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王琰

1、蝴蝶

　　从那件事以后，小姑好像又一次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无论我问什么，怎么问，只要是关于小姑的，爸爸总是闭口不谈，而妈妈也只有沉默。
　　久而久之，时间长了，这件事也随着一天天的星月轮换，被我遗忘在了脑后。
　　再次见到小姑已经是五个月以后了。

　　1
　　冬天来了。
　　此时的小姑眼眶凹陷，两颊的肉也早都消失不见。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秋衣，没有表情，大口大口的吃着饭，不喜不怒。
　　对于我们一家的到来，她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默默的收起面前的碗筷，将勺子和碗丢进水池，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一步一步的走上阁楼。
　　爸爸和妈妈倒是见怪不怪，他们将手上买来的菜放在冰箱里，像是这家的主人一样，做起了家务。爸爸戴着手套，将水槽里堆成山的碗一点点的清洗着，妈妈则打开洗衣机，将旁边累在一起的衣物，一股脑的扔进洗衣机，二人默契十足。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楼梯边，楼梯尽头的阁楼正被黑暗吞噬着。姑姑则正坐在这一团黑暗中，好像在盯着我看。朦胧中，我似乎看到了她向我招了招手。而后，我的腿脚便不听使唤的，鬼使神差般的走了上去。
　　阁楼里的一切都是昏暗的，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好像无论怎么眯眼都看不清楚。姑姑坐在这团迷雾中，手里捧着一本白色的书，静静的看着。
　　她好像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
　　她合起书，微笑着，挥了挥手，示意我过去。
　　我来到她的面前，她摸了摸我的头，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脸颊，后又继续低下了头。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并没有在看书，而是在写。我看不懂她写的这些字，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盯着她的脸看着。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小姑的脸好像又和之前一样，美丽动人，但她紧皱的眉头和充满血丝的眼睛也告诉我，不一样了，她不一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惬意地伸了懒腰，起身下楼去找东西。而我，早已经伏在她的桌前，睡着了。
　　“你不明白，它出现了！它又出现了！”
　　“康妮，你冷静一点，那是你的幻觉，你还....”
　　争吵声不断的从楼下传来，像是有一只手将我从梦中抓了出来。
　　我睁开眼看到了姑姑，她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脸上布满泪水。
　　“图娜，你醒了”姑姑用手抹了抹脸，擦去了泪水。
　　我机械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继续盯着她的本子看。本子是合起来的，白色的封面上，画着一直巨大的蝴蝶。
　　“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在花园里看到什么了吗？”
　　“我记得，是蝴蝶，就像这个一样”我用手指了指她的本子。
　　她突然一怔，睁大双眼看着我，死死的盯着我的脸。那一瞬间，我好像掉入了无尽的深渊，动弹不得，无法呼吸，只能任凭她紧紧的用手指抓着我的肩膀。
　　“对对对，就是蝴蝶”
　　接着，她高兴的笑了，发狂般的笑了。我只记得那声音震耳欲聋，像天边的响雷，像过年的鞭炮，像一切大声的东西，单单不像人类的笑声。
　　我着实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想用自己的哭声来盖过这可怖的动静。
　　“康妮，你到底是要做什么？”爸爸听到我的哭声，冲上了阁楼，一把将我抱起，瞪着腥红的眼睛看着姑姑。
　　“她说她也看到了，看到了蝴蝶”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图娜才五岁！”爸爸撂下这些句话，抱着我，转身离开。
　　我还记得离开时看到姑姑的表情，明明嘴角是笑着，眼边却留下了两行泪。她骨瘦如柴的身体被包裹在灰色中，慢慢的，渐渐地，被黑暗吞噬，而我的耳边只留下她的喃喃自语：
　　“对啊，她才五岁。谁会相信呢？”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了。

　　2
　　蝴蝶，到底是什么？
　　在我五岁之前，我从未了解过蝴蝶，或者是说压根不知道。
　　画本里画着老鹰鸽子，它们在飞翔，我很好奇它们是什么样的？书本里画着大象猴子的插图，它们在玩闹，我很好奇它们是什么样的？商店里卖的贴纸上画着海豚一家，它们在嬉戏，我很好奇，它们是什么样的？
　　但我不知道，我的妈妈也不知道，我的奶奶也是。她们从未在书本之外的地方见过这些美丽的动物，因为从她们有记忆的那天起，它们就已经不复存在。
　　当我第一次见到蝴蝶的时候，在那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那一天的明媚和惊喜是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爸爸合上书，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而后他便关了灯朝门外走去。
