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王琰

2、飞蛾

　　飞蛾一头扎进微弱的火苗中，消失殆尽。

　　1
　　“啪嗒”
　　我用一只小小的遥控器将面前的投影关闭，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消失。
　　“今天这节课主要讲到的昆虫纲鳞翅目里的另一位成员，蛾子。它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就是...”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的学生们，期待他们的答案。
　　台下一个个小脑袋转来转去，互相询问着。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西瓜头小男孩兴奋的举起手，身子在板凳上不停的扭来扭去。在得到允许之后，西瓜头摇摇摆摆的站起身子，挺直腰板，用最为响亮的声音回答道：“就是它很丑而且还很傻。”
　　听到这个答案，我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而他周围的同学听到这个大安时，早已笑着扭成一团。
　　“还有谁想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公布答案咯。”
　　显然，刚才的答案并没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但我还是照例等待，期待着从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口中，得到我心中的最佳答案。
　　“叮铃铃”下课的铃声响了。
　　台下的穿的一模一样的蓝黑小块们，表面上假装端坐着，课桌底下却开始不断的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也自然而然的，将这个问题作为下节课的内容，挥了挥手示意放学。
　　“康老师再见”“拜拜，康老师”
　　再经历过五分钟的叽叽喳喳之后，随着这些色块的消失，我的世界终于再一次陷入寂静。
　　如往常一样，我习惯在回家路上，去最近的超市买一个饭团，再买一瓶牛奶，将这一切当作明天的早餐。
　　超市的收银员总是耷拉着一张脸，每当有客人结账时，她不情不愿的拿起机器，一个个扫描之后推向一侧，用手指指面前闪着红光的地方，示意顾客付款，而后一句话的坐下，恢复刚才的姿势，眼睛看向窗外，没人知道她究竟何时来到这里，也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至少，我不知道。
　　每当我想要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时，便会被后面的大胡子顾客不耐烦的表情吸引。他手里提着一瓶可乐，嘴撇向一边，烦躁的催促着结账，好像再晚一秒他就要掉入干枯的沙漠，亦或是手里的可乐会像火山一般喷发。
　　而收银员只得再次收起目光，走向收银台，而我，也只能作罢。

　　2
　　太阳光洒在脸上，即使买了很厚重得窗帘也无济于事。
　　今天是周六，是和家人一起过周末的日子。父母的家在3号街区，开车很快就到了。我起身洗漱，收拾好东西，出了门。比起开车，我更喜欢走路。
　　家对面的电线杆上停着三只麻雀，它们挤在一起，时不时的叫着。拐弯，便看到那个身穿黑色运动服，头戴深蓝色发带的的年轻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看样子今天又跑了好几公里。再往前走，就看到一位妈妈带着小孩，正指责着小孩为什么把球踢到了别人的院子里。
　　逐渐，狗叫声接替了那位母亲的责骂声，“汪汪汪”的吵个不停。紧接着，周围便一片片的响起狗叫声。而那味最开始发言的先生，就是我父母家的狗。它隔了很远便意识到了我的到来，总会在我踏进院子的那时起，摇着尾巴迎接我。爸爸则在它的身后，站在门口微笑的向我打招呼。
　　家里的猫依旧如同往日，听到些许动静，便选择躲在沙发底下。刀和食物碰撞的声音贯穿在家里。妈妈听到门的响动，放下了正在准备着的食材，从厨房走了出来，给我一个拥抱。我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上围裙，一同随妈妈进入了厨房。
　　门外的大狗开始吠个不停，屋内的餐桌上也摆满了菜肴。看样子，是有人回来了。我擦擦手，期待。
　　“图娜呢？”我伸着头向门外看去，除了大狗摇晃的尾巴之外，别无其它。
　　“她和你嫂子去买些东西，今天就不来了”说罢，康莫将门关上，向着餐桌走去。
　　很快最后一道菜也端了上来，终于可以开饭了。
　　“康妮，你也不小了吧”康莫冷不丁的这一句，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正低头吃着鸡翅，忽然间没了胃口。因为我知道，他后面又要讲一些实在无用的狗屁道理。
　　“是不是有什么好日子？我最近老是看到有人结婚，还是，我们家有什么好事呢？”妈妈说着笑着说着这句，明明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可她的眼睛却看向康莫。我扭头看向爸爸，他虽然低着头吃着饭，但是脑袋也在不停的点着，以表示自己的关切和同意。
　　他们三个人都时不时的望向我，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些回答。而我显然预料到了，又是这一招，每周如此，我只是低着头继续吃着东西，顺便选择又一次的在心里偷偷翻着白眼。
　　气氛凝固了，空气中只传来咀嚼的声音，偶尔参杂着门外的几声狗叫。
　　“图娜明天就要过生日了吧”爸爸的声音从盘子上面传来，闷闷地，嗡嗡地。他依旧没有抬头，认真的对待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对，明天她就五岁了”康莫将鸡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
　　“那今晚回家的时候，得给她买个生日礼物。哥，你给她买了什么？我参考一下”我放下水杯，认真的看着康莫。
　　“裙子，粉色的，就是小女孩都喜欢的那种。”他说着，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花椰菜。
　　就这样，一来一回。这顿饭，又一次在沉默中结束。

