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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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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小盒子在江璟为骨节分明的手掌中转了个圈,紧紧包裹的塑封膜便被轻而易举的扯了下来,江璟为将塑封膜递到夏禾微拢的掌心中。
沾染温度的塑封膜躺在夏禾掌心中,却并不安静,偶发出轻微的声响,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塑封膜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轻轻挠着她的掌心,有些痒。
夏禾下意识攥紧手心。
江璟为打开蓝色的塑料小盒子,从中抽出两条锡纸包装后,又将小盒子盖上。
下一秒,蓝色的小盒子便被放在了夏禾微拢的手掌中。
指尖相触,指腹的纹理如拼图般镶嵌在一起。
微凉的触感,犹如触电般,酥酥麻麻的电流感蔓延至全身。
此刻她嗡鸣的耳畔,唯有清晰而沉重的“砰砰”声如大江大河肆意奔腾。
夏禾茫然的抬头看他。
那人若无其事的站在那儿,安静的听着王芳的淳淳教诲。
王芳全身心沉浸在对江璟为的感化中,根本没有也分不出任何心思关注到江璟为和夏禾这不算小的小动作。
夏禾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出教室的。
她心不在焉的走到走廊垃圾桶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没有要丢弃的垃圾,她又一步步走了回去。
夏禾再次回到教室时,王芳已经结束了对江璟为苦口婆心的劝导。
王芳抱着教材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江璟为和夏禾,“江璟为帮着人小姑娘把窗户都关上再走哈。”
江璟为爽快应下,“得嘞。”
王芳消失在二人视线中,夏禾先开了口,“你先走吧,我自己弄就行。”
“没事儿。”
话语间,江璟为已经走到窗边,将一扇扇四敞大开的窗户推回原位。
“走吗?”
江璟为走到座位上,拎起自己的外套,冲夏禾挑了挑下巴,询问道。
“啊,哦,走。”
夏禾快速背起书包。
夏禾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后,想给自己的嘴来个宫刑。
为什么就不能坦荡、利落的说话呢,像平时那样。
她把教室门锁上,转身却发现,江璟为正站在几步之遥处等着她,他向来不爱规规矩矩的穿衣服,黑色的外套被他搭在左肩上,若被王芳看到,又要说他吊儿郎当了。
待夏禾走到身边,江璟为才迈动他那双长腿。
夏禾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江璟为就跟在夏禾身后。
此时,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之久,校园内早已不见身着校服的年轻身影。
逐渐熄灭的天际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青春中。
又静又吵。
静谧到,夏禾能够清晰的听到江璟为的呼吸声,和他走路时左肩上搭着的外套的綷縩声。
却又吵闹到,夏禾只能听到如擂鼓般的“砰砰砰”声充斥在耳畔。
夏禾微微抽动的嘴角之下,笑肌在无意识发力。
或是兴奋活跃的细胞绑架了理智,又或许嘴巴趁大脑歇息之余偷偷执行,夏禾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
“你明天还来吗?”
“嗯?”
江璟为快走了两步,走到夏禾身边时,秋风刚好将夏禾的话吹入他耳中。
“逃课可是要受处分啊。”
江璟为笑着说。
夏禾又一次用实际行动展现了什么叫“中国速度”。
“你也没少逃啊。”
话落,四目相对。
意识到自己嘴里吐露出了些什么东西的夏禾,闭了闭眼,原本舒展的面容此刻皱成了一团任人随意蹂躏的面团,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她真希望自己拥有超能力,能在一刻间变成原子弹,直接原地引爆。
清冽的笑声闯入夏禾的耳畔。
心弦被无形的大掌拨弄,奏出唯有夏禾能听到的高亢激情的曲调。
“你没听过我的名号吗?”江璟为问道。
夏禾低垂着头,试图通过装鹌鹑来逃避此刻的尴尬。
江璟为学着同学们的语调,“社会我璟哥,人狠话不多。”
“扑哧。”
夏禾颤抖的下唇上印着的齿痕是她努力憋笑的证明,但一切的努力在命运面前总是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夏禾只想一拳把自己吹到水泥地里,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江璟为看着自己这位装鹌鹑的同桌,也勾唇笑了起来,他调侃道,“你不怕我揍你吗?”
这位夏鹌鹑幻化成人形了,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别处,“你不会。”
江璟为挑眉。
“我是校霸,我有什么不会的?”
