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照红妆》久病成妖

8、针锋相对

　　认舆图比算账容易些，阿婉本就跟着父兄学过些兵法，对地形格外敏感。不过几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官署府邸，已在她心里刻下了轮廓。

　　这日午后，她正在书房默画舆图，柳姨娘的丫鬟突然来了，说是柳姨娘不小心崴了脚，请阿婉过去帮忙看看。

　　“我不是大夫，怎么会看脚伤？”阿婉皱眉。

　　“姑娘就去看看吧，姨娘疼得厉害，府里的大夫还没请来呢。”丫鬟苦苦哀求。

　　阿婉想起萧玦的话，本想回绝，却又怕柳姨娘真出了什么事，毕竟是三皇子送来的人，不好怠慢。她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丫鬟去了梅苑。

　　柳姨娘正坐在榻上，捂着脚踝，眉头蹙着，脸色发白，看着确实疼得不轻。

　　“阿婉姑娘可算来了。”柳姨娘抬头，眼里带着委屈，“劳烦你扶我躺会儿，这脚实在动不了。”

　　阿婉走上前，刚要伸手，柳姨娘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竟从榻上摔了下来。

　　“姨娘！”阿婉连忙去扶，却被柳姨娘一把抓住手腕，“姑娘怎么推我？”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萧玦走了进来，见此情景，皱眉道：“怎么回事？”

　　“殿下！”柳姨娘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妾身让阿婉姑娘扶我躺好，谁知她……她竟推我下来！”

　　阿婉被她抓着，百口莫辩：“我没有！是她自己摔下来的！”

　　“你还敢狡辩！”柳姨娘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萧玦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柳姨娘的手腕细白，而阿婉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看柳姨娘，只对阿婉说：“放手。”

　　阿婉松开手，柳姨娘立刻扑到萧玦脚边：“殿下，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萧玦弯腰，扶起柳姨娘，语气听不出喜怒：“脚踝疼得厉害？”

　　“嗯，疼得站不起来。”柳姨娘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萧玦没再说话，抱着她往榻边走，路过阿婉身边时，低声道：“回书房去。”

　　阿婉看着他抱着柳姨娘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她转身走出梅苑，阳光刺眼，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回到书房，老墨正在翻查些什么，见她回来，抬头问：“柳姨娘找你？”

　　“嗯，她说崴了脚，结果……”阿婉没说下去。

　　“我知道了。”老墨放下手里的东西，“刚才有人看见，柳姨娘的丫鬟去厨房拿了包泻药，说是给她调理身子。”

　　阿婉一愣：“泻药？”

　　“嗯，怕是想装病，赖在你头上。”老墨冷哼一声，“这招在府里早就用烂了。”

　　正说着，萧玦回来了，身上还带着那股甜腻的香。他走到长案边，拿起阿婉画的舆图，看了半晌：“画得不错。”

　　阿婉没说话，低头盯着地面。

　　“还在生气？”萧玦挑眉。

　　“不敢。”

　　“刚才在梅苑，我不帮你说话，是怕她闹得更凶。”萧玦放下舆图，“三皇子正等着抓我的错处，要是我为了你责罚柳姨娘，他定会借机生事。”

　　阿婉抬头：“那我就该被她冤枉？”

　　“自然不是。”萧玦笑了，“老墨刚才来报，说柳姨娘的丫鬟买了泻药。你说，要是她吃了泻药，上吐下泻的，是不是比崴脚更像回事？”

　　阿婉明白了，他早就安排好了。

　　“那……要不要提醒她？”

　　“提醒她做什么？”萧玦拿起朱笔，在舆图上圈了个地方，“这是三皇子的私宅，你明日去看看，记着里面有多少守卫，什么时候换班。”

　　“是。”阿婉应着，心里的闷气散了些。

　　“对了，”萧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柳姨娘的脚，确实崴了。”

　　“啊？”阿婉愣住。

　　“我刚才扶她的时候，故意用了点力。”萧玦的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

　　阿婉看着他嘴角的笑，忽然觉得这位七皇子，比她想象中更腹黑。

　　第二日，阿婉借着采买丝线的名义，去了三皇子的私宅附近。那处宅子藏在胡同深处，门口守着四个侍卫，腰间佩着刀，看着很是精干。她在对面的茶馆坐了一上午，记下换班的时间，又绕到后巷，见墙上爬满了藤蔓，墙角有个狗洞，够一个人钻进去。

　　回到王府，她把看到的都告诉了萧玦，还画了张草图。

　　“做得好。”萧玦看着草图，“后巷的狗洞，倒是个好入口。”

　　“殿下要进去？”

　　“暂时不用。”萧玦把草图收起来，“但得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他抬头看她，“今日累了吧？让厨房给你炖只鸡。”

　　阿婉摇摇头：“不累。”

　　“听话。”萧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往后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得养足精神。”

　　阿婉走出书房，廊下的桂花又落了些，踩上去软乎乎的。她摸了摸腕上的玉佩，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或许，跟着这位七皇子，真的能走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