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犯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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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休息日，早晨8点一刻，阿斯契德驱车回到鲁索庄园。蔷薇上的露水早已蒸发殆尽，空气里弥漫着自动灌溉系统喷洒出的湿润水汽和草木清香，冲淡了他身上从山林间带回的最后一丝凉意与那点几乎已不可察的温暖气息。
他先回自己西边的独栋别墅冲了个澡，再去了主宅。果然，奥丁里正在小餐厅等他——奥丁里习惯和他在休息日一起共进早饭。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亚麻色桌布，银质餐具在透过彩色玻璃窗滤过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奥丁里换下了昨晚宴会时的正式礼服，穿着一身深酒红色的丝绒晨袍，火红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份今日的财经报纸，强大的气场让他即使穿着居家服也是一副工作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威严的金色眼睛看了过来，嘴角自然地上扬。
“休息得如何？我让厨房准备了清淡的餐点，你应该会喜欢。”奥丁里的声音温和，像个长辈一样亲切的询问。
阿斯契德在他惯常的位置坐下，女仆上前为他铺好餐巾，倒上温度适宜的红茶。他垂下眼帘，避开奥丁里看似随意实则洞悉一切的注视，低声应道：“还好，谢谢父亲关心。”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用餐在安静而略显压抑的气氛中进行。奥丁里偶尔会提起报纸上的某条新闻，或庄园里的一些琐事，阿斯契德都一一简短回应。
直到餐盘被撤下，换上助消化的花果茶时，奥丁里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口吻开口：“对了，早上倒是遇到件有趣的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天还没完全亮，门房就通报说有个年轻人，自称是维恩家的，叫什么……康斯丹？这位继承人情绪激动得很，非要见我，说有极其重要的关乎你名誉和未来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我。”
阿斯契德握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椎。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昨晚包厢里康斯丹那张狂热和绝望的脸，连同那些愚蠢的宣言，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来了……他竟然真的敢来！他想干什么？真是无可救药！蠢货！智障！傻逼！贱人！
奥丁里似乎没有错过他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中闪过的慌乱，但他只是微微挑眉，啜了一口茶，语气带着一丝轻蔑和好笑，继续说道：“守门的保安说他状态很不对，信息素紊乱，语无伦次，像个疯子，大概是易感期来了不清醒。”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小小趣闻：“维恩家败落得太快，这位年轻人承受不住压力，可能精神就出了问题。我让人请他离开了，顺便联系了维恩家目前还能主事的人，建议他们好好关心一下这位继承人的心理健康。毕竟……”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阿斯契德，那眼神深邃，像能看进人心里去，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看穿，“我们家阿契如此干净纯粹，怎么可能和这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说是不是？”
阿斯契德悬到嗓子眼的心，随着奥丁里最后那句带着安抚意味的话语，重重地落回了原地，但落下的过程却带着虚脱般的震颤。奥丁里相信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了那个“干净纯粹”的阿斯契德。
“也许吧，父亲。”阿斯契德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抬起头，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后怕，“我都不认识他。真可怕，怎么会有人这样……也许真如您所说，他精神不太正常。”他必须附和，必须彻底撇清。奥丁里递来的台阶，他必须稳稳地走下去。
“嗯，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再拿这种无聊的事情来打扰你。”奥丁里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很高兴看到阿斯契德受惊后又恢复常态。
阿斯契德很感觉到，因为奥丁里释放了信息素，虽然他是bate不怎么受信息素影响，但是他还是能从这蔷薇香里品出安抚的味道。
他话题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对了，下周6月初，密尔顿家族要举办一场夏季宴会，在王后的私人玫瑰庄园。”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落在阿斯契德脸上，“你和我一起去。”
