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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   密尔顿家族夏季宴会在夜晚,王后的私人玫瑰庄园灯火通明,恍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数百种珍稀玫瑰交织而成的馥郁香气,与贵族们身上昂贵的香水和信息素微妙地混合,形成一种甜腻而令人微醺的氛围。
      澄澈的蓝色眼眸与耀眼的金发在水晶街灯下流淌,确实是密尔顿家族最引以为傲的视觉盛宴。

      奥丁里·鲁索,作为坦斯城举足轻重的家族家主,一入场便被各路要员、……世交旧友以及试图攀附的男人女人团团围住。他今晚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火红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英俊而棱角分明的面孔,举止沉稳得体,即使不苟言笑,但依旧夺目耀眼。
      奥丁里目光偶尔会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不远处安静待着的阿斯契德身上,他短暂的目光带着温度,仿佛要在阿斯契德身上留在烙印。

      阿斯契德则遵从奥丁里的吩咐,穿着一身与他红瞳相得益彰的暗红色礼服,领口与袖口镶嵌着细碎的黑曜石,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华美。
      奥丁里显然花了心思,这身装扮既符合鲁索家族一贯的华丽风格,又巧妙地将阿斯契德身上略带阴柔的美丽烘托到极致,确保他成为视线焦点,却又不会过分抢了主人的风头——至少表面如此。

      然而,阿斯契德的心情远不如他的外表看起来平静。近来,一股莫名的烦躁如同暗流,总是在他心底涌动。也许是奥丁里的关注和安排,也许是“康斯丹事件”那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也许是对自己这种双重生活日益加深的疲惫与迷茫。
      宴会的喧嚣、无处不在的打量、信息素的混杂气味,都让这种烦躁不断加剧,几乎要冲破那层精心维持的镇定外壳。
      阿斯契德双手抱胸无声叹息,想要深呼吸却被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包围裹挟,让他头晕脑胀,恶心想吐。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奥丁里,能被这么多人关注包围竟然还能从容不迫地应对,他闻到那些信息素混在一起的味道不会想吐吗?

      细心的奥丁里当然注意到阿斯契德的不自在,只是围在周边的人太多了无法靠近阿斯契德。所以当他再次被几位公爵围住深入交谈时,他递给阿斯契德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稍微离开人群中心,自己转转。这正合阿斯契德的心意,他需要透口气。
      在中途被好几个人“不小心”撞到并强行进行搭讪,耐着性子用最得体的礼仪答复后,他终于退出主宴会厅,开始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华丽长廊漫无目的地走着。
      远离了核心区域的喧嚣,庄园深处显得有些幽静。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侧翼,但布局仍旧浮华不减。
      “好像……迷路了。”阿斯契德心中不妙道。
      还好庄园主人足够细心,在邀请函上附上了庄园的地图,为独自参观且容易迷路的客人提供了救命保障。只是不排除炫耀庄园太大的原因了。
      “现在……是在这里,接着往右走到玫瑰湖中亭,还有亭子?皇室真是奢靡到无可救药。”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阵压抑的声响从前方一扇虚掩着的厚重木门后传来。那声音……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撞击,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极力克制的呜咽,还有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阿斯契德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停顿的节奏,都能在他脑海中找到出具体的实践画面。
      这是“暗涌”里最常听到的声响。
      这种行为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在王后的玫瑰庄园,在这种理应只有高雅谈吐和优雅舞步的地方?就算有,也不应该出现的如此不合时宜吧。
      好奇心压倒了他立刻离开的念头,他实在好奇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王后的宴会上行如此不轨之事。
      阿斯契德屏住呼吸,悄步挪到门边,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内窥视。

      房间像是个小型图书室或休息室,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但那两个身影异常清晰。
      站着的那位背对门口,身形修长挺拔,明显穿着参加宴会的白色礼服,浅金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耀眼。他手中握着一根柔韧的深色鞭子,动作精准而富有韵律,每一次落下都带起空气微弱的撕裂声,以及对面那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跪伏在地毯上的,是一个穿着华丽服装的年轻人,空气中散发的水蜜桃气味应该是他发出来的,可能是个omega。这人身体紧绷,头深深埋下,只有肩膀和背部在每一次鞭挞下剧烈起伏。
      “我、操……”阿斯契德红瞳微微眯起,忍不住在心中爆了粗口。站着的一看就是密尔顿家的,而且动作熟练,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观赏性的优雅,“密尔顿家族也有这种癖好的人?没听说过啊……能听过就活不到今天了。”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站着的男人恰好微微侧过脸,对地上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张侧脸——高挺的鼻梁,薄而带笑的嘴唇,还有那即使在阴影中也清晰可辨的,密尔顿家族标志性的,澄澈如冬日湖水的蓝色眼睛。
      塞缪尔·密尔顿。密尔顿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王后的亲侄子,传闻中聪慧狡黠,长袖善舞年轻Alpha。
      阿斯契德的心脏猛地一沉。塞缪尔?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玩这些?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作为东道主不去主持宴会竟然跑过来打炮!连门都没关好!阿斯契德要疯了。
      脑袋感觉五雷轰顶般的震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的,却脚下厚重的地毯边缘微微卷起,绊了他一下。
      “该死!”阿斯契德心中暗道不好,尽管他反应极快地稳住了身体,没有发出大的声响,但那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塞缪尔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握着鞭子的手缓缓垂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扫向了门缝的方向。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竟闪过一丝刀锋般的光芒,与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沉浸于支配快感中的慵懒笑意形成了诡异危险的对比。
      阿斯契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被发现了!

