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红颜知己 出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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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故障的三号车是一台最新型号的卡特车，本年度才首次投用。
内陆队的随队机械师都是专门培训过的，技术娴熟，处理突发情况的经验多，但是再老练的师傅遇到新设备，也需要慢慢探索、琢磨。
近年国内技术更新换代快，这一年与上一年使用的设备都有可能不一样，培训时间又有限，免不了会出现掌控之外的状况。
队中年资最久的首席机械师，就是聂逍之前提到“理发手艺很好”的老王，此时正绕着三号车检查。
他先看了履带，摸了张紧轮的位置，又看了看车体侧面的压力表。
有人皱眉：“张紧看着没那么松，怎么会直接报到不能走？”
另一人道：“这批新车的张紧装置是液压的，油缸前面还连着高压气缸，不是以前的机械装置，用不了拧螺杆调紧的老办法。”
老王思索片刻，问：“厂家培训的时候你们在吗？”
围着他的几人应该都是机械师，都摇头：“在是在，但没提过这种故障。”
孟如琢不懂机械，但看得有些紧张。
如果这台卡特车出了无法处理的问题，少了一辆载重车，整个内陆队的考察进度全部会被打乱。
郑队长神色也很凝重，和老王小声交流两句，便按对讲机道：
“找卡特车原版说明书！”
找是不难找，可现实问题在于，原版说明书是英文写的，且长达千余页。
机械师们绝大部分的经验都要靠从实践中学来，日常掌握基本的外语，有翻译软件辅助就够了。
但现在不仅是在信号网络皆无的南极大陆，更是事发紧急，没有时间留给大家慢慢研究说明书。
如果在维修上耽误过久，内陆队的行进时间就会被压缩。
而越接近昆仑站，路况就越危险难测，为了队员们的安全，是没法通过提高车速来赶进度的。
郑队长当机立断，叫：“聂逍！来！”
聂逍的英文几乎相当于母语，翻查起来速度肯定比一般人快。
孟如琢主动跟上去，毛遂自荐：“我也可以一起。”
郑队长对孟如琢不熟悉，也不像与聂逍认识多年那样了解他背景：“小孟，你……”
聂逍见过孟如琢读外文文献，马上道：
“他没问题，我保证。”
有他这样斩钉截铁地打包票，郑队长便不再迟疑，又另外找了一位队员，一位年轻些的小机械师，四个人开始分着查说明书。
这是慢工细活，没法在冰天雪地里做，车队前进不了，大家也只好各自暂作休整。
为了方便沟通，郑队长、老王、几名机械师和那位一起帮忙翻译的队友，全都集中到了聂逍他们的乘员舱。
孟如琢一动不动，时间长了，脖子有点受不了，难耐地来回转了两下。
聂逍就坐他身旁，察觉到动静，抬眼：“怎么了？”
孟如琢摆手，示意没事。
聂逍目测了一下厚度，伸手，从孟如琢膝头的说明书最底部抽出一沓纸来，放进自己的那部分中。
然后他抬臂，手指落在孟如琢快折成九十度的后颈处，捏了捏。
聂逍见到的孟如琢，大多时刻都穿着厚外套和防风围脖，即便在室内，也基本是高领毛衣、连帽卫衣和衬衫这种带领子的衣服。
所以在此刻这个特殊场合之前，他对孟如琢的脖子长什么样不太有概念。
刚才掠了一眼，线条流畅优雅，主观上看是很漂亮。
现在上手一按，指端又硬又硌，客观上讲也很纤细。
教科书级别的天鹅颈。
应该是揉到了痛点，孟如琢低“嘶”了一声。
聂逍手顿住：“疼？”
孟如琢摇摇头：“就是这里，再……再用点力。”
聂逍便加大了手劲儿，见他微微眯起眼睛，悄声笑道：“舒服？”
“嗯……嗯。”
孟如琢含含糊糊，偶尔应声，偶尔发出点意义不明的嘟哝。
揉了十来下，孟如琢肩背的骨头都酥软了，正下意识往聂逍手掌心下迎，那只手忽然撤走了。
孟如琢：“？怎么停了？”
聂逍干咳了一声，加重语气：“……认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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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两三个小时，孟如琢那边终于有了进展：“这儿有写到怎么补充张紧油缸的压力！”
几人立刻围过来看，孟如琢指着说明书，逐字翻译：
“要用车体的高压油路补充，找一根带专用快接口的特制油管，把主液压接口和张紧接口连起来。”
老王一跃而起：“我知道是哪根管子，马上去找！”
然而大家在配件箱里来回翻了好几遍，工具、接头、密封圈、滤芯，各种小零件都有，偏偏就找不见那根不起眼的短管。
舱内气压有些低，郑队长情绪却还稳定，只是问：
“有没有别的办法？什么其他能临时替代的东西？”
老王摇头：“快接口规格特殊，普通油管接不上，硬改的话风险太大，保不齐再把车搞出其他问题来。”
郑队长沉默片刻，决定道：“立即联系中山站，请留守的队友在放卡特车配件的集装箱里找，找到，用直升机送过来。”
老王带着机械师们打电话，详细地描述了油管的外形、大小、型号，队友们向来是全力配合，当即全力以赴去找了。
