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火柴》澈涬澄淯

9、第 9 章 他不想让人

　　待在这个极乐世界的第四天，周敬忆决定逃离城市的喧嚣，带许寻青去乡下转转，那里人少空气好，去了能让人心情变好点。

　　去乡下的路上，许寻青趴在车窗旁看外面的景色，过了一会儿他问：“周敬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们这个城市叫什么名字？”

　　他的手机已经丢失，没办法查询自己现在身处何地，现在他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周敬忆，这些问题自然也是第一个问周敬忆。

　　周敬忆说：“翼城。”

　　“希翼的翼。”

　　许寻青眼睛一下就亮了，微笑着说：“好特别的名字。”

　　所以这里是希望之都吗？许寻青想了想但没问出去。

　　村子修建的路有点小，车子就停在了村口。村子里的人不多，现在也到了春天，农民伯伯都在地里忙活着。

　　俩人一起在小路上散步，碰到了许多农民扛着锄头往地里走，村子不算大，村民互相也认识，突然看到俩年轻人来到这里还有些惊讶。

　　每碰到个人都会热情跟他们打招呼，快把整个村子转完时，一个农民爷爷突然提着篮子从地里窜了出来。

　　看到俩人他便主动打了声招呼，“小伙子，来这里干嘛呢？”

　　许寻青望着眼前酷似自己祖父的人一下就愣了神，还是一旁的周敬忆先开了口说话。

　　“爷爷，我们来这边玩，乡下空气好。”

　　老爷爷点了点头，摸索了半天口袋，之后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两根递了出去，“来，抽根烟？”

　　周敬忆摆手拒绝，“谢谢爷爷，我不抽烟。”

　　老爷爷转移目标，又把烟递给了许寻青，许寻青伸手接过，“谢谢爷爷。”

　　这时，后面传出来了老奶奶的喊叫声，“你个死老头子，说了不让你抽烟还抽，你再给我抽个试试呢？”

　　老爷爷赶紧将烟塞进了嘴里，给了两人个眼神就赶紧走了，没一会儿老奶奶也提着篮子从地里出来，冲俩人笑了笑就去追老爷爷了。

　　等不见人背影之后，许寻青将烟含到了嘴里，从口袋里拿出火柴将烟点着。

　　他其实不抽烟，但老爷爷递给他烟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地想接住。

　　许寻青的爷爷奶奶都是农民，也是靠着那一亩三分地把他们养大的。

　　许寻青上高一那年是严重的旱灾，接连一个多月都没有下雨。那个时候农民浇地都去河里抽水，那时的河水没现在清澈，水管被堵的时候就要到河边去把垃圾清除干净，爷爷对这种事情向来信手捻来，毕竟当了半辈子的农民了。

　　可那天偏偏就出了意外，整理水管的时候爷爷不慎掉进了河里，爷爷会游泳但因为疲劳过度和中暑再也没有上来。

　　正在浇地的奶奶也因为听到爷爷死亡的消息过于激动而猝死了。

　　那年夏天，爷爷倒在了河里，奶奶倒在了田里，只留下许寻青停留在原地。

　　他们走的那年，许寻青刚刚15岁，许寻春12岁。也是从那天起，许寻青承担起了照顾许寻春的责任。

　　许寻青用他们留下的钱买了两口棺材，靠着村里人的帮助把两个老人安葬在了地里。

　　许寻青想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了，大半辈子青春都挥洒在了这方田地里，他们会喜欢这里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农民仰仗一方土地，他们在这块土地上勤劳了一辈子，可也逃不过天灾人祸的影响。

　　后来许寻青总会想，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出现旱灾，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意外发生了？

　　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

　　从那以后，家里少了两个人，而庄稼地里多了两座坟墓，两座坟墓紧靠着，一座是爷爷，一座是奶奶。

　　许寻青嘴里叼着烟，吸了一口就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站在一旁的周敬忆实在看不下去便将他手里的烟拿走。

　　“不会抽就不要强迫自己抽了。”不是指责他，是担心他。

　　在回去的路上许寻青又看到了一个他从记事起就从未再见过的人，是他的母亲。

　　只是，这个女人和他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她脸上看不到半点愁容，和以前郁郁寡欢的模样完全不同。

　　许寻青记得母亲和父亲离婚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父亲偶尔会打电话给他们，有时几个星期，有时几个月，有了新家庭后打电话回来的频率就以年为单位。

　　母亲从未联系过他们，但一直有打钱给他们的外婆，让外婆转交给他们，没有直接打给他们的原因是因为母亲觉得愧对他们。

　　但那钱全被舅舅拿去赌博了，这个消息也是后来许寻青去外婆家才知道的。

　　那天是许寻青第一次走进母亲的房间，屋子因为常年没人居住而放了许多杂物。

　　墙上贴的都是掉了色的奖状，书桌上面还放着许多奖杯和证书，看得出来学生时代的母亲有很多辉煌的时刻。

　　许寻青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照片，用手将灰尘擦掉，那时的母亲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比后来他记忆里的她要意气风发百倍。

　　那天，姥姥跟他讲了许多有关母亲的事情。母亲上学时学习很好，但高考那年失了利，姥爷没有给她重新高考的机会，而是选择让她结婚。

　　母亲在20岁的那年就嫁给了他的父亲，此后再也没离开过家。

　　但也是从那天起，母亲再也没有了自我，她被彻底困在了婚姻那道枷锁里，年少时的热血和梦想被生活磨平。

　　也是那一刻困扰许寻青多年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原来从前母亲总喜欢坐在阳台上的原因是在向往自由。

　　她在向往从前的学生生活，向往自由，可因为有了孩子她不得不守着他们过日子，但在这个过程里她并不开心。

　　母亲的书桌上放了许多本书，在一本《百年孤独》里，许寻青发现了里面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我见过书本里描绘出的世界精彩，看过电视里拍出来的世界繁华，所以我一定要去远方看看。】

　　母亲是个渴望自由的人，许寻青猜测这么多年之后她一定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人这一辈子被束缚的东西太多，很多时候无能为力和遗憾占据大多数，但有改变的机会或者能力就去尽力改变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就好。所以，他从来没怪过母亲离开他们，因为母亲首先是她自己，她有追求自己快乐的权力。

　　看着自己想象中意气风发的女人从自己眼前走过，许寻青觉得心里无比开心。

　　趁着烟头快要燃尽时，许寻青把周敬忆手里的烟拿走，猛吸了一大口后开始猛烈咳嗽，他觉得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在哭泣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周敬忆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