奥丁里语气迟缓，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一样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亲昵：“密尔顿家这次宴会，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为他们家族几位适龄的后辈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我本不想带你去，但皇后指名要我带上你……也行，正好让他们看看，我鲁索家最珍贵的宝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觊觎的。”
阿斯契德刚刚平息些许的心绪又泛起微澜。密尔顿家族的宴会……那种场合，无疑是坦斯城最高规格的社交修罗场，作为行走的话题，届时一定会有无数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阿斯契德忍住心中滞涩：“我明白了，父亲。”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顺从地应下。
“真乖。”奥丁里笑了，那笑容带着纵容和满意，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阿斯契德放在桌边的手背。厚实温暖的触感传来，却让阿斯契德全身血液发凉。“礼服我会让裁缝来为你量身定制，用最好的料子。去玩吧，别受伤。”
早餐就这样结束。阿斯契德回到自己西边的别墅，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他身上一瞬间涨潮退潮。
即使阿斯契德感觉不适，但他的一切——这优渥的生活和看似尊贵的身份、甚至这能够喘息片刻的自由——都是奥丁里给予的。
奥丁里是他庇护者，也是他无法挣脱的枷锁。如果奥丁里知知道了他那些肮脏的游戏，知道他并非表面上那个纯净、脆弱……他会怎么想？失望？愤怒？感觉被背叛、被欺骗？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回原来的地方。
不对……或许奥丁里早就知道，只是在试探他，测试他对他的服从度与忠诚值，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奥丁里早就把他赶出去了吧。肯定是不愿相信自己呵护的人会涉足他鄙夷的世界，不可能，奥丁里绝不可能知道，他每次都隐藏的很好，这次是意外，是巧合，是特例。
这种矛盾的心理，阿斯契德很唾弃，却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阿斯契德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无忧无虑的午后，赫尔住的房子，暗涌的会员，这些都是奥丁里才能带给自己的。
从贫民窟的泥泞里被那双温暖的手捞起时，他早以为自己要在饥饿的滋味，鄙夷的眼神，失去的绝望中死去。
所以当他第一次踏入贵族的世界，尝到权力与体面的甜头，阿斯契德便再也不想回到过去。
他害怕极了那种失去。害怕再也不能在雨天躲进温暖的温室，害怕餐桌上再也没有精致的银器与温热的红茶。
因为他已经因为弱小失去过重要的东西了，他再也不想体会到那种感受，他害怕失去的感觉。
所以每次从会所的阴影里回来，他都会仔仔细细洗去身上的气味，换上干净的睡衣，在奥丁里推门进来时，恰到好处地露出迷茫的睡眼，像只刚被惊醒的小猫。
他甚至刻意学习了赫尔面对自己时顺从乖巧的神情，好在奥丁里面前维持着那份脆弱：会在被训斥时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红瞳里的真实情绪；会在雷雨夜假装害怕，蜷缩在沙发角落等奥丁里来递一杯热牛奶。这些伪装像一层柔软的壳，将那个在暗夜里翻涌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内心深处，他对奥丁里的掌控，那份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风的“爱”有着本能的抗拒和恐惧，但与此同时，一种根深蒂固的依赖和无法割舍的牵连也在疯狂滋长。
他习惯了奥丁里提供的安全网，习惯了在他羽翼下的生存方式，他甚至无法想象失去这一切、失去奥丁里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但周遭的环境让血管里流淌的下贱低等的血液渴望肮脏的欲望，即使是刀尖跳舞，他也离不开“暗涌”与赫尔，他需要掌控感来弥补心中的空洞，所以他必须把掌控权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
这份矛盾的情感此刻拧成一股尖锐的绳索，紧紧勒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通过铤而走险的极端方式暂时解放自己。
密尔顿家族的宴会……
他讨厌这种被审视、被安排的感觉，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可悲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期待——期待奥丁里会像昨晚、像今天这样，在任何可能的威胁面前，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这种依赖与抗拒交织的矛盾，就像花园里那些蔷薇的藤蔓，早已悄然扎根，将他与奥丁里紧紧缠绕在一起，越挣扎，缠绕得就越紧。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主宅的方向。午后的阳光给奥丁里住所的尖顶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如同鲁索家徽上永不陨落的太阳。
阿斯契德被闪的睁不开眼，拉上窗帘，身子瘫软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上，忍住想吐的冲动，低声骂道：“犯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犯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