　　3
　　“康妮”妈妈的声音从杂物间传来。
　　此刻的我由于吃的太撑，正瘫在沙发上,即使听到妈妈叫我，我也只想躺着。
　　“康妮”那声音的变得越来愈大，语气也愈发严格，音调也逐渐提高，最后陷入沉默。若是用一场雨来相容的话，便是从绵绵细雨到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宁静。我赶忙翻起身，朝着杂物间走去，我知道，若是再不去，真正的狂风暴雨就要来临，必定会将我从头浇到脚。
　　“我前几天收拾房间，发现了这个。你看看你还需要吗？”妈妈向架子上的箱子努努嘴。
　　会是什么呢？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箱子，试图动用我所有的记忆，去思考里面的内容。那是个不大的箱子，四四方方的折在一起，表面没有做仍何的标记和图案。照这样看来，想必也装不了什么值钱货，就算有，那也是对小时候的我来说的，现在嘛...
　　反复思考许久后，好奇还是战胜了懒惰。我走上前去，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尘。鼻子在灰尘的抚摸下，变得易怒起来。“阿嚏阿嚏”我忍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喷嚏，直到鼻子变得酸酸的，才停了下来。看来，好奇也战胜了鼻炎。
　　箱子里累着整整齐齐的两摞书本，在它们的夹缝中还塞着一些小玩意。我将左侧最上面的本子拿起，只见封皮上写着生物二字。翻开里面的内容却和生物没什么关系，前几页倒还好，写着课本上的标题，还有勾勾画画的笔记。中间的内容却变了味，一瞬间来到了化学式的地界。再往后，干脆连知识都没有了，记录着八卦的同学日常，还有几时几分的心情状态。
　　我又拿起右侧的那一本，上面也写着生物二字，不过这次是教科书，应该不会再出现化学式的内容吧。果不其然，书里的笔记倒是认真，就连老师上课讲的例子也记录在册。有好多已经遗忘在记忆长河里的知识，忽然间回到了我的脑袋。
　　就这样，我看看左手的笔记，又看看右手的书，再端详端详面前的纸箱，思来想去，决定将它们带走。看来，无论多少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还依旧是值钱货。
　　天色暗了下来，今天的家庭聚餐也要准备结束了。
　　父母将我和哥哥送到大门处，向我俩挥着手告别。
　　“我把你送回去？”康莫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而他的视线停留在我抱着的箱子上。
　　我腾出一只手，摆了一下，示意不用。康莫也没再多说什么，开着车，顺着夕阳的方向离去。
　　我走在后面，一路哼着歌，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十分惬意。路过的人牵着一条黄色的大狗，走在我的前面。那条大狗喘着粗气，口水滴的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滴滴在了它主人的鞋子上，不过那人毫不在意，反倒是天边的云彩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就这样我们两人一狗的走在这条人行道上。
　　在下个路口时，他们二人向着左边的巷子走去，而我也失去了这短暂的乐趣。不过，我的注意很快也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去。
　　路边的橱窗里，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滑板，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一应俱全。旁边海报标语写着，这是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让孩子拥有快乐的童年。我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走出来时，手上又多了一个袋子。
　　在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边时，我回到了家里。将手上的一切都放在地下，随后依靠着门框，几分钟后，恢复了少许能量，只是胳膊还有些酸痛。我将箱子里的东西依样样的拿出来，一本两本三本，数来数去，有七八本，其中大多是我的笔记，只有一两本书。
　　在箱子的最底下，压着一本白色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都没写着，侧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大大的康妮，在左下角还用铅笔轻轻写着日记两个字，小小的，不易被人察觉。我翻开本子的第一页，却发现有些角落已经开始泛黄，上面写道：
　　【我是康妮，今天我7岁了，这个本子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4
　　【今天在语文课上学了一首有关于蝴蝶的诗，老师让我们把它背会，明天要提问。然后就放学了，我回回家以后，先吃了饭，然后回到了我的房间。正当我准备打开书背这首诗的时候，我发现在我的窗边居然有一只胡蝶！它好漂亮，和书上画的很像，但是要更好看些。它的颜色是五颜六色，五彩缤纷的。】

