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契德》伤心的裤子

6、慌乱

　　两周后，傍晚时分。

　　奥丁里亲自驾驶着他那辆标识低调却不容错认的定制座驾，将阿斯契德送到了王城中心。
　　所以阿斯契德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摩天大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辉，与鲁索庄园的古典厚重截然不同，充满了现代主义的冷冽与奢华。
　　塞缪尔的公寓，就位于中间那栋建筑的顶层。

　　“就是这里了。”奥丁里停下车，侧身看向副驾驶座的阿斯契德。
　　天气逐渐热起来了，西服穿起来太热了，所以奥丁里换上了短袖常服，长发也扎起来，但气质依旧沉稳威严。
　　“阿契，就当享受艺术，别紧张。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拍拍阿斯契德的手背，但阿斯契德似乎恰好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知道了，父亲。”阿斯契德抬起头，红瞳在车内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平静，“谢谢您送我。”
　　“你又忘了。”
　　“再见，爸。”

　　阿斯契德推开车门，走入那座需要多重验证才能进入的大堂。
　　而奥丁里，则是注视着阿斯契德安全进入大厅后，才驱车离开。
　　身着制服的侍者似乎早已接到指令，恭敬地引领他进入专用电梯。
　　“你认错了，我朋友在那栋楼。”阿斯契德想要蒙混过关，露出毫无瑕疵的和善微笑。对于脸上功夫阿斯契德很有心得，觉得即使这侍者察觉到不对劲，也绝不会从他脸上发现任何破绽，从而放他走。
　　完美。
　　“阿斯契德先生，您别拿我打趣了。”侍者拿出手机，上面的聊天记录显示是塞缪尔亲自发消息让这侍者前来请阿斯契德，还有附上了照片。

　　“咔。”
　　这是阿斯契德完美笑容崩裂的声音。

　　电梯飞速上升，数字跳动，轻微的失重感让阿斯契德的心也跟着悬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战斗状态。
　　公寓是一梯一户，电梯打开后，阿斯契德本以为隔着道门可以晚一点看见塞缪尔那张惹人厌的脸。
　　但随着电梯门无声滑开，阿斯契德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再次出现裂缝——双开门就大敞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尽开阔的空间，整面的弧形落地窗将黄昏时分的王城天际线尽收眼底，晚霞如同燃烧的锦缎铺陈在脚下。
　　室内设计是现代极简风格，色调以高级灰和白为主，家具线条利落，点缀着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琥珀与冷杉混合的香气，干燥而富有穿透力，带着明显的Alpha信息素特征——属于塞缪尔。

　　塞缪尔本人就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门口，面上还是那张让阿斯契德烦躁的笑脸。他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深灰色长裤，身姿挺拔，浅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余晖中近乎透明。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蓝色眼眸清澈见底，仿佛盛着最纯净的冬日晴空。
　　“阿斯契德，你来了。欢迎。”他的声音温和悦耳。

　　阿斯契德hp：-100。

　　“密尔顿先生。”阿斯契德微微颔首，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评估着环境。
　　没有看到任何类似艺术沙龙或鉴赏会的布置，甚至连多余的座椅都没有——这就是塞缪尔的私人住所吧。

　　“叫我塞缪尔就好。”塞缪尔走近几步，那股琥珀冷杉的信息素也随之变得清晰，并不强势，却无孔不入地萦绕过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谨。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一些不错的威士忌，或者茶？”
　　“不用了，谢谢。”阿斯契德直接拒绝，他不想摄入任何可能影响判断力的东西，“听说这里有艺术鉴赏？鉴赏艺术需要不同的眼光评估，是其他人没来？还是只有你我二人？”
　　塞缪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艺术？当然，艺术无处不在。”
　　他走到阿斯契德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社交礼仪的临界点。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从头到脚，缓慢而仔细地扫视着阿斯契德，目光最终停留在他那双警惕的红瞳上。

