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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一 父辈(五) 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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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邑回到B市后,两个人便正式陷入了遥遥相隔的异地恋生活。两座城市千里之隔。白天的时间被各自的生活彻底分割,沈邑终日泡在公司里,被无尽的会议、报表和商业谈判裹挟,常常从清晨忙到深夜;许溪白则守在琴房,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练琴、合乐、彩排,指尖反复摩挲琴弦,为一场又一场演出打磨技艺。
两人的作息永远岔开,沈邑忙到深夜才得空喘息,许溪白又早早休息准备翌日行程,一整天下来,能对上的空闲时间寥寥无几,偶尔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挂念从未变淡。隔着屏幕、隔着距离,他们依旧笃定彼此心里装着自己,所以哪怕交流寡淡,细碎的惦记也足够支撑起温柔的幸福感。
夜色沉落,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纱拂进房间。许溪白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安静坐在柔软的床边,指尖轻点手机屏幕,正耐心和助理核对明日奔赴F市的演出行程,一字一句确认时间、场地与彩排安排。
就在这时,熟悉的来电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沈邑”二字,瞬间熨帖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许溪白眼底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柔软,指尖划开接听键,声音清浅温柔:“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邑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凉:“你明天要去F市?”
听筒缝隙里,隐约传来嘈杂的车载电台播报声,夹杂着轻微的车流轰鸣。许溪白听得出来,他还在车里,应该是忙完工作返程,至今尚未到家。他轻轻应了一声,语调温顺:“嗯。”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沈邑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轻,转瞬即逝,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演出顺利。”
“会的。”许溪白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澄澈如洗,深邃的夜空悬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清辉洒满整座城市,细碎的星星缀满夜幕,忽明忽暗,安静又孤寂。
这一年来,许溪白活在车马奔波里。天南地北,国内外各个城市辗转巡演,聚光灯一次次落在他身上,鲜花与掌声接踵而至,各类音乐奖项奖杯摆满了他的置物架,风光无限,前程坦荡。
而沈邑的日子,却是截然相反的兵荒马乱。
这一年,沈邑的公司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突如其来的资金链断裂,留下一个巨大的财务窟窿,足以倾覆数年基业。他一夜之间陷入无尽忙碌,整日周旋在投资人、合作方与各大部门之间,熬夜救火、连夜磋商、紧急补救,日日殚精竭虑,忙得脚不沾地。
也是从这时开始,两人的聊天记录越来越短,通话越来越少。
无数个空闲的间隙里,许溪白握着手机,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反复复,编辑又删除。他无数次想问问他累不累,想和他说说话,可每次都怕自己的消息打乱沈邑的节奏,怕耽误他补救公司的大事,最后都默默压下了所有思念,选择安静等候,从不主动打扰分毫。
他从未知晓沈邑公司危机的真实严峻程度,只隐约察觉他日渐忙碌。每次难得的通话,许溪白都会小心翼翼询问他的近况,担忧他压力太大。可沈邑永远语气平淡,寥寥几句便带过所有困境: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一年的时光悄然流逝,许溪白清晰地感觉到,沈邑变了。
若是细细追溯,一切改变,都是从公司出事的那一刻开始。
从前温润的少年褪去了所有温柔散漫,彻底被商场的磨砺重塑。他变得愈发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眉眼间多了化不开的清冷淡漠,行事果决凌厉,野心锋芒毕露,浑身裹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坚硬外壳。
许溪白一直以为,这是绝境逼出来的成长,是生活重压之下的身不由己。
直到后来他才彻底清醒,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于沈邑而言,这段隔着距离的温柔爱恋,不过是他高压繁忙的商场生活里,一点可有可无的消遣。许溪白以为的双向奔赴,只是他情窦初开时遇到了一个对眼的佳人。
沈邑是生意人,骨子里刻着权衡利弊与利益至上。他追逐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情爱缱绻,而是实打实的前程、筹码与价值。情爱,从来不在他的人生优先级里。
……半年后
深秋的傍晚,凉意浸满整座城市。