夏禾摇了摇头,心中回答无人清楚。
因为你是江璟为。
二人的步伐并未因为这些小小的插曲而停顿片刻。
江璟为目光落在夏禾身上,许久。
走出校门,江璟为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才收回视线。
“走了,夏天同学。”
“夏天同学”的音调被他拖的很长,落在夏禾耳中,却格外好听。
夏禾抬头望去。
少年的身影挺拔如青松,伸展的长臂在空中挥动。
前方,路灯忽地绽放,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头顶。
他朝着黑夜走去,所到之处光明绽放。
书包中强烈的震感将夏禾唤醒,她像是忽而想起了什么那般,抬腿便向公交站的方向狂奔。
她刚跑到公交站,不过三秒钟,最后一班公交车便稳稳停靠在了站牌。
或许是末班车的缘故,车上只有寥寥数人,夏禾喜欢的靠窗位置随处都是,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打开车窗,邀秋风进来共乘。
微凉的秋风抚过脸庞,夏禾嘴角上扬,缓缓闭上了眼睛。
夏禾一直觉得秋天是个悲伤的季节,这样的悲伤不同于冬日的寂寥,也不同于春日生命更迭的惆怅。
那是一种万籁俱寂的虚无。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喜欢秋天了。
换乘乡镇公交车,到达隔壁村的公交站已经是晚上七点三十分了。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赵丽华骑电动车载她回家。
“今天下午老师拖了会儿堂,我们等人都走完了才开始打扫卫生,然后就这个点了。”
夏禾说。
母女俩简单聊了几句今天的经历,便到家了。
“赶紧洗手来吃饭。”
赵丽华把给夏禾留的饭菜从锅里盛出来。
家里人已经吃完晚饭了,夏禾独自坐在大理石的餐桌前吃饭,父母和弟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续剧。偶尔和她聊上几句。
赵丽华转头看到夏禾袖子上好像有一块污渍。
“你抬起胳膊。”
夏禾听话的抬起胳膊。
果然如赵丽华所料,白色的袖子上,一块不均匀的黑色将布料侵染。
赵丽华皱起眉头,开口的语调不由硬了些,“你袖子上怎么弄的?”
夏禾低头查看,另一只手放下馒头,在黑色笔墨的地方摩挲了几下,已经侵染进丝线的墨水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
夏禾无奈。
“给你买的套袖呢?怎么不带?”
赵丽华问。
夏禾继续咀嚼口中的饭菜,没说话。
赵丽华火气腾地一下便燃烧起来。
“不是和你说了吗,写作业的时候带着,等下了课摘下就行了,那套袖也不难看啊。你这个年纪,学习最重要,什么丑啊美啊的等你以后上完大学上了班再说。”
待赵丽华说完,夏禾才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夏禾这顿饭吃了多久,赵丽华的批斗会就开了多久。
夏禾站起身,她鼓鼓囊囊的口袋吸引了赵丽华的注意力。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
夏禾下意识捂住凸起的口袋,她摇头,随口扯了个看似合理的接口。“教室的钥匙,今天我锁门来着。”
“写完作业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
赵丽华叮嘱道。
见赵丽华没起疑心,她拿着书包便跑回房间。
房间门关闭,夏禾不放心,又将房间门反锁上。
书包被随手丢在了地上,她拿了张干净的卫生纸,将手上的潮湿擦干净,才将手伸进凸起的口袋。
昏暗的灯光下,蓝色的小塑料盒子静静躺在杂乱的掌纹中。
夏禾动作小心又谨慎的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冲入鼻腔,直入大脑。
夏禾又将盖子盖好。
她转身打开衣柜,手臂伸进衣柜中摸索了几秒,她将隐在衣服里的一个铁质的饼干盒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不锈钢纱网门“砰的”一声响起,将夏禾惊地心惊胆战,她下意识将炫迈口香糖藏起来。
她起身探头望去,在确认环境安全后,她才一屁股拍在凳子上,打开铁质的饼干盒子,将那盒炫迈口香糖用卫生纸包裹了两层后放进盒子里,又将盒子重新藏回到衣柜。
整个过程,夏禾就像科研人员,每一步的动作都谨慎又小心。
窗外一阵风吹过,桌子上的塑封膜与之交谈。
夏禾从抽屉中翻找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个首饰丝绒袋,她将皱皱巴巴的塑封袋装进红色的丝绒袋中。
丝绒袋被她放进书包最里层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夏禾坐在书桌前,仰着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时间不过二十秒钟左右,不知怎的,她长叹一口气,舒展的眉目间忽地又皱起,连带着整张面颊也变得皱皱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