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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会和不能 ...
“我还知道了,她第一段婚姻生过一个儿子,但因为生病夭折了,三四岁。”
聂逍之所以会震惊和如此难以接受,是因为他的确,从未,在家中看到过任何薛净那个亲生儿子的痕迹。
也许是被抹去了,也许是被他自己彻底地替代了。
高中时,薛净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老薛与舅妈也要照顾表妹,聂逍一个人前往波士顿上学,寄宿在当地一户做home stay的华人家庭。
最开始举目无亲,寄宿家庭有个同龄的男孩,便是聂逍第一个朋友了——也就是后来与他一起创业、开教培公司的伙伴。
也许童年寄人篱下的阴影还在,聂逍适应起环境来有一股莽撞的韧劲。
他会拉低音提琴,频繁参与赛艇训练,又被选入橄榄球队,没两个月便打成首发四分卫。
直到毕业前,他的储物柜还是隔三差五就被塞进情书,写信人男女都有。
聂逍靠着几乎是六边形的努力,为薛净捧回了一封漂亮的offer,更为了讨她欢心,选了完全不感兴趣的金融。
录取他的学校即便在名校云集的波士顿,都是如雷贯耳的佼佼者,学生们非富即贵、万里挑一。
一大家人都夸聂逍有出息,老薛和舅妈很为他骄傲,聂逍自己也满腔兴奋,高高兴兴地期待着薛净的肯定。
“可惜我什么都没等到。”聂逍摇摇头。
除了冰冷的尘封旧事。
孟如琢无言良久,才问:“……薛阿姨和薛领队他们知道你发现了实情吗?有没有说什么?”
聂逍叹了口气:“老薛劝过我,但他自己也知道没用,这种疙瘩哪是两句话就能解开的?至于我妈……”
孟如琢注意到,聂逍下意识地用回了“妈”这个最顺口的称谓。
“她更没有说什么。她收养我,供我衣食无忧,学这学那,已经是天大的养恩了,她有什么义务向我解释这些?”
孟如琢可以想见,这对于当年刚刚高中毕业、才十八岁的聂逍来说,一定很难接受。
“我当时也没追着她要讨个解释说法,只是觉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我妈和我不亲;或者我和我爸太像,我妈讨厌他,所以连带着也不太喜欢我。”
“到那时候才恍然大悟,其实她也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再怎么年龄相仿、性格相近,我终究也不是她的儿子。”
出了这件事,大一一年,聂逍过得浑浑噩噩。
他连课都经常不去上,作业不交,考试挂科,被系里发邮件警告。
也是在那一年,他开始沉迷各种极限运动和户外探险。
“大一期末,我因为去爬珠峰错过了一门考试,学校给我发最后通牒,营地信号不好,家里几天联系不上我,最后我回到波士顿,一开寝室门,我妈在里面等着我,一句话没说,上来连抽了我十几个巴掌。”
孟如琢听得目瞪口呆。
他隐约觉得聂逍性格中一定有叛逆的底色在,但也没想到他以前能这么浑。
聂逍笑了下:“可能是被抽醒了,也可能是在珠峰上那么近地接触生死,被刺激到了,我回来也不折腾了,重修补考,换专业,大三开始和朋友创业,大四第一次跟着老薛来到南极,这些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孟如琢点头,又想到牵出这一串往事的起因:“那你和薛阿姨现在的关系……”
聂逍神色有点复杂:“聚少离多。我经济自由之后,一直有帮净梵水云整个品牌做业务拓展,比起当年,欠我妈的和想向我妈索取的,都没那么多了,也不想再为往事闹矛盾,就都不提了。”
“小猫小狗养了十几年都有感情,何况是人呢?她关心我也不是假的,但我们脾气不对付,话不投机半句多。”
孟如琢试探着问:“那最近这一次是为什么?她不想让你再来南极?”
聂逍:“不光这一次,她早就觉得我平时做的事情太危险,隔个一年半载的,总要为这个大吵一架。”
聂逍没有编制,这几年跟考察队出来,都需要层层审批。亏他能力强,又有老薛在其中斡旋,领导们也都不怎么卡他,还会额外嘱咐他尽力为科研人员提供帮助。
于情于理,聂逍都不可能轻易说不去就不去。
说是没有血缘关系,其实潜移默化,聂逍、薛净、老薛,三个人的暴脾气是一脉相承。
那天出发在即,聂逍推着行李刚要去机场,一开门,迎面撞上薛净。
薛净把他拦在家里,不分青红皂白,劈头就是一顿数落,说他学尽了他亲爸的坏处,冷血心硬,一点不考虑家人感受。
她说话一向很重,这些年,聂逍也不是不了解她的性格,只是那天他实在着急赶飞机,话赶话,便激烈争吵起来,两人都开始口不择言。
薛净怒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拿命出去瞎玩儿,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扔给你爸自生自灭去,也好过浪费我这些年的钱,这些年的时间!”
聂逍气昏了头:“我和你想要的那个儿子从来也不一样,我永远也没法儿变成你那个儿子,你想教出什么好儿子,清明节回老家地里教吧!”
孟如琢瞪着聂逍:“你真和薛阿姨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聂逍沉默。
他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冷静一下头脑,强行道:“我不是那意思……对不起。”
聂逍张口,想叫一声“妈”,然而薛净已经面无表情地摔门而去。
自那之后到今天,几个月,他们都保持着冷战状态。
孟如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苦恼的样子:
“唉,大家总是对最亲近的人缺乏耐心,说最伤人的话。你刚才和薛领队说话也够冲的,你和我说话就不那样。”
聂逍愣了一下:“也不是,对你又不一样。谁舍得对树洞说重话?”
