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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洞 ...

  •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滑过。
      正如阿斯契德卑微祈祷却又难以置信的那样,塞缪尔真的没有找上门来。
      那晚昏暗房间里的对视,仿佛真的只是月光下的一场错觉,被玫瑰馥郁的香气和宴会的喧嚣彻底掩埋。

      取而代之的,是奥丁里的骤然繁忙。

      宴会之前,据奥丁里所说,王后陛下似乎很好气阿斯契德,所以才让奥丁里务必将阿斯契德带过去。
      之后在宴会上见到觉得很随眼缘,只是碍于宴会事务无法交涉,于是只能在宴会之后对他的养父给予关照。
      接连几天,来自王宫的召见、与密尔顿家族相关产业的非正式磋商、以及因此衍生出的更多社交邀约,让奥丁里几乎脚不沾地。
      他清晨便驱车离开庄园,深夜才带着一身倦意与混杂信息素的味道归来,有时甚至彻夜留在城内处理事务。

      这种突如其来的放松,让阿斯契德在最初的惶惑不安后,竟生出一种扭曲的解脱感。
      奥丁里那令人窒息的关注暂时转移了,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巨石仿佛轻了一些。然而,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更加肆意地滋长。它像一团闷烧的火,没有炽烈的火焰,却持续散发着令人坐立不安的焦灼。

      于是,他几乎是报复性地放纵了自己。

      有时候他基本不回家。有时是去“暗涌”,但他变得更加谨慎,只选择绝对陌生、一次性的搭档,并且严格控制在单纯的、物理层面的宣泄,杜绝任何可能产生纠葛的交流。
      更多的时候,他会前往郊外赫尔的那栋别墅。在赫尔全然依赖与纯净的陪伴中,在那种绝对掌控却无需费心应对复杂情感的环境里,他试图浇灭心头的躁动。
      赫尔总是安静地迎接他,不问缘由,只是用那双温顺的浅蓝色眼睛望着他,用干燥温暖的阳光气息包裹他。

      直到第二个月末的傍晚,他刚从赫尔那里回来,打算换身衣服再去主宅露个面。但他没想到的是管家就等在了别墅门口。
      “阿斯契德少爷,老爷请您现在过去书房一趟。”老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斯契德的心跳漏了一拍。奥丁里很少这样正式地派人来请他过去,尤其是在他连续几天夜不归宿之后。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跟着老管家穿过暮色渐浓的花园,走向主宅。
      书房里灯火通明,奥丁里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显示着连日的奔波,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看到阿斯契德进来,他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这几天,似乎没怎么在庄园看到你。”奥丁里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在奥丁里刚开口时,管家就很自觉的退下并带上门。
      阿斯契德垂下眼帘:“父亲近日繁忙,我想着不该打扰您,就在城里随便转了转。”他给出一个模糊且安全的答案。
      奥丁里没有深究他“转了转”的具体内容,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欣慰与复杂的神情:“看来让你多出去接触一下,或许也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天下午,我接到了密尔顿家族的来电,是塞缪尔·密尔顿亲自打来的。”

      阿斯契德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说,”奥丁里观察着阿斯契德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说道,“在那晚的宴会上,你独自闲逛时,恰好与他碰上。你们聊了一会儿,似乎……很投机?他说你对古典音乐和名著都有不俗的见解,令他印象深刻。”
      奥丁里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对阿斯契德能获得塞缪尔的青睐感到些许骄傲:“因为这投缘的交流,塞缪尔特意向皇后示意,表示愿意在某些事务上对鲁索家族更多的关照。”

      阿斯契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所以……奥丁里突然忙起来是因为塞缪尔?不对……是因为我。
      真的是……”
      彻头彻尾的谎言。投缘?他被塞缪尔吓破了胆,之后提心吊胆的熬过了宴会,结果又被塞缪尔看着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给整得又气又慌又怕。塞缪尔已经在阿斯契德心里死了一百万遍了。
      但现在扫塞缪尔的妈也没用了,阿斯契德更想知道,塞缪尔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故事?
      心中稍加思索后,阿斯契德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欢喜,但对于塞缪尔为什么这么做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这就是挑衅,阿斯契德甚至能想到塞缪尔顶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十分轻佻地开口:“你该为这段邂逅感到不错,至少它带来了好处不是吗?”

