、生理紊乱,生不如死。许溪白,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终身标记。

      他狂奔的脚步骤然定格,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

      后颈敏感的腺体处传来一阵细微又清晰的灼热感,那是属于沈邑独一无二的、无法磨灭的信息素印记,是终身捆绑的枷锁,是这辈子都无法剥离的羁绊。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身。

      沈邑依旧坐在床边,身姿慵懒从容,眉眼冷峻,静静看着狼狈逃离、徒劳挣扎的他,眼底是掌控全局的冷漠与偏执。

      许溪白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后颈的腺体,指尖触到那处微凉又灼热的印记,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他低低地、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干涩,满是悲凉。

      是啊。

      在他沉沉昏睡、毫无防备的深夜,这个人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给他终身标记了。

      能做到这一切,能隔绝他的世界,能禁锢他的人身,能捆绑他的一生,沈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离开半分。

      所有的逃离,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拉黑斩断,在沈邑不择手段的占有面前,都渺小又可笑。

      许溪白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所有的倔强、愤怒、挣扎,尽数崩塌。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再也没有挣扎,没有反抗,轻轻躺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上。他彻底放弃了逃离,放弃了对抗,侧身躺下,脊背彻底背对沈邑,将自己所有的脆弱与狼狈藏在背影里,声音沙哑无力,带着彻底的妥协与认命:

      “你走吧,我不走了。”

      我不逃了,我认输了。

      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爱恋,这场被强行捆绑的羁绊,他再也无力抗衡。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沈邑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轻柔的、带着独占欲的一个吻,轻轻落在蓬松的黑发之上。

      极尽温柔的动作,却藏着最残忍的禁锢。

      片刻后,沈邑直起身,安静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再也绷不住的泪水,终于顺着眼尾无声滚落。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枕巾,一滴接着一滴,滚烫又冰凉。许溪白抬手,无力地覆在后颈的终身标记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无法消除的印记,视线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浩瀚无垠、翻涌不息的大海。

      碧海蓝天,浪潮起伏,风景绝美,却是困住他的囚笼。

      他在心底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明白:

      他轰轰烈烈、满心赤诚的这场恋爱,彻底结束了。

      以最不堪、最偏执、最狼狈的方式,彻底落幕。

      良久,许溪白撑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起身。

      房间直面整片无垠的海域。他抬手推开紧闭的窗户,瞬间,凛冽潮湿的海风大肆灌进房间,席卷过他的眉眼、脖颈、四肢,吹散了房间里凝滞窒息的气息,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狂躁与痛苦。

      风很凉,很净,让他纷乱破碎的心,难得归于一丝平静。

      他居高临下地望向窗外,他所在的房间位于别墅顶层,高度极高。

      若是从这里纵身跃下,大抵是必死无疑。

      许溪白怔怔望着底下汹涌的海浪,心底生出一丝荒诞的念想。

      可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别墅四周的地面时,他却忽然低低笑了。

      整片别墅围墙之下、悬崖边缘、楼下空地,全部铺满了厚厚的、柔软的白色泡沫缓冲垫,密密麻麻,无一处遗漏。

      是防摔垫,是防轻生的垫。

      一丝极致复杂、酸涩、矛盾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沈邑怎么会不爱他?

      如果不爱,为何要耗费心力给他打上终身标记,将他彻底绑定?如果不爱,为何细致到极致,连夜铺满整栋别墅的泡沫垫,杜绝他所有自尽的可能,拼尽全力护住他的性命?

      沈邑是爱他的。

      毋庸置疑。

      可这份爱,从根上就是扭曲的、偏执的、自私的、沾满占有欲与控制欲的。

      他爱他,却不爱他的自由,不爱他的前程,不爱他的体面,不爱他想要的岁岁平安、坦荡坦荡。

      沈邑的爱,是掠夺,是禁锢,是占有,是宁可囚他一生、毁他所有荣光,也绝不放他离开的偏执疯魔。

      爱得深沉,却爱得极其不纯。

      爱恨纠缠,拉扯不休,最是磨人。

      许溪白敛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抬手缓缓关上窗户,隔绝了翻涌的海风与辽阔的海景。他躺回柔软的大床,身心俱疲,心力耗尽,闭眼沉沉睡去。

      无人惊扰,无人陪伴,只有满心满目荒芜的疲惫。

      再次睁眼,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夜幕笼罩整片海域,深蓝的夜空缀着细碎星光,海面泛着幽幽的夜色波光。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沉安静。

      他微微侧头,赫然发现床边的位置,竟一直坐着一个人影。

      沈邑静静坐在床沿,身形隐在昏暗中,不知静坐了多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沉默地守着他的睡颜。

      看见他睁眼,沈邑淡淡开口,依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冰冷、直接,没有半分温柔缱绻:“起来,吃饭。”

      许溪白心底漫起浓浓的无奈与倦怠。

      他没有争辩,没有抗拒,乖乖撑着身体坐起身,任由沈邑递过温热的晚餐,低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吞咽。饭菜温热可口,是精心准备的膳食,可他食之无味,味蕾麻木,心底一片寒凉。

      他默默加快速度,只想快点吃完,快点结束这窒息的相处,快点让沈邑离开自己的空间。

      可事与愿违。

      他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餐具,安静坐了许久,床边的男人依旧纹丝不动,静静坐在原地,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昏沉的夜色里,沈邑沉默抬手,从身侧取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琴盒,轻轻打开。

