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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四岁半 虽然极 ...
虽然极昼的太阳还高挂在天空,但时间已经走向午夜。
聂逍率先站起身来:“该回去了。”
孟如琢穿得太厚,又在坚硬礁石上久坐,腿麻,第一下一个趔趄,没站起来。
他瘪嘴,有点尴尬地看了聂逍一眼。
聂逍却会错了意,朝他伸手,调侃:“需要我到这种程度的嘛?”
孟如琢本来都抬手去握他了,听完这话,瞪眼,把他手拨开:“起开。”
他挣扎着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刚要抬脚离开,余光却正触及墓碑前祭奠的果点。
“这盒月饼……是你刚才拿来的?”
虽然见识过孟如琢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聂逍还是被惊到了:“这么多贡品,你都能记得?”
孟如琢点头:“白天大家来祭奠的时候,还没有这个。”
聂逍停顿了片刻:“嗯……听我舅妈说,她喜欢吃鲜肉月饼。”
孟如琢无声叹息,有句话聂逍没说错,聂欢离开时,他的确是太小了,小到甚至不足以记清楚生母的模样,只能在多年以后,靠故人的只言片语探听她喜欢吃点什么。
安静一时,孟如琢望着海面,道:
“每年中秋,孟家馄饨也会做鲜肉月饼礼盒,肉馅的配方和店里鲜肉馄饨是一模一样的,很香,配料干净,用肉也好,我们自己都吃的。”
“以后如果你还跟着科考队来南极,记得提前联系我,我给你寄,让聂阿姨也尝尝我们家的手艺。”
聂逍一言不发,深深盯着孟如琢的侧颜,好久,才点头:
“好……不寄也行,我们回到北京其实也可以见面,这一趟下来交情肯定会很深的。”
他又很快补充:“——每年大家都这样。”
孟如琢听罢,转脸看他,眼里飞扬的神采都要顺着又长又翘的睫毛溜出来。
他笑了一下,是两个酒窝都陷得特别深的那种笑。
然后孟如琢雀跃道:“嗯,回北京也可以见。”
回中山站的路上,路过熊猫码头,孟如琢忽然听到一些异样的声音:
“怎么有小羊叫?”
聂逍朝声源处望去:“是海豹,它们在陆地上的叫声很像羊。你要看吗?”
孟如琢连连点头。
聂逍便带着他爬上码头的小山丘,向下远眺,冰面上趴着许多小黑点。
距离稍远,孟如琢眯着眼睛,费劲地探头看了一会儿,总也看不清,猛地一拍脑袋:“哎对!”
聂逍:“嗯?”
孟如琢拉开派克服拉链,拉开羽绒服拉链,拉开抓绒衣拉链,最里面一层是套头卫衣。
卫衣口袋是左右连通式的,缝制在小腹处,此时里面装了东西,鼓出一点。
孟如琢掏出个望远镜来。
聂逍:“……怎么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孟如琢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船上聊天,前辈们和我说在南极经常能看到各种奇观和动物,但是可遇不可求,有时候根本来不及拍下来,只能靠眼睛看。”
“我眼神儿又不好,为了过饱眼福,当然要随身带点工具辅助了。”
聂逍无言以对,联系孟如琢掏出望远镜的位置,脑子里开始循环哆啦A梦的主题曲。
中山站附近最多的,是性情温顺的威德尔海豹,也就是孟如琢在猜冰山比赛里得到的那个U型枕的原型。
成年海豹表皮是密密短短、黑灰色的毛,看起来手感很好,又胖,闲适地在冰上瘫成一只只天妇罗虾。
凌晨的极地,冰野岑寂,就显得它们的羊叫声很洗脑。
孟如琢兴致勃勃地谛听良久,忽然开口,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声里应和了一句:
“咩。”
聂逍有点受不了了:“……这又是在干什么?”
孟如琢用少见多怪的目光瞥他一眼:“这不很明显吗,我在学它们叫啊。”
聂逍:“我知道,重点是你能不能别叫得这么,别这么……这么,算了,唉,啊!”
他觉得把此刻自己脑海里浮现的任何一个词说出来,都会被孟如琢当成变态,最后只能像突发恶疾一样,尴尬地发出一串没有意义的语气词。
看了半晌,孟如琢一回头,发现聂逍蹲在他身后,没看海豹,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走神。
“?你怎么蹲下了?”
聂逍表情有点复杂:“看够了?”
孟如琢把那神色解读为幽怨,以为是聂逍见惯了海豹,并不新鲜,所以等他等得有点无聊。
他立刻道:“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你可以先走的,我记得回去的路,又没太远。”
紧接着又小声添道:“……不是这种‘需要你’。”
聂逍站起身,居高临下,垂眼看他:“……为什么不是?你只在人身安全受威胁的时候才需要我吗?那你还是永远不要需要我了。”
孟如琢呆了一瞬,理清楚聂逍的言外之意,刚有些沉下去的心又浮起来:
“……那你希望我是哪种‘需要你’?”
聂逍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拿指尖挑了一下孟如琢一根支棱起来的刘海:
“自己猜去。”
孟如琢猜不到,但他明白过来,这种“浪费时间”的时刻他是可以需要聂逍的。
他心满意足地想,薛净说得不对,聂逍和他冷血的父亲根本不一样。
聂逍明明就很善良,心软,像他那个挂饰小羊肖恩的绒毛一样软。
嘴上说着埋怨聂欢,却还是悄悄带她爱吃的鲜肉月饼来祭奠她。
还有对他孟如琢也很好,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年前作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紧赶慢赶,回到中山站,也已经凌晨十二点多。
聂逍朝宿舍楼某个窗户看了一眼,有点无奈:“还是晚了点儿。”
孟如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房间已经熄灯了:“那里住着谁?你有事找他?”
