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火柴》澈涬澄淯

8、第 8 章 他很无能为

　　后来，许寻青去了钟逐惜的公司将他的东西全部带走。

　　从他的公司离开时，许寻青碰到了一个律师，律师递给了他一个档案袋，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原来钟阿姨和钟叔叔都不是意外死亡，是被人蓄意谋杀掉的。

　　钟叔叔和钟阿姨是在许寻春走了半年后走的。也是从那一年开始，许寻青和钟逐惜都没了家人，他们成为了彼此间的依靠，在冬天里互相取暖。他们明明天天都见面，明明天天都在一起吃饭，他却一点也没发现钟逐惜的不对劲儿。

　　他时常怨恨自己为什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许寻春走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儿，到了钟逐惜这里，他依旧没发现。

　　他不知道为什么许寻春和钟逐惜会遇到他这么无能的人。

　　到了现在他终于会偷偷观察人的情绪了，但愿意被他观察的人都不在了。

　　那几年钟逐惜一个人一直在收集证据，他希望能把罪魁祸首送到监狱里，可是每次上诉都失败，失败的理由几乎都是证据不足。

　　许寻青带着钟逐惜的东西回了家，替钟逐惜收拾房间时发现了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里夹着一只笔，许寻青打开看了看，那一页日记就写了一句话：【爸妈，对不起，我太胆小了，我没能力帮你们，等我们见面了你们不要不要我，也不要嫌弃我。】这是钟逐惜自杀前一天写的。

　　许寻青不知道为什么钟逐惜会觉得自己胆小，在他的眼里钟逐惜是最勇敢的人。他们从小到大在一起上学的那些年，只要有人欺负他，都是钟逐惜在帮他。

　　上高中时，因为许寻青的家庭只有他和许寻春两个人，别人常常冷嘲热讽说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只有钟逐惜会替他反驳，那时钟逐惜说他就是许寻青的家人，钟逐惜的父母就是许寻青的父母。

　　可钟逐惜不知道的是，在他觉得自己没能力时，为何不曾想想他在别人的生命里也是一束光呢？

　　许寻青翻开他的日记看了看，日记是从他父母去世之后开始记录的，都是记录一些调查的进度。

　　最后的这段时间的日记里出现了好多次许寻青的名字，明明有好多次，他都能把真相告诉许寻青，却在看到他的状态后，选择隐瞒。

　　许寻青坐在他的床上，边擦眼泪边说：“钟逐惜，你真的太‘自私’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就算我帮不了你，那我也可以承担你的不良的情绪，两个人撑着总比一个人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行走太艰难了。”

　　【逐惜日记

　　3月12日

　　今天跟律师见了一面，证据还是不足，上次打官司就输了，不知道证据还要收集多久，这条路好难走。

　　最近没敢跟寻青多联系，怕他发现我不对劲儿，自从爸妈走后我就经常做梦，梦到他们倒在我面前，我真的好想他们。

　　寻青这几年也过得不好，自从小春走了之后他整个人就消沉了许多，现在又是春天了，还有20多天又到小春的忌日了，估计他又会大哭一顿了。

　　小春啊，逐惜哥和寻青哥也都记着你呢，等到你忌日那天逐惜哥和你哥一起去看你，到时候我给你多带点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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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5日

　　二审又输了，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能申请再审了，可我真的找不到证据了。

　　律师也劝我不要再执着了，让我放下执念好好生活，可我怎么可以？

　　那是养育我了二十多年的父母，我怎么可以看着他们就这么白白死了，凭什么他们可以因为口角争端就让我的父母葬送生命，让我成为孤儿。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公平的事情这么多？

　　这段时间有一直在吃药，大脑一直陷入紧绷的状态，现在不靠吃安眠药已经睡不着觉了，太痛苦了。

　　晚上和寻青一起吃了晚饭，看他的样子最近过得还不错，想了想马上就到小春的忌日了，还是不要让他多担心我了。

　　他比我还小一岁，还是不让他承受这么多了，我还是希望他能开心些，寻青现在比以前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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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31日

