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少年Shawn之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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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车队扎营。
聂逍熄火，下车，孟如琢立刻紧跟上去，只差半步。
“跟着我干什么？”聂逍大步流星往前走，故意没回头，“不是要找你学长请教问题去？”
孟如琢并没有听出他上扬的尾音，认真道：
“请教问题是我的私事，现在还是集体行动时间。跟着你，是因为你活儿多，多个人帮手，可以早点吃上晚饭。”
贺学长算是外人，对他有什么刻板印象就有吧，他也不太在乎；可聂逍不一样，虽然这人总是满嘴跑火车，但孟如琢不希望自己在聂逍心中永远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孟大小姐”。
聂逍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但他控制住了脚步的过分轻快，先去取雪化水。
这是一项耗时的工作，靠电化雪桶积满一整桶水，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因此，水资源在南极内陆极其珍稀，只够做饭和饮用，不够洗漱洗澡，脸和碗都得用湿巾擦。
桶内需要持续加雪，干了十来分钟，有吃完饭的队友来接班，两人便回到他们的雪地车边，绕车检查，把车身上结的冰敲掉，再插上电源，给车保暖。
内陆队工作、生活、住宿使用的，都是大型的保温集装箱。
按功能划分，发电舱用来运载柴油机组，生活舱用来做饭，乘员舱用来休息，舱内类似于集体宿舍上下铺，可以睡八个人。
孟如琢吃完饭，回到乘员舱内，正整理资料，舱门一响，却是贺梦率先来找他了。
“学长，你怎么来了？”
舱内狭小，没有桌子，大家有什么事都得在铺位上做。
孟如琢睡聂逍的上铺，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纸质材料不方便拿上拿下，聂逍就让他全放自己的床头。
此时孟如琢就坐在聂逍的床沿，电脑摊在大腿上，聂逍半躺在他身后，舒展着身体，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向舱门处瞟了一眼，看清了贺梦的长相。
贺梦笑道：“我猜你肯定和以前一样，书和纸质文献一大堆，索性就说我过来找你吧，省的你搬了。”
聂逍本来都要闭眼了，听完这句，把脸向外转了45度，面无表情，盯着一坐一站这两人。
孟如琢：“啊，学长坐……”
他环顾四周，除了聂逍的床沿，似乎再没有第二个合适给贺梦坐的地方了。
总不好让人家站着，更不好让人家坐地上。
孟如琢回头，正与聂逍四目相对。
舱内还有其他队友，孟如琢怕影响人，便倾身向前一点，凑近聂逍，小声问：
“学长可以坐你床边吗？”
想起聂逍中午的要求，孟如琢犹豫了一下，又更小声地补充：
“……哥？”
孟如琢对天发誓他叫“学长”时只是平常语气，但这一声“哥”，他是真的有在凭借自己有限的认知，努力叫得“甜”一点。
聂逍确信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通感，听觉诱发触觉，像光着小腿时，被某种有丝绒毛发的生物走来走去地蹭。
他用大脑里那硕果仅存的10%的理智告诫自己，他可是领导钦点的“领队助手”，被反复耳提面命要“尽最大努力帮助队友们”，何况二位科研人员在如此艰苦的跋涉途中还不忘讨论学术问题，他当然有义务提供最舒适的条件……
“……坐吧。”聂逍简短道。
贺梦很有分寸，只坐了一个边缘，坐下后还礼貌地朝聂逍点点头。
“什么问题？”
孟如琢打开聂欢的论文，将电脑递给贺梦：“这篇文章是九几年写的，当时技术有限，不是特别完善，但我觉得作者最后提出来的思路不错，想和你聊聊，看现在能不能继续做。”
论文不长，贺梦又是内行，读得很快，读罢沉吟片刻，说：
“你要不是在这个地方问我，我可能会劝你慎重。极光，海雾，异常静音，三个特定条件叠加，每一个变量都受天气、海冰、风场、地形和站点位置的影响，这还只是我现在临时口头上能想到的。作者的思路是不错，但即便解决了技术障碍，观测的时间和经济成本也太高，就算补齐机理链，数据也未必很好看。”
孟如琢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是？”
贺梦沉声道：“但是，既然我们现在人就在南极大陆，我倒觉得未必不能试一试。你会留下越冬吗？”
孟如琢一愣，不管是所里安排，还是个人选择，参与越冬队的都是师姐。
“应该不会……我不知道。所里也许有其他科研任务，我原计划明年二月就要跟船回去的。”
如果继续留下越冬，那他需要在南极待到差不多明年的这个时候，等待雪龙号载来下一年度的科考队员们，把他换走。
比原计划的时间延长大半年，孟如琢不知道所里是否会同意。
贺梦：“这样啊……那我还是持保留意见。南极的极光虽说是全年都有，但四月到八月极夜期间是最稳定、频率最高的，在这个时间窗口之外想要拿到好数据，说实话，很难。”