　　“医生说康妮没有问题”
　　“那她怎么会这样”
　　“他说现在这么大的孩子都会分不清楚现实和想象的，等长大了就好了。”
　　“康妮，吃饭了”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男一女的声音笼罩着我。我努力想睁开眼，最后在一片光明中看到了我的父母。他们像往常一样说着话，康莫坐在一旁不语，只是低头吃着饭。而后，他的盘子空了，他从饭桌上离开。我面前的盘子也空了，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过，微风不断拂过我的脸颊。书桌前的窗户边好似有东西在闪动，一明一暗。
　　蝴蝶！
　　我慢慢的往前挪动着，一帧一帧的放慢动作，随后坐在了书桌前的凳子上。它还是那般美丽，闪着耀眼的光芒，在阳光的照耀下煽着翅膀。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传来了我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想要让他们看看，我没有说谎，这是真的，蝴蝶是真实存在的，却发现有些异样。
　　他们三个人面色铁青的朝我走来，将我身后的蝴蝶一把捉住，随后撕成几瓣。蝴蝶的翅膀落在了我的书桌上，落在了我的那个白色日记本上，一片片。忽然间，周围变得灰暗，窗外开始狂风大作，窗户互相撞击着，书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他们上前围成一个圈，将我围在中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康妮，这里根本没有蝴蝶，蝴蝶早就不存在了。”
　　我好像站在暴风的中心，，我的手脚却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反抗，无法逃脱，任凭大风将我撕扯，将我撕碎。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天空，我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窗外的阳光透光窗帘撒了进来，我伸出手探了探，是有温度的。
　　原来，刚才是梦。还好，刚才是梦。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安都吐了出去，随后，又躺下。

　　5
　　【我把我昨天看到的蝴蝶告诉大家，但是大家都不相信，他们都说我是大骗子。然后在语文课上，老师抽查背诵时，我很好的背完了。我还给老师说，我见到了蝴蝶。老师也不相信我，她说：“蝴蝶早就不存在了，是我太努力了，才会把书上的蝴蝶想成真的。”然后，她就当着全班的面表扬我，还给我贴了一个五角星。妈妈说：“我表现的很好，就是有点分不清现实和书本”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叮咚”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一张可爱的笑脸出现了。
　　“图娜”我伸出手捏了一下这张小脸，圆圆的，像苹果一般的小女孩。她眨着眼睛盯着我的脸，不时地看向我手。
　　“图娜，生日快乐”我蹲下身子给了今天的小寿星一个拥抱，她被我逗得咯咯笑个不停。提在手中的袋子也挤在我们中间，发出了同样的笑声。
　　“谢谢姑姑”小寿星将学会不久的宫廷礼仪向我展示起来，她快速的将自己的裙摆向上提着，对我躬身低头。而后，又将一只脚后撤，一只手臂向前鞠躬致谢。既展现出公主的优雅，也表现出王子的风范。最后，她拿着礼物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嫂子见状，边笑便邀请我进屋坐下。她递给我一杯刚泡好的茶水，同我寒暄。我正要开口回答时，就听见屋内传来“耶！滑板！蓝色的！”的声音。
　　看来，小寿星很满意。
　　不一会儿，屋子里外充满了人，他们热情的互相招呼着，微笑着，康莫和嫂子也同他们一起讨论着，只是，少了些什么。
　　我拿着手中的茶杯在厨房和客厅徘徊着，终于，在沙发的角落里见到了我要找的人。她的脸色不再红润饱满，反而有些干瘪，像只经过风吹日晒的苹果。手里抱着比她大几倍的蓝色滑板，眼睛不时地望向窗外，继而又用手抚摸着怀里的蓝色。
　　“春天是个美丽的季节，你想要出去走走吗，图娜？”我蹲在沙发前，对着面前的小孩发出邀请。很快，她同意了。
　　花园里属于春天的那部分，开了。它们摇曳的站在阳光下，挥舞着身体，随风摆动，好一片惬意与安详。玫瑰在这边花海中显得格外艳丽，即使是白色的那只也圣洁的发光，更别说红色的那一片。在其中，有一只分外亮眼，它闪着夺目的炫彩的光，在阳光下，在微风中轻舞。
　　“蝴蝶”那是蝴蝶！
　　我眯着眼看清了那束光，它煽动着翅膀，也在这片海洋中享受着，享受着这美好。
　　可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将是我最后看到的美好。
　　破坏者的出现往往是戏剧性的，是出乎意料的。像许多影视作品里的大反派那样，康莫来到了这片花园，争吵也随之而来。而我如同他踩断的那根树枝，永远的留在了花园里。
　　此刻的我，真的待在了漩涡的中心，所有的痛苦将我吞噬和掩埋。天空依旧晴朗，微风依旧吹拂，可我却感到有些冰冷无力，四肢不受控的四处摆放着。就这样，在阳光的侵蚀下，我的脑子越发模糊，逐渐不再清醒。我好像看到了世界的另一头，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那里，硕大的头颅占满了整个世界，四周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这个人不见了。
　　世界重新出现，天上的云朵飘过，却有着相同的形状。
　　我的头越来越痛，痛到我只想向后一仰，接着闭上眼，永远的就这样闭上眼。可我不能，我再次抬头看向天空，好像出现了一行行的文字，它们藏在这片蓝色的后面，就如同躲在幕布后的演员，操控着这个世界。
　　天愈发明亮，而我，好像知道了真相。

