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蔷薇》来山

23、第 23 章

　　夏禾全神贯注的盯着开水间破旧不堪的木门，手里的拖把也转变了姿势，滴着污水的拖把头束着对准那木门，把手被夏禾紧紧握在手里，她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这么大个学校，不能闹鬼吧？

　　一定不能。
　　夏禾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脑海中另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但听说，学校就是坟场建的。”

　　夏禾咬紧牙关。

　　下一秒，随着吱吱刺耳声响起，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夏禾手中的拖把向前送了送，她的身子却向后撤了两步。

　　“是我。”
　　这道女声和身影同时出现。

　　夏禾防御的动作如箭在弦。

　　目光聚焦，看清那人后，夏禾紧绷的弦终于松下，她劫后余生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谁呢。”
　　夏禾放下拖把。

　　王妙涵面露歉意，“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夏禾摇摇头，“没事儿，你怎么在这儿？”

　　王妙涵神情有些呆愣，她随口扯了个借口，“我来接水。”

　　王妙涵这样说，但她手里却没有拿杯子。
　　夏禾收回视线，并未过多追问。

　　“你今天值日？”
　　王妙涵看到夏禾手中拿着还在滴水的拖把。

　　夏禾点点头。

　　“我陪你吧。”
　　王妙涵提议。

　　“没事，不用，我拖个地就结束了，马上天黑了，你先走吧。”

　　“没事，我回去也一个人在家，还不如陪你一起。”
　　王妙涵说。

　　“那行，那你坐下等我一会儿吧，我拖个地，然后我们一起走。”
　　夏禾冲她微微一笑。

　　王妙涵却并未按照夏禾的安排乖乖坐在位置上等她，她走到讲台上，拿起黑板擦，又给黑板做了一次清洁。

　　“夏禾。”
　　王妙涵忽然开口。

　　“嗯？”
　　夏禾应声，忙碌之余抬头看了王妙涵一眼，王妙涵站在墨绿色的黑板前，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她的背影竟显得有些寂寥。

　　“你开心吗？”
　　王妙涵的声音很轻，但在只有两个人的空荡教室中，却听得见回响。

　　夏禾拖地的动作顿住。
　　她从来没有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王妙涵转过身，注视着夏禾，再次询问，“你开心吗？夏禾。”

　　夏禾拖地的姿势不变，她弓着身子，微微抬起头，这样别扭的姿势，使她此刻看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仙鹤。

　　对上王妙涵的视线，不知怎得，就像是眼睛凑近辣根，生理性别开目光，眼含热泪。

　　王妙涵眼睛里好似存在着某些熟悉的，夏禾不敢辨认的内容。

　　夏禾最终还是没有作答。
　　王妙涵也没再追问，好似这个问题，她本就不需要夏禾的回答。

　　夏禾将教室门锁好后，才与王妙涵一同离开。

　　二人在校门口分别时，夏禾笑着对王妙涵说，“明天见。”

　　王妙涵目光呆滞的看着夏禾，点了点头。

　　乘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时，夜色已经黑的彻底，路旁的树木，此刻只能隐约看到一丝掠影。
　　王妙涵的话语和神情像一场难忘的电影，一直重复在夏禾眼前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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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夏禾一如既往来到教室时，往常空荡的教室，此刻却已有四五人围在一起，孜孜不倦的讨论着什么。

　　熟悉的，被刻意压低的充满神秘的，引人驻足的嗓音进入耳畔的那一刻，夏禾心中的那抹怪异感已经被打消了。

　　以赵莉莉为首的一行人，是校园版的情报站。

　　他们聚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方圆百里，不，可以说，整个平城县城所有学校的事情，小到谁和谁分手了，大到校长领导调岗等各种八卦新闻，她们几乎做到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仅如此，她们接收情报的速度更是堪比火箭。

　　夏禾看了眼时间。
　　七点零五分。她们今天来的这么早，又发生了什么重大新闻？

　　夏禾手上在整理各科作业，脸颊旁的两个耳朵却早已竖起来了。

　　“赵莉莉情报站大喇叭”也没有让夏禾失望。

　　有些聒噪的音乐声，伴随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回荡在教室。

　　“我草，我草。”

　　“我去。”

　　“我靠，这真的是王妙涵吗？她平常看着特别老实本分啊。”那人不可置信的说。

　　夏禾从书包里拿作业的手顿住。

　　赵莉莉摇摇头，嗓音耐人咀嚼，“你懂什么，那句话咋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人家就是表面装得老实本分而已，像背地里这样能给你看到吗？”

　　“牛啊，牛啊。”

　　“我只能说，我还是太单纯了。”

　　“不过，看她这熟练程度，应该不是第一次去了吧？”