　　躺在床上装水的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的看着他，直到那个身影愈来愈远，我才坐起身来，蹑手蹑脚的走到柜子前，轻轻地，慢慢地打开柜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那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裙子的领口绣着一圈金线，裙摆处还有四五层薄薄的纱，金粉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爸爸说这条裙子就是童话里的公主穿的。
　　在柜子最底下，还有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将它们穿在脚上，仔细的观察着，鞋子的前面有两朵精致的蝴蝶结，在蝴蝶结的两侧还镶着两颗水钻。即使在月光的照耀下，它们依然闪耀夺目。
　　“图娜”门被推开了，是妈妈。
　　她笑着走近我，摸着我的脸颊说道：“明天我们图娜就五岁了，快要变成大姑娘了。”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我露出只剩一颗的门牙，滑稽的学着她的样子展示出笑容。
　　妈妈笑得直不起腰，她看着我摆在床上的裙子，还有那双正被我穿在脚上的小皮鞋，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思并且默许了我的行为。她伸出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然后站起身像外面走去。
　　“妈妈”
　　“怎么了？”妈妈的脚步停止了，她扭过身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个，我，裙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讲出口，我只得低着头看着地下，两只手攥着睡衣的衣角，不安的动来动去，脚上的小皮鞋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妈妈有些疑惑，却在下一秒恍然大悟。她笑着眯起眼，像一只狡黠的狐狸一般，将手放在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朝我点点头，慢慢的退出门去。
　　只听见门外，妈妈对爸爸小声的说：“图娜已经睡了，康莫，你小点声。”随后，电视的声音渐渐的被调小，脚步声也变得轻柔。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一盏开着的小灯。我看着裙子，它就像一位睡美人静静的躺在床上
　　在黄色的暖光灯下，愈发的美丽，搭配上这一双漂亮的新鞋，就像是绘本里的公主穿的那样。

　　3
　　“图娜，快穿上你的新衣服，一会儿客人该到了”妈妈将头探进了对我说道。
　　只有每年这一天，妈妈会在脸上画上精致的妆容，身上穿上一套黑色的漂亮的小洋装，我总是十分欣喜，今天的妈妈是那么不同往日。我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她。却在今天才注意到，在她身上围着一条格格不入的围裙。
　　看到我已经起床，妈妈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关上门，随后锅灶炉子的声音继续响起。
　　“康莫你一会帮图娜收拾一下，我还要去取蛋糕”。妈妈的声音从油烟声中传出。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回应。
　　我十分好奇爸爸去了哪里，悄悄的打开一条缝，将脑袋探了出去。只听抽水声响起，爸爸的身影也晃悠悠的从厕所出来。“我一会开车去取蛋糕吧，你在家照顾图娜就行，不然太辛苦你了。”爸爸嘴上边说着，屁股一边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听到电视上在播动画片，我丝毫没有犹豫，身体不受控的就跑了出去，也想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但望着这像镜子一样可以反光的地板，还有整洁的沙发。忽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康莫！”妈妈手里拿着擀面杖，叉着腰挡在了爸爸的面前。她挥舞着擀面杖，指指电视，示意爸爸关掉。就这样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后，爸爸总算是站起身，而后再一次进到了厕所，半个小时后终于出了家门。
　　“叮咚”
　　小猫听到有门铃声，迅速的躲在了沙发地下，小狗则汪汪的叫个不停。
　　我兴奋的跑去开门，一打开门，果然是她，我的姑姑。
　　姑姑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灰色西装，她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想必里面装的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图娜，生日快乐”姑姑蹲下身给了我一个个大大的拥抱，厨房的妈妈听到动静也急忙赶来，邀请姑姑进来坐下。
　　姑姑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冲我挑了挑眉毛。果然，就是我的生日礼物。
