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秋裤睡裤短裤 ...
-
聂逍在自己钱夹的内袋找到了一片小镜子，有些费劲儿地换了好几个角度，才能把新发型看完整。
他的发质偏硬，不用特别打理，也不会软趴趴地塌下来。
正左右端详着，忽然身后响起敲门声，门没关严，第二下时，已吱呀推开。
理完发后孟如琢本已回宿舍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去而复返。
聂逍瞬间直起身，把钱夹啪一声合上，掩饰掉自己正在照镜子的事实——
他觉得这不太符合他的年纪脾性，有点装，有点中二，尤其再让孟如琢看见，更是有种微妙的尴尬。
所幸孟如琢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为难道：
“我晚上出去找你的时候，走得太急，忘记把钥匙带出来了。”
这两天他同屋住的也是内陆队队友，明天一样需要大早起床，孟如琢当然不好意思把人家喊醒，帮他开门。
“我可以在你这里……”他小声道。
本来他是为了安慰聂逍、给聂逍理发，才耽误了回屋的时间，按理说，孟如琢该是很理直气壮地提出这个要求的。
何况他们在雪龙号上还做了一个月室友。
但问题在于，聂逍住的是单人间，逼仄狭小，现在可不是他们俩人各睡0.9米的床，而是要俩人分享一张0.9米的床。
柜子里有露营的装备，聂逍道：“我用睡袋打地铺吧。”
孟如琢立刻拦他：“别啊，又不是荒郊野外，干嘛没苦硬吃？地上也没有地暖，冷冰冰的。”
聂逍倒也不客气，不坚持，从善如流地收回开柜门的手：
“两个人挤到这张床上肯定不会冷。”
孟如琢思考片刻，转身，把自己侧面朝向聂逍，像卖家秀一样给他展示：
“我很薄的，如果侧躺着睡，不会占太多地方的。”
孟如琢手边什么东西都没带，聂逍给他拆了一支备用牙刷。好在是大小伙子，洗漱一切从简。
直到准备就寝的时候，孟如琢忽然想到，他外裤里面穿着保暖秋裤。
穿秋裤是人之常情，在全世界年平均气温最低的地方穿秋裤，更是本来的事。
但孟如琢自认，他在聂逍面前还没有不注意形象到可以随便穿着秋裤乱晃。
聂逍那次说什么来着……对，色令智昏！万一“秋裤”这么接地气的东西一把将聂逍的理智拉回笼了怎么办？
孟如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呆呆木木的，或者是他智商太突出了，从小到大，人家都只会夸“这孩子真文静啊”“这孩子真聪明啊”，少有人夸“这孩子真漂亮啊”。
聂逍是第一个上来就不管不顾说自己被孟如琢的“美色”吸引的，哪怕是玩笑话，是客气话，孟如琢都不能随便让这个好印象被秋裤破坏掉。
“你有多余的睡衣吗？可不可以借我一身。”
聂逍说句实话，他常年在外奔波，极端恶劣的环境经过不要太多，能保命就算好的，哪儿还会太在乎生活条件？
连带着他日常也不太精致，若是夏天，若在家里，他都直接打赤膊穿条短裤，根本不知睡衣为何物。
这趟出来天气冷，又可能会随机到陌生室友，聂逍才象征性地带了身睡衣——
就是之前在雪龙号上，孟如琢坐在他床上吃饭，屁股压住的那一件。
聂逍把睡衣递给孟如琢：“喏，嫌不嫌弃都只有这一身。”
为了藏住秋裤，孟如琢专门跑到卫生间去换。
衣服上还有被子里的温度，洗得很旧很贴身，吸一口，全部都是聂逍的味道，船上同住的一个月间，偶尔会飘进孟如琢鼻子里。
那次错穿了聂逍的衬衫，袖子都过长，睡衣宽松，对孟如琢来说就更不合身。
他拖拖沓沓地走回房间，聂逍一看，笑话他：
“这是准备登台唱戏了。”
孟如琢有点困了，不想理他，象征性地甩了甩袖子，爬进小床的内侧，非常自觉地面壁侧卧，把被子蒙过头顶。
聂逍的睡衣没了，也不怕冷，便脱得只剩下最里面的短袖T恤，下/身平角短裤，关灯上/床。
连孟如琢这一向娇生惯养的都侧躺，聂逍当然不好意思自己平躺，钻进被窝，却见孟如琢的脸和墙面之间隐隐透出点亮光，像电子产品。
“还玩手机呢？”
孟如琢冷不防被这声音吓一跳，整个人抖了抖。
他满以为聂逍是和他背对背，没想到一回头，聂逍枕着一只胳膊，近在咫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受惊的表情更显得孟如琢很好欺负，引出聂逍一点幼稚的恶作剧心理。
于是，他倏然缩短距离，凑到孟如琢肩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这其实是个很没社交边界的行为，放在平时，对其他人，聂逍用脚趾头都想不到要这么做；而孟如琢则根本不可能放人随意侵入自己的安全社交距离内，早戒备地跑掉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
场合不社交，距离也不“安全”。
床实在太小，一个转头，一个凑近，孟如琢屁股上肉最丰/满的部位正撞上聂逍的胯骨。
饶是穿越西风带时，他们最多也就是把手臂像拧麻花一样缠起来，互相固定，还从来没有这么“亲密无间”地接触过。
