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照红妆》久病成妖

5、库房风波

　　天还没亮，阿婉就着油灯把花名册翻了第三遍。纸页边角被手指捻得起了毛，那些名字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转——前院管事来福，厨下的张妈妈，还有各院的洒扫仆役，连带着他们的籍贯生辰，都刻进了脑子里。

　　“吱呀”一声，耳房的门被推开，老墨端着碗热粥进来，见她眼下泛着青黑，皱眉道：“一夜没睡？”

　　“记不太牢，多看看。”阿婉放下册子，接过粥碗，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她鼻尖发酸。

　　“殿下考你，不过是看你用不用心。”老墨在她对面坐下，“真记不全也无妨，往后日子长着呢。”

　　阿婉舀了勺粥，摇摇头：“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

　　刚吃完粥，外面就传来小厮的声音：“阿婉姑娘，殿下让您过去。”

　　阿婉理了理衣襟，跟着小厮穿过晨雾弥漫的回廊。主院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裹着露水的湿气，漫过青砖地。萧玦已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拿着支狼毫，正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来了？”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睡好？”

　　“回殿下，记册子耽搁了些。”阿婉垂眸。

　　萧玦放下笔，指了指桌上的宣纸：“念。”

　　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正是花名册里的。阿婉深吸口气，从第一个念起，连带着籍贯生辰都一一报上，竟没说错一个字。

　　萧玦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沈毅麾下有个副将叫赵猛，你认识？”

　　阿婉心头一跳，赵猛是父亲最信任的副将，沈家出事那天，他正在边关戍守，后来听说也被革职查办了。她稳住心神，低声道：“小时候见过，赵将军常来府里。”

　　“嗯。”萧玦没再追问，递给她一本《千字文》，“今日就认这些字，傍晚我来考。”

　　“是。”

　　“对了，”萧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库房里积压了些旧物，你去清点一下，列个单子给我。”

　　“库房？”阿婉愣了愣，老墨说过，库房归二管家管，那人是三皇子的远亲。

　　“怎么，不敢去？”萧玦嘴角带笑。

　　“不是。”阿婉握紧《千字文》，“奴婢这就去。”

　　库房在王府西北角，青砖砌的墙，门口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见阿婉过来，其中一个斜着眼问：“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我是阿婉，奉殿下之命来清点库房。”

　　“阿婉？没听过。”另一个仆役挡在门前，“二管家吩咐过，库房重地，不许闲人靠近。”

　　阿婉从袖中摸出萧玦给的银哨，在他们眼前晃了晃：“这是殿下给的，你们要不信，我现在就吹？”

　　两个仆役见了银哨，脸色变了变，讪讪地让开：“姑娘请进。”

　　库房里堆着不少木箱，蒙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阿婉从管事房借来账簿，挨个箱子核对。大多是些旧家具和没用的绸缎，翻到最里面时，却见一个上锁的黑木箱，账簿上没登记。

　　她正想细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二管家挺着肚子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位姑娘，在找什么？”

　　“二管家。”阿婉转身，“我奉殿下之命清点库房，这箱子没在账簿上，特来问问。”

　　二管家眼神闪烁，干咳两声：“这是……三皇子殿下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入账。”

　　“三皇子送来的？”阿婉想起春桃的话，“是什么要紧东西？”

　　“不过是些旧书，不值当什么。”二管家上前一步，挡在箱子前，“姑娘清点完了就早些回去吧，这里灰大，仔细呛着。”

　　阿婉看他神色慌张，心里起了疑，却没再追问：“既然是三皇子的东西，我就不碰了。这是清点好的单子，二管家过目。”

　　二管家接过单子，草草扫了一眼：“辛苦姑娘了。”

　　阿婉走出库房，见两个仆役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见她出来，慌忙低下头。她不动声色地往主院走，路过假山时，忽听后面有人喊：“阿婉姑娘留步！”

　　回头一看，是个小丫鬟，手里拿着个纸包，跑得气喘吁吁：“这是……刚才库房角落捡的，看着像是姑娘掉的。”

　　阿婉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半块玉佩，雕着沈家的家徽。她猛地抬头，小丫鬟已跑得没影了。

　　回到书房时，萧玦正在看棋谱。阿婉把单子递上去，又将玉佩放在桌上：“殿下，这是在库房外捡到的。”

　　萧玦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沉了沉：“二管家拦着你了？”

　　“是，他说有个黑木箱是三皇子送来的。”

　　“知道了。”萧玦将玉佩丢回给她，“你先回去认字，晚点我让老墨送晚饭过去。”

　　阿婉走出书房，廊下的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她握紧那半块玉佩，和自己腕上的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块。是谁把这玉佩丢在库房外？是故意让她发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