孟如琢便凑近一点,很认真地盯住聂逍:“那你等下回去也和薛领队好好说话,行不行?他肯定很想让我来劝劝你,也一肚子苦水想朝我倒,但他没有树洞,好可怜。”
聂逍反省一下,刚才对老薛态度确实太不好,便答应:“我会去跟老薛道歉的,一两天闲下来,也会给家里报平安。”
他用“家里”指代薛净,孟如琢听懂了。
“我还有两个问题。”孟如琢举手。
聂逍示意:“你说。”
“第一个,那次在雪地车上,你和我说,十八岁以后,爸妈就再不关心你是死是活了。这个‘爸妈’,是指你亲爸和聂阿姨吗?”
聂逍意外地看着他。
孟如琢的情商一点也不低,敏锐,细腻,善于体察。
“是。除了支付法院判的抚养费,我亲爸没再见过我一面,没和我再说过一句话。听说前几年他精神出现了一点问题,现在已经常驻回龙观医院了。”
“至于我亲妈……我想如果她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在我那么小的时候抛下我一个人来南极了。”
孟如琢听到这里,皱眉:“……不是的。”
聂逍:“嗯?”
“师姐的孩子也特别小,她也来南极了!大前年我们去安……去另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考察的时候,她儿子连周岁都还没满呢!但她真的很爱很爱孩子,很在乎很在乎孩子。”
这话对于聂逍似乎没有特别强的说服力,他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孟如琢挂起很严肃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Shawn,你不是做我们这一行的,你没法明白科研这件事对聂阿姨、对师姐——对我,对我们这类人来说,有多重要。”
聂逍没有回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中的无动于衷还没褪尽。
孟如琢却又紧接着补充:
“就像薛阿姨没法明白,‘被人需要’这件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聂逍一震,身子甚至后撤了十几厘米,瞳孔微微放大,凝视着孟如琢。
良久他轻声笑了,这岂止是个善解人意、会读心术的小怪物——
这根本是朵解语花。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孟如琢“嗯”道:“我原本想问,薛领队、薛阿姨都这么担心你的人身安全,你的其他亲人和朋友肯定也表达过类似的隐忧,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拗、这么拼命地去做探险救援?但从刚才你的那些话里,我已经大差不差得出答案了。”
聂逍一边的嘴角略挑起,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为什么?”
孟如琢深吸一口气,把并不动听的实话说出口:
“你想要‘被人需要’。因为亲生父亲从来不想见你,亲生母亲为了事业抛下你牺牲在另一个半球,养母收养你其实是为早夭的儿子找一个替代品,舅舅舅妈再亲也终究有自己的孩子。”
“你从来没有‘被人需要’过,所以想靠探险救援,来从陌生人那里寻找‘被需要’的感觉。”
孟如琢的语气太平缓,太冷静,理智客观地叙述着残忍事实。聂逍意识到,他往日远没有见识到小机器人的真正威力。
聂逍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有几分惨淡的苦笑来:
“嘶……宝贝儿,你下嘴真够狠的。”
孟如琢望着聂逍有点黯然的神色,表情松动了一瞬,但还是立刻道:
“就在刚刚我突然又有了一个新问题,你从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救援中感受到了‘被需要’吗?”
聂逍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音,自知已经被孟如琢这双X光眼看得底儿透:
“救第一个人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得太有意义,这件事太有价值;救到第十个人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劫后余生的喜悦是和爱人、亲人、朋友团圆,和我这个局外人好像没什么关系;救到第一百个人的时候,我只能承认,我在99%的陌生人生命中,就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过客。”
孟如琢学着聂逍刚才的语调,在心里轻声呢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安第斯山事故之后,他辗转找到聂逍担任过向导的那支纪录片拍摄团队询问,对方却说,聂逍独来独往,报酬不要,名字也不留。
孟如琢怀揣着希望,声音有一点发颤:“那剩下的1%呢?”
聂逍略思考片刻,眼神有些许飘忽,道:“……确实有那么一次,应该是三年前?我在智利救下一个男孩。”
孟如琢一凛,感觉呼吸都滞住了。
“他其实是靠自己脱困的,我顶多也就帮上了一半吧。那天情况很紧急,确认他安全之后,我马上要赶去另一个救援点,本来和他分开得特别仓促,但是他那个眼神……就好像雏鸟破壳第一眼看到谁,就永远认定了要跟谁走。”
聂逍坦言:“在那之前,我从来没被任何一个救援对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所以哪怕时间再紧,我还是没法走得很干脆。所以我转身回去,又认认真真地和他道了个别。”
“哦对,那男孩好像还是你们单位的——所以我第一次听你自报家门,本来想问你认不认识他。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我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完整。”
孟如琢竭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咬着牙,云淡风轻道:
“哦,那现在不管你认不认识他,总之你已经认识我了,可以加到2%了。”
聂逍一愣,呆几秒,笑了:“懂了,我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我去哪里你就要去哪里,是不是?”
他并拢两指,在太阳穴一点一扬,敬了个吊儿郎当的礼:“遵命大小姐。”
孟如琢一抿唇,终于借机问出他这一整晚最在意、也是最耿耿于怀的那个问题:
“潮汐缝沉车那次,你说是因为我在车上,你才会有那么强的求生欲,才救援成功。到底是因为车上的人是‘我’,还是因为车上有无辜的、需要被你解救的‘其他人’?”
聂逍只思考了一瞬,便毫无犹疑地给出了答案:
“如果车上是其他人,我不会失败。”
“如果车上是你,我不能失败。”
实在不好意思,断更这么久!深鞠躬!
会争取在四月之前完结的,请多多给奶牛猫评论鼓励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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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会和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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