许溪白结束外地演出,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房间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冷清,没有半点烟火气。他垂着眼,点开和沈邑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的对话停留在数日之前,寥寥数语,生硬简短,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柔絮语。一字一句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许溪白望着屏幕,久久未动,心底漫起一阵酸涩的疲惫,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叹息。
他放下手机,缓步走到客厅,慵懒地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抬手点开电视。屏幕光影闪烁,喧闹的人声骤然填满空荡的房间,却驱不散他心底的荒芜。
他起身走到开放式吧台的咖啡机前,熟练地研磨、压粉、萃取,温热的奶泡融入醇厚的咖啡液,一杯温热的拿铁很快成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暖不透冰凉的心底。他端着杯子走回沙发,随意切换着电视频道,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个个画面,试图用喧嚣掩盖心底的空落。
忽然,一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眉眼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许溪白端着咖啡的手指骤然僵住,温热的液体在杯壁轻轻晃动,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呼吸一滞,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
财经专访的镜头里,沈邑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额前的碎发尽数梳起,光洁饱满的额头完全露出,眉眼深邃冷冽,轮廓锋利凌厉。面对镜头与记者,他谈吐从容,应对得体,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游刃有余,嗓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疏离又淡漠。
而下一秒,画面里的一幕,狠狠刺穿了许溪白的心脏。
一位妆容精致、气质矜贵的女人,亲密地挽着沈邑的手臂,姿态大方亲昵,眉眼间带着笃定的笑意,直面镜头前的所有媒体,字字清晰,落进许溪白的耳朵里,字字诛心:“过段日子我就要和沈邑结婚了,我们宋家很看好他。”
结婚?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许溪白的胸腔,瞬间搅碎了他所有的执念与幻想。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反复刮过,柔软的心脏血肉模糊,滴滴淌血。一股窒息感猛地席卷全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的脖颈,扼住他所有呼吸,让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目光执拗又卑微,拼命在沈邑冰冷平静的眉眼间搜寻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骗自己这是商业联姻的逢场作戏,骗自己他心里还有自己,骗自己一切都是假的。
可没有。
眼底无波澜,唇角无勉强,坦然自若,全然是心甘情愿。
没有丝毫演戏的痕迹,没有半分不情愿,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彻底的心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许溪白指尖微微发颤,抬手猛地关掉电视。
喧闹戛然而止,房间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只剩下他杂乱急促的心跳声。他孤身坐在空旷的沙发上,静默良久,最终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尽苦涩、狼狈又自嘲的笑意。
是啊。
他早该明白的。
沈邑是商人,权衡利弊,精打细算。
他要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意,不是遥遥无期的异地相守。他要的是旗鼓相当的门当户对,是能助他平步青云的利益联姻,是能稳固他事业根基的价值筹码。
是他自己,痴心妄想,越界入局,纠缠了他太久。
是他不懂世事,以为深情能抵万难,以为思念能跨山海。
许溪白缓缓拿起手机,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点开沈邑的主页,看着那个熟悉了一年多的头像与昵称,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不舍、心酸与委屈。
可最后,所有的爱意与执念,都尽数沉淀。
他一点点删掉备注,最后毫不犹豫地按下拉黑,将沈邑所有的联系方式,尽数清空隔绝。
心如刀绞,万般不舍,可他别无选择。
如果斩断自己,成全他的利益前程,能让他彻底功成名就、一帆风顺。
那他甘愿退场,从此山水不相逢,让旁人伴他岁岁年年。
未来的几周里,许溪白都没有再去打听沈邑的近况,而是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他将自己的时间分配的满满当当,试图用工作去麻痹自己的内心,他想用工作将沈邑完全剥离出自己的内心。
再次听见沈邑的消息时,已是订婚宴。
开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