　　6
　　【今天去了医院，妈妈很关切地问些什么，但医生说我没有问题。医院里的墙好白啊，不过和我以前去的医院不一样，没有很难闻的味道，但是好像有人在别的地方叫，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打针。我还记得上次打针的时候，很疼，但我坚持下来了。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有个人在liu狗,一只大黄狗。那个人好像在看天上的什么，我想和那只狗玩，妈妈不让。我也看了看天上，云很好看，就这样我们回到了家，吃了晚饭。】

　　“叮”闹钟声响起。周一到了，周二周三周四也紧接着来到。这些日子恍惚之间就这样度过，我身体奔波于教室之间，灵魂却依旧在原地打转。只有在夜晚，我才可以拥有片刻喘息的时间，但痛苦和悲伤又会随着空闲一同到来，它们撕扯着我的精神，直至睡着。
　　周五，下课的铃声响了。
　　台下的蓝黑小块们，再经历过五分钟的叽叽喳喳之后，从教室里离开。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附近的超市中买明天的早饭。一个饭团，一瓶牛奶。
　　收银员依旧懒得睁眼，半眯着眼面无表情的收着钱，除了你好之外，不愿多说一句。我站在队伍的最后，望着她，又看向窗外，身体随着队伍的前移不断挪动着。前面排着的大胡子顾客翻着白眼，可乐在他的手里不断翻滚。他嘴里嘟囔着，抱怨着，直到收银员晃动着手臂，好似漫无目的的走到收银台前，才肯结束皱眉。
　　周六也随着阳光的到来，再次到来，今天是家庭聚会的日子。阳光撒进我的房间，我伸手去抚摸着它，轻轻地，柔柔地
　　我睁开眼，准确的说，我并没有睡太久。只要我闭上眼，在睡着的那一刹那，就会有寒风裹着暴雪的感觉向我袭来，包裹住我的全身。我在这片寒冷中无法喘息，却也止不住的颤抖。然后，我的世界陷入黑暗。在一片漆黑中，耳边传来电流作响的声音，先是滋滋作响，再接着变成持续的鸣叫。随即我的脑袋也如同陈旧的老式电视，出现了一闪一闪的雪花点，渐渐雪花从四处落下，成为了一个又一个闪着光点的蓝色。在着一片蓝色的旁边，忽然出现有一双巨大的手，不停的在敲打着。它们好像越发急躁，发出“啪嗒啪嗒”的噪声，那声音愈来愈响，在达到顶峰时，随着一声轰鸣声，变为空白。
　　我就这样，获得了新的一天。
　　走出家门，对面的电线杆上停着三只麻雀，它们挤在一起。我感到有些诧异，总觉得这三只麻雀好像只会在周六这天的早晨出现。
　　“麻雀都长得差不多”
　　我不想让自己这种奇怪的情绪再过度蔓延，只得自顾自的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拐弯向另一个路口走去。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不远处有个人穿着一身黑色，正抬着头向嘴里倒着水。他的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水从高处落下，落在他的嘴里，落在他的身上，而他头上的深蓝色发带也和身上的衣服一样被汗水打湿。再往前几步，就听到了女士的责骂声，还有小孩的解释和无声的哭泣。而后，“汪汪汪”的声音出现了，紧接着，周围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狗叫声。
　　我的父母家到了。

　　7
　　【窗外的树，枝头上的鸟，天上的太阳，为什么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呢？
　　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方向。
　　路上的每个人为什么也这样呢？
　　每天说着同样的话，做着重复的事，一遍一遍。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每一家庭都是一男一女呢？
　　为什么每一家都有一只猫一只狗呢？
　　为什么老师全是女性，而工程师全是男性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这一切都是按照人类的愿景设计而成的呢？
　　完美的家庭，理想化的职业，没有痛苦的人生。
　　那么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现在我要做些什么呢？是要反抗吗？还是屈服呢？
　　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反抗，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蝴蝶，又有何区别呢？
　　他们看不见就不存在吗？他们即使看到，但不说出口，就真的没有发生过吗？就愿意这样默默忍受着，捂住眼睛，关闭嘴巴，一天一天的过完这些日子吗？就这样只是站在原地闭着眼，等待着一切的降临吗？
　　不，我做不到。即使是被当成疯子，我也要站起身来反抗，我也要站起身来去寻找真相。即使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我也会一直就下去，一直坚持下去。即使有一天我不存在了，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