　　我今天发现我父母的死居然和我公司的老板有关，没控制住脾气就去了办公室找他对峙，他却对我冷嘲热讽了一波，最后叫来保安把我从公司里赶了出去。

　　甚至嚣张的告诉我，他说我这种人就算起诉一百次，官司都打不赢，还告诉了我当年的真相。

　　他跟我爸妈起了争执，他要走的运货路线会比我父亲要走的晚一个小时，可他持己见不肯改变，也许是觉得我的父亲在这么多的人面前反驳了他的话，让他觉得没面子。

　　后来他答应了我父亲的请求，所有人都以为他选择了妥协让步，结果居然是在背后搞小动作报复，他故意找人把货车的方向盘做了手脚，我父母走山路的时候就直直的掉到了悬崖下面，找到人的时候直接就断了气。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恶到这种程度，他甚至愿意舍弃车上的一批货都要将我的父母置于死地。

　　我现在很赞同荀子的观点——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他告诉我以后都不用来上班了，说我这种人晦气，我被保安推到了地上，手上还被磨出了血，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力。

　　当我面对真正的敌人时，我没办法把人击退，当我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时，却因为证据不足没办法把事实公之于众，这就叫做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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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日

　　我接到了老板的电话，他嘲讽了我半天，说要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在这个地方再也混不下去，他的确有能力这样做，我该怎么办？

　　谁能来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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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4日

　　我收到了一段视频，这段视频把我的前半生全都公布了出来，还带些虚拟的捏造，我被开了户，视频里甚至还抹黑了我的父母，凭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却要承担起比坏人更高的代价，我好累，好痛苦。】

　　最后一页就是4月5号晚上写的日记，钟逐惜说自己没办法了。

　　4月6号，钟逐惜一个人走到了他们公司楼上希望以这种方式来脱离老板的控制，来证明他和他父母的清白。

　　可是钟逐惜错了，他的死什么也没改变，凶手依旧在逍遥法外，而且以现在网络更迭的速度，很快就有人会忘记他的。

　　“钟逐惜，若是我早发现你这些年的遭遇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对不起，我为什么总是猜不透你们的心思。”

　　“你在日记上说要和我一起去看小春，可最后呢，我一个人去看你们两个，你觉得对我公平吗？”

　　许寻青本想接替钟逐惜这个工作，但这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他用了将近两年时间去证明钟家父母的清白，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到了最后钟逐惜家直接被人用一把火给烧了，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被烧毁，证据也都没了。

　　后来的一天，许寻青确认自己的确帮不了钟逐惜时，他跑到钟逐惜的墓前哭了很久。

　　“逐惜啊，我对不起你，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钟逐惜死后他才知道人居然可以坏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会有人视生命如草芥，说夺走就夺走了。

　　钟逐惜刚死的时候，他还在想他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为什么钟逐惜什么都不告诉他。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钟逐惜告诉他也没用，他的确帮不了他。人这一辈子活着，其实无能为力的时刻占据大多数。

　　“可是逐惜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呢，我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牵挂就是你了，你为什么也要走？”

　　“你们都不要我了……”

　　“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你们两个都是为了让我当哥哥才先走的，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愿意永远当你俩的哥哥，只是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们两个都走之后，每年的4月6号就成了比清明节更沉重的一天，许寻青彻底没了依靠、没了牵挂。

　　从那天起，许寻青的人生里就只剩下他自己，他只能看着那张三个人的合照，靠着那些回忆度日。

　　他有时候就在想，老天爷啊，他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很多错事，所以这一辈子他总是在痛苦……

　　许寻青低着头默默喝粥，眼泪不争气的流下，还滴进了碗里。这碗粥里放了许多糖，可他居然尝不出来一点甜。

　　一个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缓慢，周敬忆自始至终没开口问过他一句“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把这一碗粥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