　　阿斯契德一阵头痛，好像这里的空气有种让人精神涣散的功能，但他现在被塞缪尔盯得浑身发毛，把这阵头疼归咎于看到了塞缪尔。

　　在塞缪尔要旋转式鉴赏他时，阿斯契德终于忍无可忍：“密尔顿先生，我不是艺术品，不用围着我打转。请您自重。”
　　“呵呵。”塞缪尔唇形好看的嘴巴发出一声让阿斯契德恼火的笑声
　　“我听说过你，鲁索少爷。”塞缪尔开口，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叹，“不愧是我尊贵的皇后姑姑都想见一面的人啊，真是，非常美丽啊。”
　　阿斯契德不明白塞缪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警惕就对了。
　　“那晚在玫瑰庄园……”塞缪尔没有任何征兆就开口说出王炸，他看见阿斯契德肉眼不可察觉的颤抖了下。
　　似乎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塞缪尔笑容更盛：“真是美妙的夜晚，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你当时的样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惊慌，脆弱，却有着被逼到绝境小兽般的美丽。红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在燃烧。”他的话语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内容却让阿斯契德脊背发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阿斯契德冷下脸，试图后退，但感觉一阵恍惚，等视线身形都稳定下来才发现塞缪尔看似随意的站位，恰好挡住了他退向门口的路径。
　　“你明白的。”塞缪尔的笑容加深了些，蓝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与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你撞见了我的小秘密，但反应却那么有趣，那不是普通beta该有的反应，对吗？你对那种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忘了害怕，第一反应是评估和好奇。”
　　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琥珀冷杉的信息素变得更具压迫性，如同无形的网，让阿斯契德喘不过来气：“所以，我有个提议。”塞缪尔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亲昵，但阿斯契德只从中听出了轻佻与骨子里的蔑视，“做我的宠物吧，阿斯契德。你很有趣，很特别，你很对我的胃口。我们可以有更多深入的交流，探索一些……在鲁索庄园，在奥丁里眼皮底下，无法体验的乐趣。”
　　他在用一种施舍般的、充满优越感的口吻，宣布他看中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宠物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阿斯契德心头。轻浮、侮辱、将他物化成一个取乐的物件！果然塞缪尔根本不像表面上是个绅士，从他直接用宠物这一羞辱性极强的词就让阿斯契德确定——塞缪尔肯定是有九成九的把握让他屈服，他需要冷静……冷静……
　　阿斯契德努力集中视线，努力让莫名的躁动的身体平静。
　　“密尔顿先生……”阿斯契德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红瞳灼灼，如同燃起了真正的火焰，“请你自重！我对你的提议毫无兴趣！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艺术鉴赏，那么恕不奉陪！”
　　他说完，猛地转身，试图绕过塞缪尔冲向门口，但身体却像是被强行控制一般。阿斯契德终于意识到了这里有问题，他快速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奇怪的装置。
　　阿斯契德快速反应过来——塞缪尔的信息素有问题。

　　阿斯契德想要快点逃离，然而，塞缪尔的动作更快。他并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的反应，和那晚一样，充满活力。”塞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不过，我亲爱的阿斯契德，在拒绝之前，或许你应该先看看这个。”

　　阿斯契德的脚步顿住，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回过头，看到塞缪尔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轻薄的全息投影平板，指尖轻点。

　　几道光束投射在空中，形成清晰的影像。

　　第一段：深夜，“暗涌”俱乐部那不起眼的后门，阿斯契德低着头快步走入，虽然做了伪装，但那身形和偶尔抬头的侧脸，熟悉的人不难辨认。
　　第二段：凌晨，郊区山林别墅的车道入口，黑色跑车驶入，车牌被特意放大。
　　第三段：画面切换，显然是透过某种隐蔽镜头拍摄的别墅内部，并非卧室等私密区域，而是客厅或走廊。虽然看不清具体互动，但能清晰看到阿斯契德的身影，以及另一个年轻男性就趴在阿斯契德身边，姿态亲密依赖。时间戳显示，有时直至天明。
　　甚至还有他在其他不那么正规的场所外围出现的模糊影像。

　　阿斯契德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了，四肢冰凉。塞缪尔这个卑鄙小人！不仅跟踪，还拍下了这些！他去“暗涌”，他去赫尔那里……全部暴露了！
　　阿斯契德一阵头痛，他在心中唾弃自己，怎么之前就没想到这片平静是虚假的，万一这是塞缪尔的陷阱呢？怎么就没有在点意识到，没有早点警戒……但这一切都晚了。