      一股强大的,属于特级alpha的信息素逼迫这阿斯契德推后,直至后辈与廊柱相抵。阿斯契德虽然是bate,但对于信息素还是有感知能力在的,此刻塞缪尔的信息素让他都感觉喘不过气,更别说屋里那个脆弱的omega了!
      但阿斯契德没有顾虑英雄救美了,他像受惊的鹿一样猛地转身,凭借着对走廊地形的模糊记忆和本能,朝着来时的方向拔腿就跑。也不管这样子看起来蠢不蠢,也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也不敢回头确认塞缪尔是否追出来,反正就是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走廊里的回音。那熟悉的场景,此刻带来的不是任何隐秘的共鸣,而是巨大的恐慌!
      塞缪尔发现自己在偷窥!这比被康斯丹纠缠要可怕得多!塞缪尔的身份、地位、心性,都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塞缪尔·密尔顿,23岁,生日2.19,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alpha,信息素琥珀冷杉。
      如果用时间简史的形式介绍塞缪尔的话,大概就是这样:
      5岁:王室新年宴即席钢琴演奏小步舞曲。
      16岁:获皇家学院“优秀学子”勋章。
      18岁:国家青年外交营史上最年轻成员。
      19岁:独立运营慈善基金会,年度审计零瑕疵;化解家族航运危机,谈判记录入选商学院教材。
      22岁:正式接手家族三分之一产业,次年利润率提升17%。
      刚大学毕业一年,正是硕士研究生的塞缪尔已经接触家业5年,并且没有一个失误,外界评价他是密尔顿家族百年历史以来最完美的继承人。
      作为王后最宠爱的亲侄,他自幼便懂得如何将血统优势化为无形亲和力,再加上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帅脸,真真正正是一个完美的人了。

      但这样的人却让阿斯契德感到一种伪人感,感觉这样完美的人十分不真实。这种感觉不是没有依据,在阿斯契德17岁时,奥丁里带他参加赛马会,阿斯契德的座位正巧被安排在塞缪尔斜后方。
      他看见塞缪尔俯身替摔倒的小侍童捡起帽子,用绣着密尔顿家徽的手帕擦去孩子脸上的泥点。阳光穿过他浅金色的睫毛,在颧骨投下蜂蜜色的光影,周围贵妇们发出感动低叹。
      阿斯契德当时觉得塞缪尔不愧是贵族标杆,但在比赛开始后,阿斯契德在卫生间的垃圾桶看到一团余烬,剩下的布料上绣着镶蓝宝石的礼仪剑,以及只剩半截金标的“Samuel Milton”,再从具体形状可以看出是塞缪尔的手套。
      用来擦泥点的手帕塞缪尔已经交给侍从,但阿斯契德很清楚的记得,塞缪尔的手套没有沾上泥渍。
      虽然很冒然,但阿斯契德觉得这人有问题。

      他一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主宴会厅边缘,直到重新被嘈杂的人声、音乐和浓郁的花香包围,才勉强停下脚步,扶着冰凉的大理石柱,急促地喘息着。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头发,试图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斯契德感觉自己像一具精美的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恐惧牵引着,提心吊胆直到宴会结束。
      他站在奥丁里身边,接受着或真或假的赞美与问候,脸上挂着练习过千百次的得体微笑,但眼神却无法控制地飘忽,每一次有人从那个偏僻侧翼的方向走来,每一次听到类似塞缪尔名字的提及,都会让他神经紧绷。

      而始作俑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塞缪尔在不久后也出现在了宴会中心,换了一身礼服,金色的长发梳理成低马尾,脸上挂着温和的完美笑容,周旋在宾客之间,谈吐风趣,举止优雅,完全是一位无可挑剔的绅士。
      他甚至没有朝阿斯契德所在的方向多看一眼,仿佛那个在昏暗房间里的插曲从未存在过。

      这种刻意的忽视,非但没有让阿斯契德安心,反而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如果塞缪尔当场质问他,或者流露出任何异样,可能还好应对一些。但这种完全若无其事的行为,像是一种猫捉老鼠的从容,一种把所有事物牢牢握在手中的笃定。
      很可怕。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阿斯契德恍恍惚惚地应付宴会,内心被不安和侥幸反复撕扯。
      一方面,他恐惧塞缪尔会找上门来,用这个秘密威胁他,打乱他现在虽然压抑却还算“完美”的生活。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卑微地祈祷,祈祷塞缪尔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觉得他是个老实的不会乱说话,或者顾忌鲁索家族和奥丁里,不会轻易对他做什么。
      奥丁里似乎察觉到他比平时更加沉默和心不在焉,在离开宴会的车上,关切地问:“果然觉得太累了吧,皇室物色的联姻对象全都跑过来搭讪你,费神且影响心情,这就是我不想带你来的原因。”
      阿斯契德靠在柔软的车厢内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路灯照亮的玫瑰花丛,轻声回答:“没关系,父亲。宴会,我很喜欢。”
      “嗯,不用勉强。”奥丁里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鲁索庄园,阿斯契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夜深人静,他却毫无睡意。塞缪尔那双在昏黄光线下锐利如刀的蓝眼睛,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侥幸的祈祷是如此脆弱。平静,很可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他现在能做的,却只有祈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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