　　我急忙道谢，拿过袋子，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背后只剩下妈妈和姑姑交谈的声音。
　　到底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呢？会是裙子吗？还是一盒蜡笔？
　　不过这么大的袋子，如果是蜡笔的话，应该会不止一盒吧，那要画到什么时候才能用完呢？
　　我跪坐再床边，闭上眼虔诚的许愿，希望里面是我喜欢的东西，随后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撕开。
　　“耶！滑板！蓝色的！”我不经大叫起来，心想着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门外的人好像也被我的喜悦感染了，她们也哈哈的笑个不停。
　　我想以后的每天，每当我和妈妈去公园散步的时候，就可以拿来练习了。公园里的空气很好，青草绿树，很是美丽。我喜欢坐在长椅上，看着树叶又黄变绿，再发出嫩芽。每一根树枝上都挂着椭圆形的叶子，每片叶子都有不多不少的8条纹路。有时我会盯着天空，看着天上的云朵，它们好像和绘本里长得很像，就好像是用几个波浪线画出来的一样，只是有的大，有的小罢了。公园的门口卧着一只黄色的小猫，它的毛长长的，耳朵也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和我家里的小猫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除了小猫之外，我的家里还有一只小狗，它是黑色的，短短的腿，却有长长的身子，看起来很像一个矮的板凳。它喜欢睡在客厅，是个看家的好帮手。但在黑夜里，它也会给我们制造一些麻烦，因为爸爸总是在半夜起床喝水，所以他总会被这只小板凳吓到。
　　想到这，我真想赶快去公园看看。

　　4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人来到家里，为我庆祝生日。爸爸也回来了。他和他们在前院里交谈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我躲在角落里看着滑板，蓝色可真漂亮啊。春天正是花开的季节，姑姑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正好妈妈也忙完了手上的事。她忙里忙外的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和甜品。将那些东西都摆放在前院，而后又站在爸爸旁边，和那些人攀谈几句，但看她的样子好像一个人也不认识，只能站在一旁讪讪地笑着。我和姑姑便邀请她一同前往，踏上春天之路。
　　来到花园，花已经全都开了。我一手牵着姑姑，一手牵着妈妈。姑姑在左侧，介绍着每朵花花的名字，她说她最喜欢的花是玫瑰，就是前面的那一大片，妈妈说她最喜欢百合，洁白纯净，可在我眼里倒只有红的绿的一大片。
　　忽而，我看到天边有一个一闪一闪的东西愈来愈近，最后停在不远处。我甩开她们的手向前奔去，看着那东西停在一朵花上，便壮着胆子走近。我想要抓住它，看看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了。只见它轻盈一跃，转眼间飞到别处去了，我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过鲁莽，才吓走了它。不过还好，最终它停在了一朵红色的玫瑰花上。
　　不远处的姑姑似乎也发现了它，她嘴里大叫着“hudie”，而后便猫着腰一点点的朝它走近，我不明白什么是胡蝶（或者壶碟）？但她好像很开心，我想是因为那东西差一点就被她抓住了。
　　这样看类，加入了姑姑这个权威人物，我的队伍又壮大了不少。
　　我一点点往姑姑所在的方向挪着，生怕大点声又会惊扰了它。
　　“姑姑，它是什么？是星星吗？”我小声的问着姑姑，学着姑姑的样子轻轻的蹲在旁边。
　　“它叫蓝灰蝶，雌雄异形...”
　　“姑姑姑，什么叫雌雄啊？你说它能听见我们讲话吗？”
　　就这样，这个叫蝴蝶的也加入了我们的对话中，虽然它不会讲话，但它煽动的翅膀也在回应着，很满意姑姑对她的介绍。
　　“啪嗒”树枝断裂的声音传来，是谁？
　　“哥，都怪你，你走路没有长眼睛吗？”
　　哦，原来是爸爸。
　　姑姑先我一步，将头转过去，看向那个破坏者。她胳膊抱在一起，左脚还在不停地点着地发出“哒哒“的声音，眉头紧皱，两眼紧盯着。爸爸的样子倒是有些滑稽，他低着头，和我那些犯错误时被老师教训的同学一模一样。
　　“爸爸”我小声的叫了叫他，他好像也听见了，头依旧低着不敢抬起来，可手却不停的在底下比划着，和那些调皮的男同学没什么差别。
　　终于，在很久之后，姑姑变换了姿势，将环抱在胸前的手放在腰上，叉着腰，脚也不再点地，她将腿收回，两条腿并列的站着，整个人呈现出一个直立的状态。
　　大人太无聊了，因为一点小事就这样，真是无趣。
　　我又转过身，蹲下继续看着眼前的这朵花，只是蝴蝶呢？它去哪了？是不是又飞到了别处去？
　　“康妮，你冷静一点，那是你的幻觉。”爸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像天边响雷，严肃和愤怒。
　　我抬头看向爸爸的脸，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里却全是责怪，嘴抿着，整张脸冷漠却又扭曲。太阳在他的头顶上，可那张脸上却布满阴云。好奇怪，他像一头恶狼，像一只鹰隼，他却唯独不像我的爸爸。
　　“你自己发疯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上图娜！”忽然间，一个黑色的阴影出现了，那是蝴蝶，它就在爸爸的身后，我想指给爸爸看，可我的手刚刚伸出，便被爸爸一把抓住，而后不知怎么我的位置就改变了，胳膊也传来一阵疼痛。
