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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她还要作为 ...

  •   四道人影闪现,不等伯川反应,四道金环套上他的四肢,是下山前解下的金环。
      见伯川先是讶异,而后恼火,还不等他发作,眼中的猩红骤然退去,琅寰大舒口气,好在金环还有足够的效用。
      方才在人群中,她就看见收敛了妖气不断徘徊、想要靠近伯川而不得法的几妖,不过几个来回的眼神示意,双方就达成默契:由琅寰分散伯川的注意力,他们趁机而动。
      “你又坑我。”伯川不满,昏去前控诉。
      接住他软倒的身体,琅寰在他耳边柔声道:“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了。”她将人交给亲自来接的老牛,“好好照顾他,别再让他下山。”
      “用得着你说。”对她,老牛可没有好脸色。
      “若是醒来,你知道怎么说,稳住他。”
      “然后呢?”
      “很快,我会让人将最后一个关键送过去,那会助他化消魔邪之气,助他突破瓶颈,彻底摆脱眼下的困扰。”
      “你最好快点。你该知晓,若不是你早有承诺,能助他成神,我等不会在此好好说话。”说罢,老牛抱人离开。
      他们的身影渐远,始终克制的琅寰再忍不住,追上去大喊:“不管他原不原谅,告诉他,我爱他!”
      她多想亲口告诉他,但不能了。他们之间这段不论善缘还是孽缘,总归走到尽头。她禁锢他几十年,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几十年,然而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纵她再不舍,也该放手了。
      这段故事会由她亲自画下终点,幸而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归神渺山,也许这几十年不全是幸福快乐,但她仍期望他回想起的,能够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美好。
      “对不起,如果可以,能不能忘了那些我对你的强迫,只记得我的好?对不起,可不可以不要怪我,不亲口与你道别?”她轻喃,望向他们消失方向的眼中满是眷恋,“我怕你在我身边,我就舍不得走了。”
      风吹得她的眼睛有些涩,追寻的目光企图穿透无尽的长空,永远跟随在他身侧。雾气模糊了视线,心却在叫嚣:不要留下她一个人!她不想跟他分开,不想离开,她还没有跟他过够,仍贪婪地想要他的爱。
      脚步声传来,是龙虎军回来了。
      琅寰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酸涩与雾气咽下,神色恢复如常。
      她还要作为女帝做好最后的安排,好好走完最后这一程。
      回到太安,琅寰诏令王莳主持这段乱事最后的扫尾。因为伯川的介入,这场滔天祸事最后雷声大雨点小,三王之乱以最小的代价平息。临江王自戮于府邸,另两王被贬为庶人,圈禁终身,他们的部下重新被编入朝廷军。
      万家灯火守住了,日子重归平静,人们得以继续安居乐业,硝烟终究消散在历史长河。
      一个寻常的星夜,琅寰登车来到被旁人遗忘的地方。
      门楣上的牌匾漆面已经剥落,烫金大字已经褪色,使得整个府邸显出萧索的气息来,只门面还算干净,显示府邸是有人居住与扫洒的。
      此处不算偏僻,却少有人踏足,因此处正是曾经的悍地总督萧铁马的府邸。自从当年随许荣进京请罪,萧铁马就再没有离开过太安。美其名曰留恋京师繁华,不舍离去,明眼人都知道,实际是被女帝软禁。
      苏哲敲开萧府的门,“谁呀?”老仆眯眼打量来人偌久,蓦地一惊,“快请进!”
      厅堂如从前高阔,只是内中陈设愈发精简。这座宅子是女帝过目了的,以前萧铁马喜爱显摆,便是被软禁,也要将府里布置得富丽,琅寰也是从此处看出他是个豁达之人。
      旁人若在这等境地,只会恨不得谨慎再谨慎,生怕上面的记起他来,岂有如此浮夸的?萧铁马我行我素,倒是潇洒得很。
      因着他有趣,琅寰一留,就留了他几十年,现在倒越发稳重起来。琅寰不由心叹,岁月不由人。
      如今他头发胡子雪白,走路也需拄着拐杖,精神头倒还好。过来见了驾,命人奉了茶,便口若悬河起来。
      琅寰身边都是伺候久了的人,通晓她的脾性,没有嚼舌的,她却也没嫌萧铁马聒噪,反而听得兴味十足。
      末了哈哈取笑:“别处听来的故事,也能叫你讲得这般绘声绘色,你真是个人才。”
      “旁人说个两三分,我就能给它猜出全貌来,早说了萧某人可不是只会带兵的榆木疙瘩。”
      说到带兵,两人都沉默了。四十年的圈禁,他早不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怨过吗?”