　　“你看，”塞缪尔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滑腻地钻进他的耳朵，“我们其实是一类人，阿斯契德。人都有一些不那么方便示人的小爱好和小秘密。区别在于，我的秘密只有你偶然撞见，而你的秘密，”他晃了晃手中的平板，“都在这里。你说，如果这些作品，不小心流传出去，被奥丁里看到，或者被坦斯城那些对你又爱又怕的贵族们看到……会怎么样？”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更为狂暴的愤怒和被彻底侵犯的羞辱感冲昏了阿斯契德的头脑。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都被眼前这个微笑着的恶魔轻易撕碎！
　　“你混蛋！”阿斯契德低吼一声，不再思考后果，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猛地扑向塞缪尔，目标是他手中的平板！他要把这东西毁掉！
　　塞缪尔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激烈地直接动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alpha的本能和受过训练的反应让他迅速侧身躲避，同时一只手如铁钳般抓住了阿斯契德挥来的手腕。
　　“嗬，还有爪子？”塞缪尔的声音冷了下来，蓝眸中的玩味被一丝凌厉取代。他利用身高和体能的优势，轻易地将阿斯契德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压制住他的肩膀，将他面朝下牢牢按在了旁边冰冷的金属质感吧台上。琥珀冷杉的信息素猛地爆发，充满警告和压制意味。
　　冰冷的台面贴着阿斯契德的脸颊，手臂和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屈辱和暴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就在塞缪尔似乎认为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稍微放松力道，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阿斯契德动了。
　　他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但在贫民窟挣扎求生的童年，以及后来在“暗涌”那种地方见识过的各种手段，赋予了他一种野性的、不计后果的战斗本能。
　　即使现在阿斯契德头晕脑胀，但他选择咬破舌尖用疼痛换取片刻清醒，一瞬间的思考让他选择不再试图挣脱被制住的手臂，而是利用被压制的姿势，腰腹猛地发力，头狠狠向后撞去！

　　“砰！”一声闷响。

　　塞缪尔猝不及防，被撞中了鼻子和下巴，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压制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阿斯契德如同滑溜的鱼，身体以一个别扭却有效的角度猛地扭转，未被完全控制的那条腿狠狠扫向塞缪尔的膝弯！同时被反拧的手臂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身体的旋转，竟然挣脱了钳制！
　　塞缪尔吃痛，身体失衡，踉跄着向后退去，手中的平板也脱手飞落，在地毯上滑出老远。
　　阿斯契德根本没有去捡平板，也没有再看塞缪尔一眼。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他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向公寓大门。幸运的是，门是自动感应的，在他靠近的瞬间滑开。他冲进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和底楼按钮，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开始下行，他才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剧烈地喘息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脸上还残留着吧台冰冷的触感，手臂和肩膀火辣辣地疼，后脑勺因为刚才那一下猛撞也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恐惧，和被塞缪尔那样轻蔑对待的愤怒与羞辱。

　　他逃出来了。暂时。

　　但塞缪尔手中还有那些照片和视频。他知道了“暗涌”，知道了赫尔……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刚刚为什么没有去把平板捡起来？！——捡起来就会被塞缪尔抓住了！
　　为什么刚刚这么不理智，直接对塞缪尔动手？！——身体好奇怪，一定是塞缪尔的信息素有问题！
　　塞缪尔的信息素对他个beta有个屁的作用啊！——谁知道呢！？

　　电梯到达底层，门开了。阿斯契德踉跄着冲出去，无视大堂侍者惊讶的目光，直接跑到了街上。夜晚凉爽的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头的恐慌与混乱。

　　奥丁里……塞缪尔……暗涌……赫尔……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冲撞。
　　他拦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飞车，报出鲁索庄园的地址后，坐在后车坐上蜷缩起身体，即使在颤抖也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大脑与身体的混乱让他根本就无法思考，阿斯契德现在也根本没有力气骂塞缪尔，他现在只想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