　　我好像有些确定了，面前的这个凶狠恶毒的人并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好像也确定了这件事，她跑来，将我搂在怀里，还好，妈妈是真的。
　　姑姑和那个人不断的争吵着，就像是炮声一点点落在我的耳朵里，我用手捂住了自己得耳朵，试图让这些声音消失。
　　渐渐的，我进入了梦里。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家里，屋子里充满了香气，是烤鸡。
　　屋子里挤满了人，他们脸上都带着笑着，端着杯子为我祝福道，我坐在爸爸妈妈中间，享受着这一顿美餐。在大家的歌声中，蛋糕推了上来，白色的奶油裹着面包，上面还点缀着星星闪闪的亮片。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姑姑。姑姑现在哪？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的在人群里搜寻着，但烛光的太弱了，所有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个舞动的黑块，无法分辨究竟谁是谁。
　　可我还没想好愿望是什么，却听见爸爸温柔的声音响起，小声的提醒我。
　　“图娜，快吹蜡烛了”
　　于是，我绞尽脑汁的想好了三个愿望，便缓缓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周围的人欢呼喝彩，爸爸将奶油抹在我和妈妈脸上，我们也一边回击一边大声的笑着，就如同往日那般。
　　真好，我的爸爸又回来了，我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5
　　“图娜，姑姑给你寄了东西，快来看看。”妈妈在门外喊着我的名字。
　　姑姑？姑姑不是已经去了远方吗？怎么还会寄东西给我呢？
　　我赶紧放下我手中的绘本，穿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来到客厅。窗外的雪花飞舞着，隔着玻璃都能够感受到凛冽，客厅中间放着一个打开的大箱子，里面好像塞满了各种东西。我走近，才发现那是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盒子，都用蓝色的包装纸裹着，像是一片无尽的大海。
　　这时，妈妈正好从书房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一封套着灰色信封的信，信封在她红色的指甲上，像是一朵从废墟里开出的玫瑰花。她走到我的面前，同我一起坐在地上。她将里面的盒子全部都拿出来，一一摆放在地下。“看到这里有一个数字吗？”妈妈指了指，在左上角的一个角落里，用黑色的签字笔标着一个小小的6。
　　“这是姑姑送给你的每年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我惊喜的叫出声，趴在地上，将其他的盒子拿在手里一一审阅。我数了数，有12个。
　　我的心里开始不停的盘算着：7岁的生日礼物是个小盒子，会是一条手链吗？还是我最喜欢的海豚呢？8岁的盒子比7岁的要大，会是什么呢...就这样，我伏在地下，将每一个礼物都思考琢磨一遍，最终，在拿起第10个盒子的时，我已经败下阵来，整个人瘫在地下，实在是思考不出，这么多盒子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我撅着嘴，将拳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学着大人的样子思考，却依旧得不出结论。
　　在一旁的妈妈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她歪着头看着作为思考者的我。而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提出了一个非常完美，切实可行的计划，那就是等到下次过生日时再拆开看看，至于其他的盒子，她替我保存。我翻起身，坐了起来，表情严肃的考虑着这个意见。片刻后，我觉得非常可靠，便欣然同意。
　　这时，我注意起，妈妈手上还一直握着那个信封。灰色的信封，印着烫金的边框，上面还带着闪粉。我走到妈妈身旁，靠在她的身上，歪斜着脑袋盯着那封信，想要透过外壳窥探到它的内心。妈妈也感受到了，我的想法。她将信封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数字18。
　　原来，这也是我的礼物，是我的成年礼物。
　　我兴奋的手舞足蹈，毕竟在这十几个礼物之中，我已经知晓了其中的一个答案。我将信封举过头顶，对着外面的阳光观察着，试图从这个已知的答案里再找到些具体的话语，却发现它是如此的严丝合缝，让我无法再窥探到一二。
　　于是，我只好暂时放弃。
　　妈妈将盒子收起来，连同那封信一起，放进了箱子里，而后，将它们一同放进了书房，而我也回到了房间里，看着放在角落里已经斑驳的滑板，又陷入了猜想。
　　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呢？
　　很快，我又想起了刚刚还没看完的绘本，那是一本有关各种昆虫的图画书。里面配图并讲述了以前存在的常见昆虫，像是蝴蝶，蛾子，蝉...它们的样子各异，却都不存在于现在。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除了我们之外，其他的生物都只存在于书本里？
　　我不明白。
　　老师总说课本上的一切都是以前存在过的，可为什么现在却不存在了？
　　我不明白。
　　世界上到底存在着什么？到底什么是存在？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