      一把熟悉至极的小提琴静静躺在盒中,琴身光洁,纹路熟悉,是陪伴了许溪白数年、陪他走过无数舞台、无数巡演、无数深夜的专属小提琴。

      是他的命,他的热爱,他唯一的光。

      许溪白的目光骤然定格在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归于极致的平静。

      他抬眼,静静看着沈邑,无声揣测着他的目的,心底一片漠然。

      沈邑抬手,将小提琴从琴盒中取出,递至许溪白的身前,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霸道至极的独占欲,字字笃定:“这一年半里,你走遍大江南北,登上无数舞台,给万千陌生人拉琴、献唱、演奏。”

      “以后,你的琴音,你的旋律,你的所有温柔与热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往后余生,只准拉给我听。”

      许溪白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小提琴,看着自己毕生的热爱被人当做禁锢自己的筹码,心底升起极致的嘲讽与抗拒。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眼,平静地迎上沈邑的目光,眼底带着清冷的挑衅与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让我给你拉琴,不如让我给狗拉。”

      沈邑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怒意,依旧平静淡然,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一丝纵容又强势的凉薄:“行啊。”

      他淡淡出声,抛出两个冰冷的选择,彻底掐断他所有的倔强:“那你自己选。”

      “要么,拿起琴,拉给我听。”

      “要么,我们ZuoAi。”

      直白又赤裸的胁迫,没有半点余地。

      许溪白浑身一怔,身体瞬间僵硬,眼底的倔强寸寸碎裂。

      他抬手,缓缓接过那把承载了他所有青春与热爱的小提琴,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夜色翻涌的大海,浪潮声声,晚风寂寂。

      没有璀璨的聚光灯,没有座无虚席的观众,没有鲜花掌声,没有万众瞩目。

      整片天地,唯有苍茫大海,漫天星光,和窗边那个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偏执男人。

      许溪白将琴稳稳架在肩头,琴弓落下,悠扬婉转、却带着无尽悲凉孤寂的琴音,缓缓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琴声温柔,凄婉,落寞,句句皆是未说出口的爱意与遗憾,字字皆是被囚余生的绝望与不甘。

      眼泪无声滚落,砸在琴身之上,温热剔透。

      他为海歌唱,为风演奏,为自己落幕的青春与爱恋,拉完最后一曲独奏。

      身后,一道温热的身躯缓缓靠近。

      一双有力的长臂轻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紧紧将他拥入怀中,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沈邑俯身,轻柔的吻先落在他微凉的发顶,缓缓下移,落在他的眉眼、唇角,温柔辗转,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与偏执的爱意。

      夜色深沉,海浪不息。

      这一夜,两人纠缠良久。

      从最初许溪白激烈的反抗、怒骂、挣扎、捶打,用尽所有力气抗拒他的触碰,到最后体力耗尽,浑身脱力,彻底无力挣扎,只能麻木、沉默、被迫妥协。

      爱意耗尽,自由剥夺,只剩无可奈何的顺从。

      往后的日子,时光漫长又枯燥。

      许溪白渐渐习惯了这座海边囚笼,习惯了无自由的生活,习惯了沈邑阴晴不定的陪伴与禁锢。

      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奢望逃离。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短时间内,再也走不出这片山海牢笼。

      日复一日的禁锢,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倔强,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岁月缓缓流转,四季更迭,寒来暑往。

      后来,一个小小的生命悄然降临,是他们的孩子,沈南心。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成了许溪白灰暗囚笼生活里唯一的微光,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念想。

      可孩子刚落地,沈邑便毫不犹豫地将孩子从他身边带走。

      对外说辞温柔体面,冠冕堂皇:年幼体弱,需要最优的物质条件、专业的育儿团队、顶级的成长环境,他能给沈南心最好的人生。

      许溪白无力阻拦,也无从反驳。

      他身陷囚笼,身无自由,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护得住年幼的孩子?

      从此,沈南心成了他遥遥相望、日夜牵挂、支撑他熬度日日夜夜的唯一执念与牵挂,是他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期盼。

      又是数年光阴悄然流逝。

      漫长的禁锢岁月,磨平了爱恨,耗尽了执念,冲淡了所有的不甘与委屈。

      沈邑终究是松了手。

      当厚重的别墅大门彻底为他敞开,当自由的海风重新拥抱他的那一刻,许溪白终于走出了这座困住他数年的海边囚笼。

      时隔数年,他再次抬头,静静看向身前伫立的男人。

      岁月似乎未曾在沈邑身上留下痕迹,他依旧冷峻挺拔,权势在握,眉眼深沉,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疲惫与妥协。

      良久,许溪白轻启唇齿,声音平静淡泊,无爱无恨,无怨无嗔,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一声谢谢,万般复杂,囊括了所有过往。

      谢他这些年悉心养育沈南心,给了孩子安稳无忧、锦衣玉食的人生。谢他最终松口放手,归还他迟到数年的自由。

      至此,所有恩怨,所有情爱,所有纠缠,尽数落幕。

      山海辽阔,天地宽广。

      他与沈邑,始于心动,终于陌路。

      从前万般牵绊,终究只是彼此人生里,匆匆一趟的过客。

      天涯海角,余生漫漫,两两相望,再不相干。

      [—父辈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一 父辈(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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