聂逍:“机械师老王,他理发手艺很好,我本来打算今晚找他的。来不及了,人儿应该睡下了。”
孟如琢惊讶:“为什么要理发?你头发不长呀。”
聂逍解释:“早年昆仑站条件太艰苦,用水受到严格限制,为了省事,一部分内陆队员会……剃光。算是个民间传统?”
孟如琢惊悚地瞪着他:“不许剃!”
聂逍失笑:“当然不是强制的,而且又不是要剃你的,你急什么?”
虽然说光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但孟如琢也不能容许苦苦寻找、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一见面没多久,就以这么“祛魅”“坦诚”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赶紧说:“我也会理,虽然技术不是特别娴熟吧,但给男的剪没问题。”
聂逍喃喃:“真的是哆啦A梦……”
机械师老王也许有专业的理发工具,但孟如琢肯定是没有的,只能一切从简。
聂逍把脑袋凑到水龙头下,飞快洗过,孟如琢找了点保鲜膜给他在脖子上裹了一圈,又拿床单罩在他身前。
尽管聂逍并不太在意形象,但鉴于拿剪刀的人是孟如琢,他还是忍不住想看一下实时效果。
可惜房内没有镜子。
“我给你剪成短寸成吗?五厘米,没法儿再短了,再短我不会了。”
孟如琢没等聂逍回答,直接做出决定。其实他没有不会,板寸圆寸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他觉得不够帅。
聂逍笑道:“那么怕被我丑到啊?”
孟如琢听出他在故意说反话,有点不好意思:“再贫我真的给你剪成狗啃的。”
日用剪刀不如理发剪那么灵活,咔哒,咔哒,节奏分明的一声又一声。
孟如琢的五指穿过发丝,虚虚地覆在聂逍头皮上,手掌弧度稍一倾斜,肌肤就与他的耳朵相蹭。
聂逍的耳廓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夜在外面冻的,还是因为刚才洗头的水太热。
静了些时,聂逍突然问:“你是上过那种一个月才放一两天假的全封闭寄宿学校吗,怎么还会给人剪头发?”
孟如琢摇头:“我外婆年轻时在厂里帮女工们剪,退休之后在家里帮左邻右舍剪,以前爸妈忙生意,总是她带我,经常看她剪,看会了。”
聂逍了然:“她老人家高寿?”
孟如琢叹口气:“八十八了,她一直住在顺德,从我十五岁去北京之后,就见得不多了。”
聂逍一愣:“你不是上大学才去北京的吗?”
孟如琢:“对啊,我十五岁上的大学,没和你讲过吗?”
聂逍离开校园太久,从不再对“讨薛净高兴”这件事报任何多余期待开始,就已经彻底脱离优绩主义的评判体系,以至于他常常对孟如琢的履历究竟有多漂亮失去概念。
“是那种少年班?”
孟如琢绕到聂逍正面,屈膝与他平视,对比两鬓的长短:
“不是,我高一参加物理竞赛,被选进了国家集训队,学校招生办给家里打电话,就提前保送了。”
当年父母本有犹豫,因为孟如琢年纪太小,在外面是个书呆子,没什么朋友,在家里则被当成掌上明珠,宠得无法无天,怕他早早去上大学受欺负。
但当时带集训的老师也劝,说留在现阶段的环境已经对孟如琢没什么帮助了,应该让他去最高的学府,接受最精英的教育。
父母被说动了,只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北上,最后直接在校园内家属楼买了一层对门两套,打通重新装修了,两个人陪着住到他成年,才又搬回广东。
孟如琢本也想过回寝室去住,但彼时都快升大四,系里其他同学早已有了固定的室友,孟如琢很难融入,说白了,人家也不想让他融入。
后来孟如琢有时候想,那些谣言、那些针对之所以出现,也许和他的离群不无关系。
聂逍在心里默算,十五岁,正常学制四年,再联系到孟如琢之前讲导师的事情时提到过一嘴,他是直博并且提前一年毕业……
他悻悻感叹:“我以为我和你年纪没差太多呢,没想到快有一个半代沟了。”
孟如琢没搭腔,他还因为聂逍把记忆中的他称作“男孩”而有点不爽。
虽说一些专业方面的经验不如聂逍那么丰富,但他也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了,不是会混淆“爱情”与“仰慕依赖”的男孩。
理发进程接近结束,聂逍的头发几乎已干透了。
修剪脑后的发尾时,孟如琢将手指按在聂逍后颈上借力,时不时摁他一下。遇到顽固不肯自己掉落的碎发,他就埋头凑近,轻轻地、热乎乎地吹口气。
人类的口温36度,聂逍却像被烫着,头皮一阵发麻。
隔着保鲜膜和床单,聂逍感知不到他的触感,但能感知到他的力度。
孟如琢的手软,指头软,力道却是硬邦邦的——
软皮肉,硬骨头。
突然发现之前写的三对虽然都是年上,但年龄差都在一岁之内,第一次写差四岁半的年上!喜欢!
请多多给奶牛猫评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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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四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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