他想了想，又笑说：“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感兴趣，我们也可以继续聊深一点，我记得我硕士时的导师有个课题用过类似的研究方法，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
孟如琢这几天整理了霍彤提供的资料，通读过聂欢生前没有发表的那些研究手记，把其中所有关于这个课题的假设、想法都做了归纳，一并找出，给贺梦看。
贺梦一边浏览，一边赞道：“这人可以啊，脑子很灵光，思路也大胆，有点儿真东西。”
他又把论文拉到顶端看作者：“谁啊？哪个学校的？以前都没听说过。”
孟如琢害怕他念出聂欢的名字，飞快地瞥了聂逍一眼，见他没在看，松口气，赶紧搪塞：
“我也不认识，联系不上，这都多少年了，可能进企业了吧，没有发文章kpi了。”
贺梦便不再深究，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孟如琢看时间不早，已有同舱队友准备就寝了，便主动道：
“今天就到这吧，多谢学长的提点，等下次找个好点儿的环境咱们再细聊。”
他将贺梦送到舱门外，再次谢过，回来时队友均已上/床，他便一并将顶灯关掉了。
孟如琢坐回聂逍床沿，借着笔记本的屏幕光，轻手轻脚收拾纸张。
身后冷不丁一句低语：
“怎么，嫌弃我的床不够体面？”
聂逍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贴着孟如琢耳根在说话，把他浑身鸡皮疙瘩全都炸开。
孟如琢几乎是嗫嚅：“没有，你别乱说！我是在和学长客气。”
聂逍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静几秒，又用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问：
“你想做她留下来的课题？”
没有语境和解释，孟如琢本能地知道，这个ta是女她，这个“她”指聂欢。
他讶然道：“你刚才看到我的电脑屏幕了？”
聂逍确实看到了，但他主要是为了观察孟如琢和贺梦之间的磁场，根本没留意屏幕上的字。
他是从两人对话里听出来的。
“……她每一篇公开发表过、网上有收录的论文我都看过，其实基本看不懂，只是因为看太多次，记住内容了。”
孟如琢沉默半晌，解释：“我没有刻意去搜她，第一次读到这篇的时候还不知道聂阿姨是谁，只是因为和我的研究兴趣有重合，才下载了。至于会不会着手做……你刚才也听到学长的话了，时间限制，不一定能付诸行动。”
聂逍叹了口气：“她要是真的能进企业、没有发文章kpi了……想想也挺好的。”
孟如琢转过身去，面对着聂逍，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弄出一片衣服窸窣的轻响。
聂逍却像有夜视异能，屈起手指，拿指骨顶着孟如琢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托，便把他的嘴合上了。
“快睡吧，还是你想在下铺睡？你从吃完饭回来屁股就黏在我的床上没挪过窝儿。”
孟如琢那点复杂的语塞立刻烟消云散，用力瞪聂逍一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清，把电脑文献收到床脚，起身，脱鞋。
踩上梯子的横杠时，脚面忽然照过来一束光。
孟如琢低头，看到聂逍打亮了手电筒，正朝着他往上铺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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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陆队行进前期，路况不好，雪地车出故障的频率也高。
为了防止队员分散、产生危险，一辆车有异常，所有车都要停下来等着。
上路没几天，某日途中，对讲机里忽然响起：
“三号车警报，履带的张紧力过低，行驶困难！”
车队立刻原地停下，机械师们和有经验的老队员都往三号车聚集。
聂逍自然得去，但车外温度太低，要不了几分钟就能把人手脚都冻僵，他本想要孟如琢留在车里等。
孟如琢连犹豫都没有，裹紧了帽子和围脖，干脆地跳下车。
他朝聂逍叫：“我就算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也要在你旁边待着，研究表明精神支持往往比物理支持更有效果。”
聂逍：“哪里来的理论？一天天满肚子的科学经验。”
时间耽误不得，他话是这么说，手上已经握住孟如琢的腕子，拉着他往故障车辆走，同时防止他摔倒。
不在车内，没有别人旁听，风声呼啸不止，孟如琢完全没顾虑，大步走，大声喊：
“我肚子里不光有科学经验，还有少年Shawn之烦恼！你再拦我小看我，树洞就统统给你喊出来，让全南极的企鹅海豹海鸟鲸鱼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少年Shawn之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