      “他还提出,”奥丁里继续道,“两周后,在王城新开的顶级艺术沙龙有个私人鉴赏会,他想邀请你一同前往。说是继续那晚未尽的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阿斯契德竟然从奥丁里的语气中听出点反思来,这让他莫名觉得可笑。
      奥丁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深邃的红眸认真地看着阿斯契德:“阿契,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或许过去,我将你保护得太好了,总担心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会伤害到你。但现在看来,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也能结交到像密尔顿这样层次的朋友。这是好事。不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身后。但是,”他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带上了惯有的、不容违逆的威严,“不要受伤、不要叛逆,要乖、要听话。我希望你能听懂,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的路上,要学会回头,在这件事上,你能靠自己,而不是我。”

      阿斯契德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气恼。奥丁里轻易就相信了塞缪尔编造的谎言,甚至为此感到欣慰,反思自己过去的过度保护。
      这份基于错误信息的信任和放手,让他感到无比讽刺。
      而他,却无法说出口。难道要告诉奥丁里,他撞见了塞缪尔打炮玩sm,然后被对方发现,所以对方现在用这种方式来“关照”他肯定有诈?
      他更不能抗拒。奥丁里的反思和允许背后,是对塞缪尔提议的默许,甚至可能是乐见其成——与塞缪尔建立良好私人关系,对鲁索家族有益无害。
      而塞缪尔那边,用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发出邀请,他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可疑,可能激怒对方。
      反正阿斯契德现在是两面不是人,答应很危险,不答应很可疑。阿斯契德要气疯了。

      “我明白了,父亲。”阿斯契德抬起眼,红瞳显得清澈而顺从,“谢谢您的信任。我没想到竟然会和密尔顿公爵在某方面会如此投机,我也很开心您能让我有自己的社交,真的很感谢。”阿斯契德表现的楚楚可怜,真的就像一个终于能交朋友的小孩子。
      “我的错。”奥丁里有些自责地笑了,不过那笑容里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复杂情绪,“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放松些,阿契,就当是去欣赏艺术,结交一位有趣的朋友。其他的事,你能处理好吧?不要受伤。”

      退出书房,走在回西区别墅的路上,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阿斯契德心头的郁结和冰冷。
      气恼如同毒藤缠绕心脏。现在阿斯契德把塞缪尔全家问候了个遍,气塞缪尔的狡猾,气奥丁里基于谎言的开明,更气自己身不由己却无法逃脱的处境。

      两周后的艺术沙龙……那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鉴赏会。塞缪尔·密尔顿,那个戴着优雅面具的伪君子,他也不想过多评价了,心累。
      而他,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在奥丁里的注视下,在塞缪尔编织的假象中,独自面对未知。

      他回到房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红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而警惕的光。
      愤怒和不安渐渐沉淀,被冷静取代。逃避无济于事,他必须思考应对之策。
      阿斯契德靠着门缓缓坐下,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手臂抱住双腿思考:塞缪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利用这个把柄控制他,但这有什么好处?自己在鲁索家又没实权。
      还是仅仅觉得有趣?或者想睡他?开什么玩笑?塞缪尔又不是傻的,自己现在被奥丁里这么宠着,他脑子疯了才会想睡他。
      阿斯契德脑子一团乱麻,他能想到的动机都被他否决了,他真的不知道塞缪尔想干嘛。信息过少,塞缪尔又伪装的太好根本不了解他到底藏了什么招。而且还要在奥丁里面前不露馅。

      “这到底是什么个事啊……”阿斯契德将自己抱得更紧,感觉这样好没意思。
      他就是想要无忧无虑的生活,身边有自己想留着的人,有对自己行动的自主权,有掌握权来满足自己的癖好和空虚。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迎合、不需要被注视,只当自己。
      怎么就这么难?
      这根本就是空想吧,明明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也暂时有了发泄的渠道,甚至找到了和他相似的人,就在身边养着。还有什么不满足?
      强说愁,又当又立。
      “真是可笑……”阿斯契德自嘲道。

      这场会面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必须在这场被迫参与的棋局中,为自己找到一条不至于满盘皆输的路。
      就这么坐了,阿斯契德站在窗前,望向北方奥丁里书房依旧亮着的灯光,又仿佛穿透遥远的距离,望向王城中心那片属于密尔顿家族的华丽领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嵌入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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