解决办法初步有了眉目，但郑队长的神色不见轻松，道：
“只维修还不够，最好是能排查出故障原因。两台车，四条履带，今天坏了一条，修好了，明天就不要因为同样的原因再坏第二三四条，白白耽误行程。”
孟如琢这半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此时忽然一拍聂逍的肩膀：
“我们现在距离中山站多远了？”
聂逍才刚查看过卫星地图：“三百多千米。”
孟如琢冲回乘员舱，在他那一堆资料里翻翻找找，最终抽出一张打印着折线图的A4纸来，攥紧了，跑回去。
“你看这个，从中山站出发后的前300千米，正好是海拔变化最快最明显的部分！”
聂逍接过那张纸，发现上面是中山站到“冰穹A”沿途的海拔变化图。
孟如琢道：“这是第六次内陆队用冰雷达测量的数据，我怕万一有用，就打下来带上了。只是……离现在过去不少年了。”
聂逍几乎是同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算是这些年全球变暖，表层地形有轻微改变，但是大陆架是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过多的。整体趋势，还是可以参考这张图。”
众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都朝这边看过来。
郑队长：“小孟，聂逍，你们有什么想法？”
孟如琢扫一眼就能记住那张海拔变化图的形状，但也只是觉得前300千米的海拔陡然升高很不寻常，本能地与故障联系起来，下一步却没法再细化分析了。
可对于经验丰富的聂逍来说，这一点灵光乍现的“提点”，已经足够。
他喃喃道：“刚出发这两三百千米，海拔骤增，气温骤降，液压油剧烈收缩，才造成履带的张紧力不够。”
老王拍了下脑门，苦笑：“厂家哪有这张图，哪能知道这段路海拔差距这么大？料想不到这种故障，所以培训的时候才根本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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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中山站的队友找到了适配的正确油管，直升机立刻出发。
故障排除进度90%，内陆队气氛稍缓，大家松了一口气下来，边吃饭边等待。
老王端着航空餐的锡纸盒，在聂逍旁边坐下，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哎，逍儿，我昨天就想问来着，怎么你今年没找我剪头发？”
聂逍摘下帽子给他看：“手艺如何？”
老王笑道：“怪不得，原来是另请高明了。”
他来回看看聂逍的发型，表示肯定：
“很不错嘛，剪得很细，修得也精心，谁给你理的？据我所知那几个会理发的老家伙都粗得很，这可不像他们的手笔。”
聂逍刚要解释，然而老王口快，爱打趣，已然率先道：
“是不是哪个新认识的红颜知己？我没留意，今年队里有小姑娘吗？”
孟如琢正喝水，听到那四个字，猛地呛住，赶紧找纸擦嘴，脸都咳得通红。
聂逍一下笑出来，一边空出只手给孟如琢顺了顺后背，一边顺着老王的话，轻佻道：
“知己称不上，勉强算是个红颜吧。”
等老王吃完饭，先起身走了，孟如琢眼角呛出来的泪还没抹干净，一片红的余痕。
他揪住聂逍衣袖，嗓音有点哑，但仍很严肃地问：
“为什么说‘称不上’？”
他很不服，也委屈，聂逍那些往事肯定没几个人知道，而他孟如琢不仅全都知道，还能直击痛点，头头是道地帮人分析，给出建议，外加提供情绪价值。
怎么就称不上知己了。
是哪句话没说到点子上？或者聂逍还有所保留？还是自己年龄阅历到底小了点、浅了些，如聂逍所言，真和他有些代沟在？
孟如琢又记起，聂逍在描述安第斯山事故时，全程都把他叫做“男孩”。
他的脸色沉下去。
因家庭和人生轨迹的缘故，孟如琢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和比他年纪大的人相处——长辈，前辈。
他太习惯以一个需要教导、不太成熟的年幼者面貌示人。
也许，他和聂逍相处过程中也是如此，导致聂逍几乎是用看小朋友的眼光来看他，包容，忍让，耐心，循循善诱，偶有逗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不含任何情/欲。
孟如琢想到这里，渐渐松开攥着聂逍衣袖的手，沮丧地垂下去。
聂逍却没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自若地答：
“这是个什么好词儿吗？我只觉得‘红颜知己’是‘精神出轨’的美化说法，无非就是见色起意，没了红颜这个限定，没了漂亮脸蛋，你猜猜这帮人愿不愿意和你掏心掏肺当知己？”
他瞥了孟如琢一眼，随口道：
“我要是真爱一个人，肯定舍不得管他叫红颜知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红颜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