      萧铁马沉吟片刻:“老实说,一生蹉跎,怎能不怨?不过,那又怎样?自古成王败寇,输就是输了,老萧不是输不起的人。况且,陛下对萧家恩典甚多,老萧心满意足。”
      鉴于他圈禁期间表现好,女帝在他的大儿子帮助朝廷官员顺利完成悍地兵权交接后,特允他们一家迁居南方,不用入京师一同圈禁。更在十年后,萧铁马其他儿女陆续成年之时,特允他们出府各自成家。
      “老萧心里明白得很,这杀头的大罪,陛下能容某至今,已是大恩。”
      “所以,你知道此回朕来所为何事?”
      萧铁马离了椅子,颤巍巍跪下:“蒙陛下不嫌弃,萧某愿为陛下执鞭坠镫,黄泉开道。”
      琅寰连道几个“好”,苏哲端着茶水过来:“陛下,新茶已备好。”只需一盏茶下去,此生恩怨便了。
      女帝却没进一步指示,苏哲也就没将茶水奉过去。萧铁马起身,往苏哲手上的漆盘端了茶盏,豪爽道:“萧某这就辞别陛下,先行一步。”说着就要饮下。
      琅寰叫住他:“你先别急,朕想起来,你还有些个好本事,听闻你养马有一手。”
      萧铁马愣愣地嗯了一声,琅寰起身莫名道了句:“天冷了,北风又要起了,可得穿暖些。”就拢袖往外走去。
      萧铁马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上的茶盏:“陛下的意思?这?”
      苏哲笑着拿回茶盏:“这茶呀,不必喝了,以后还有您的用武之地。”
      回宫途中,消息就传入许府,与消息一同到的还有几只箱子、一只锦盒。
      许荣与许公一同承的旨,受的赏,说是许家军旧部此回平叛中,功劳显著。其他赏赐便罢了,许公却抱着那只锦盒,一脸慎重。
      “内中何物?”许荣问。
      “你自己瞧瞧。”
      锦绢下却是半张面具,许荣不明:“这是何意?”
      许公答非所问:“听说简舟那孩子是死在陛下怀里的,陛下将他交还简氏旧部,特令好好安葬,准他入简氏家墓,陛下还是念旧情呐。”
      “这与我们何干?”
      许公给他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我往日怎么教你们的?但凡动了手,事情就要做得干净利落,你倒好,留下这么大个把柄。”
      “什么啊,我做什么了我?”
      “还装!江帆宫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许荣一脸惊讶,摆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爹你怎么能这么想?这天大的锅,可不兴往儿子我头上扣。”
      许公被他搞得不确定:“不是你莽撞行事?先头你不是说女帝暗暗让你去提简舟?”
      “话虽如此,你儿我还能不知其中厉害?岂敢在宫中造次,我去的时候,那江帆宫已经着火,我见情形不对,立时就撤了,哪儿敢逗留。哦对,父亲放心,儿子不莽撞,带去的人都换了宫里的衣衫,也确保了进出一路都没人看见。这事无论如何赖不到我头上。我也早与陛下交代了,是他江帆宫的人放的火,贼喊捉贼!”
      “糊涂!”许公咚咚捶拐杖,“你以为天衣无缝,实不知从你踏入宫门那刻起,就是个错!”
      “又没人证……”
      “要什么人证?我问你!人证物证,你要多少有多少,都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你明白了吗?”
      许荣呆住:“我,我是踏入了一个大坑?”许公一脸“才明白呢你个大傻子”。“那现在当如何?陛下送这么个玩意过来,是要拿我问罪,给那简舟报仇?”
      “你先别慌。”许公拿起面具细细端详,好似要看出个窟窿来,“此事关节不在于真相,不在公义,而在于陛下想要什么?”
      许荣也很快反应过来,沉住气:“陛下没有直接来拿我,而是让人送来这半张面具,说明拿我不是最终目的。所以为那简小子讨公道只是明面上的,陛下真正要的是什么?”
      许公虽老,眼神依旧犀利:“据闻女帝今日去了萧府,出府时,萧铁马依旧安然,这则消息你如何看?”
      “孩儿懂了。”消息自然不是这么恰巧又及时传入许府,萧铁马安然,是说女帝宽仁,反贼都能容得,岂容不下功臣?
      许公叹:“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女帝要为新帝铺路,旧的自然要去。老大你也年岁不小,该退下了。”他望向门外,目光悠远,“你退下,许家的孩子们才能有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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