　　“肯定不可能是第一次去，我朋友说，她好像是这里的常客，我朋友就去了三次，她次次都在。”赵莉莉说。

　　夏禾站起身，转身的那一刻，面无表情的脸颊上转而换上了兴致勃勃的神情，她边往赵莉莉的方向走，边问，“怎么了？怎么了？”

　　广播站的主播哪里会嫌弃听众多呢。
　　赵莉莉热情的朝夏禾招手，示意她快点过来。

　　夏禾加快步伐，刚走到赵莉莉身边，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手机。

　　虽然学校明确规定，不允许私自带手机进入校园。但这种规定于这个阶段的少年人们而言，与一阵风无异，吹过便过了，不会留下痕迹，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甚至，暗度陈仓，还会刺激众人的感官，使得这样的行为愈发汹涌。

　　赵莉莉在手机上滑动几下，一条视频播放。
　　虽然已经看过许多遍，但当视频再次播放，众人依旧兴复不浅的凑上前去。

　　灯红酒绿闪烁间，镜头穿过光斑，聚焦在舞台中央，一个单薄的身影上。

　　大红色的短发垂在锁骨处，她身着灰色的露脐装，搭配同色系链条设计款工装裤，两只手腕上分别绕着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手链。

　　暗红色的口红将红唇覆盖，深灰色的眼影在霓虹灯下叫嚣着，忽暗忽明，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犹如一条河，湍急的水流随时变化着，可总有些不变的永恒伫立在此。

　　那张年轻脸颊上印着的深切的笑容，那双比路灯更明亮的眼眸。

　　王妙涵手指在电吉他弦上划动，她身后坐着的一众乐手们也开始操纵自己的乐器，几道声调掺杂在一起，便是一首完整的曲调。

　　王妙涵重重的点了几下头，她嘴角弯了弯，抬头看向台下，她的眼睛隐在阴影中，看不清。

　　只见她唇角微动，歌声掺杂着丝丝电流声，渲染开来，金声玉振。

　　她的歌声充满着爆发力。
　　就像是刚刚从一片沉重的废墟下爬出来，压抑已久的生命力再次见到阳光时终于爆发。

　　一首歌结束，王妙涵抱着吉他和身后一同演奏的乐手们拥抱击掌，酒吧内各色的霓虹灯仍在四处闯荡。
　　视频就此结束。

　　“真是看不出来，王妙涵居然是这种人。”

　　“就是，就是，咱们可得离她远点。我爸妈说去这种地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传染点什么病……”

　　交谈的几人默契的交换了个眼神。

　　夏禾心潮起伏的盯着映照出头顶黄色风扇的屏幕。

　　赵莉莉扯着夏禾的胳膊，与之拉近距离，她凑到夏禾耳边小声和她说道，“你和王妙涵都是语文课代表，你们接触的时间会多一点，你有没有发现她哪里不对劲啊？”

　　对上赵莉莉八卦的神情，夏禾摇摇头，她随口应付了几句便神思恍惚的回到位置上。

　　王妙涵和数学老师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众人虽然暂时没有议论的机会，但无声的打量、巡视却是毫不吝啬的扔到王妙涵身上。

　　数学老师提着包，伴着下课铃声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簌簌议论声犹如蝗虫过境，瞬间将教室侵占。

　　王妙涵拿着杯子，打算去接水，她路过时，众人像遇见了什么传染细菌般，神情慌张的避之若浼。

　　王妙涵目光怪异的巡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便拿着杯子离开。

　　滚烫的水流隔着一段空气稳稳躺进保温杯中，水雾升腾而起，顷刻间，便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王妙涵站在机器前，映照出白色墙壁的黑色眼球并未聚焦。

　　银色的水龙头没有丝毫懈怠，须臾，滚腾的水已然侵占了城池。

　　雾气腾腾，水流仍持续攻城略地，不见收敛，杯口已经满溢，王妙涵猛地惊醒，大脑却仍处在宕机的状态，她眼睁睁看着滚烫的热水砸向杯子，眼见下一秒水花便要溅到她身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电光火石间，身后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拽了个踉跄，王妙涵茫然的睁开眼回头去寻力道的来源之际，一只手将还在流淌的水关闭。

　　水杯翻到，冒着热气的开水散落满地，夏禾和王妙涵的鞋底被淹没。

　　“没事吧？”
　　夏禾目光上上下下将王妙涵打量了个遍，见她校服上没有水渍才松下一口气。

　　这时，王妙涵也缓过神了。
　　她摇摇头，“没事，谢谢你夏禾。”

　　“没事就行，吓我一跳，早上水这么热，万一溅身上可能就烫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