肉和骨头的触感差别太明显，一撞，两个人都愣了，保持当下的姿势僵了几秒，身体双双卸力，更结实地叠到了一块。
这下软硬颠倒，孟如琢的尾椎骨贴上了一个柔软的部位，中间的阻隔只有三层布料——
睡裤，他自己的短裤和聂逍的短裤。
孟如琢挣扎着要动，聂逍无奈，扶额：“……别扭屁股！”
他略后撤腰，把身子屈成一百六十度的钝角，暂且把两个人从胯部的危机状态解放出来。
孟如琢认知里，“扭屁股”是猫科动物捕猎之前的那种准备动作，心想什么嘛，他根本就没有扭屁股。
聂逍也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和他同方向侧躺了，深吸一口气，转到另一侧，才缓缓、轻轻地吐出来。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划开，冷静头脑。
一刷新，最顶部冒出一条朋友圈，发布时间三分钟前，发布者“小机器人”——
新鲜出炉的豚鼠小作文，只不过配图九宫格不是实拍照片，都是视频电话截屏，其中两张还截到了小窗里的他自己，头发凌乱，表情呆滞，眼神一丝不苟。
聂逍：“……”
他只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果断翻身，不然现在就得和孟如琢的尾椎骨硬碰硬了。
-
次日一早，大家前往位于中山站东南方向10公里的内陆出发基地，举行南极内陆科考队出征仪式。
从出发基地到目的地昆仑站，1300多公里，内陆队员需要驾驶雪地车行进两周左右，12月中旬启程，到次年2月下旬，完成任务，返回中山站。
南极是世界上平均海拔最高的大陆，而南极大陆的最高点“冰穹A”，便是昆仑站的站址所在。
这是离宇宙最近的一片土地，以仙域神山“昆仑”命名，源出于此。
仪式流程简洁，对表，唱国歌，领队致辞，喝壮行酒，彼此告别。
来送行的队友敲响大鼓，白色旷野一望无垠，沉闷的回声能够响彻视线尽头。
薛领队总揽全局，需要留守大本营，内陆队的队长由上一任越冬站郑站长担任。
两个人是老同事老朋友，相识半生，二十年前还都是毛头小子时，已结伴数次赴南极考察，此刻话别，自然感慨良多。
孟如琢本来还有点没睡醒，但被凛风一吹，烈酒一灌，脑子里什么浆糊都散了。
吴立坤上前来，给他把冷帽的两边往下揪一揪：
“别图你那发型好看就露着耳朵，小心冻掉了。”
孟如琢前往内陆的这两三个月，她作为越冬队员，会在中山站代行大气物理所分派给他们的职责。
“叶叶师也……”孟如琢还没把酒咽干净，嘴里含混，连句“谢谢师姐”也说不清楚。
这些天相处下来，大家当然都认识了，也有个别相对熟悉的，但也仅限于工作场合的“队友”。
孟如琢与人相交，至多也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在这种私人情感的场合，他左顾右盼，看了一大圈，值得特别告别的也就两个人，师姐刚刚别过了，聂逍则会和他一起上路。
聂逍正背对着他站着，孟如琢戳了好几下，人没反应，才意识到是衣服太厚了。
“逍儿。”孟如琢贴近，有点局促、舌头打卷地叫了一声。
聂逍高高扬着眉，转回脸，惊讶得像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孟如琢的儿化音说得挺标准，不别扭不奇怪，叫法也是家里人常用来称呼他的那种。
只是这两个字——一个半字——用孟如琢的嗓音轻轻唤出来，对聂逍是极其新鲜的体验。
“……怎么了？”
“马上就出发了，你什么时候和薛领队道歉呀？”
聂逍微怔，一笑，朝前方一指：“先等二位老同志诉完离愁我就去。”
孟如琢顺着看去，聂逍这半晌身体朝向的，正是薛领队和郑站长所在的位置。
显然他记得昨晚答应过自己的事。
孟如琢满意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道：“嗯，表扬你。”
那边叙完别情，聂逍慢悠悠走过去，叫了一声：“老薛。”
老薛斜他一眼：“叫谁呢？”
聂逍无奈，笑着摇摇头，又刻意放缓语气：“舅舅。”
老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锤了他肩膀一拳，又气又笑：“臭小子。”
聂逍犹豫片刻，还是道：“我这会儿来不及了，晚点儿看着时差，等薛董起了床，你跟她说一句，我挺好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老薛应下，又故作严厉地嘱咐：“你别光嘴上说说，实际行动拿出来，照顾好自己，队员们有什么需要尽量帮着——哦还有，好好护着点儿小孟，难得遇见这么投缘的朋友，人家不像你经摔打，手上别老没轻没重的。”
聂逍失笑出声，回头看了孟如琢一眼，孟如琢没在听，不明所以，只是向他摇摇手。
“还敢摔打呢，我含在嘴里都怕他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秋裤睡裤短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