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24、第 24 章

　　明月高悬，婚仪已成，宾客散尽，神树崖早已恢复宁静。红烛鸳帐，佳人相对，郎情妾意，浓情蜜意。
　　伯川伸手放下帘帐，“等一下！”琅寰忽然道。在伯川疑惑的目光中，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古朴的铜盒，打开内中却是两枚看似颇有些年岁的青铜指环，指环边缘被磨损，纹路凹槽中甚至生出绿色铜锈。“还有一道仪式差点忘了。”
　　“没有啊。”仪式是伯川特地命人按照人间规矩来的，他不希望她感受到被轻视。
　　“是我们家特有的一道仪式，别人家未必有的。你看，这两枚指环，是我家先祖流传下来，传给长子或者留家的长女。到我这一代，父母说我比小弟聪慧，将来定然更有出息，所以指环便传给了我，原本我的夫婿是要入我家的。”
　　“你是说，入赘？”
　　琅寰露出忐忑的神情：“我知道许多男子都不愿入赘女方家中，何况你是神明，所以你随我回家这事，我已不奢求。只是这指环……我们家受了指环的人成婚，都必得在最后加一道仪式，只有戴上指环，拜过天地、父母，才算结成良缘，从此相随。你愿意吗？”
　　“原来如此，我以为什么事。”
　　见他不抗拒，琅寰心中大喜：“那我给你戴上？”
　　伯川叫停：“等一下，既是家传宝物，平日拿出来戴不合适，该当妥帖收着，就先放你那儿，你替我一并收着。倒是戴指环这个环节挺有意思，你稍等。”说着一阵风卷下床，琅寰愣愣看着他卷出去的背影。
　　少时，他回来，手中托着的亦是两枚指环，却是红艳如血晶石，散发莹润光芒，样式更时兴可爱。
　　“家传的宝物，弄丢了不好，不若以此代替，且这两枚指环还有其他功效。”两枚指环是他的神血凝成，不但可将养凡人血肉，延缓衰老以保护寿元，还可替她辟邪挡灾。
　　“……”
　　“我给你戴上。”伯川二话不说牵了她的手戴上指环，琅寰顿觉一股灵气在体内流淌，灵台清明许多，很是舒适。
　　“别愣着，你也给我戴上。”
　　各戴了指环，两人朝南拜了天地又朝北方拜了琅寰的父母。
　　伯川笑问：“这回可算是礼成？”
　　琅寰不甘：“那这两枚指环？”
　　“好好收着，你若怕放你那儿不妥帖，可以放我这儿，我绝不会弄丢它们。”
　　“……那还是放我这儿。”
　　伯川觉得她有些怪异，拿出青铜指环的时候，她很欣喜，满眼期待，这会儿按她的意思，礼成了，她看上去反而有些失落。
　　“是不是因为岳父岳母小弟不在，所以不开心？若不是二老惦念家中，离开得急……”是他怕再留几日，小妖们会露出马脚。宁愿让他们缺席，让婚仪有缺憾，他也决不能让她有一丝知晓惨烈真相的可能。“过几日，我陪你下山，再办场酒席，将你的亲朋好友都请来。”伯川贴心地承诺，“开心一点，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怎么可能为“二老”，伯川不催他们走，她也会赶他们走的。不然两个小妖杵着，她如何行事？
　　不过，出了点岔子，本来可以靠她瞎编的最后一道仪式，骗伯川戴上指环，怎料，他不按常理出牌，临时也不知哪里弄来一对红艳艳的指环，血似的，她颇有些嫌弃。面上却不好表现，笑得很是明媚：“众妖都在场，便是二老留着也不好参加婚仪，你为我考虑良多，我岂不明白？”
　　她收起青铜指环：“不错，家传宝物，是得妥帖收藏。时候不早，咱们还要干坐着吗？”她拽起他的手轻晃，两颊酡红。春宵一刻值千金，事情今夜办不成，之后再想办法就是。
　　不说别的，就凭伯川这不世出的容颜、绝妙的身材，不先睡了才是亏！到嘴的美味当然要先吃下去才安心。
　　他晕染了桃花色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饱满似蘸了果汁的唇，叫人馋得很，还不知先从哪里下嘴才好。
　　不想伯川将她摁到床上，扯起锦被将两人盖好：“你说得对，时候不早，早点睡。”说罢真没了动静。
　　“这就睡了？”
　　“明日还要早起。”
　　“不做点什么？”
　　“这么晚了做什么？”
　　“新婚之夜，当然是要做点有情人爱做的事。”
　　“还有这种讲究？你们人间的规矩真是奇怪。”
　　“……”琅寰翻白眼，原来神明大人是真的纯情。他带着气泡的声音响起：“一定要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琅寰一颗心又忐忑又期待起来。
　　哪知，对方坐起：“我想到该做什么事了！牡丹送了一株金昙，说是就在今夜开花，快，咱们一起去看看！”
　　于是，下一刻两人对着金昙发呆。
　　金昙花开时，满室生辉，花开又花谢，伯川心满意足带着琅寰回到床上。见他闭眼，琅寰躺在他身侧闷闷问：“你就不想做点别的？”
　　“还要做什么？对了，还有一事！”他又跳起来。两人半夜三更在屋里，整理起收到的礼物来。“摆放一地，我实在看不顺眼。”屋子恢复整洁有序，伯川甚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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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到快天亮，伯川反而愈发精神，推搡琅寰：“我又想起一事，咱们可以一起去做。”
　　累瘫的琅寰扒住床板：“服了你，饶了我吧。”死也不跟他去做什么鬼的“爱做的事”了，她要睡觉！
　　天明，伯川使尽一身牛劲，终于肯安心睡去。日中醒来，身侧已空，衾被冷凉，伯川洗漱了，在院后的竹林里找到人。
　　她手持一根竹棍，不断劈打在老竹上，泄愤一般。
　　伯川上前的脚步停住，从她的低吼中，他听出压抑与某种为难。也许之后，他可以跟她谈起，可以好好安慰她，但不是现在。他想，不论是何缘由，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待着。
　　明天吧，明天他再找她好好谈谈。
　　明天，他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她不论何事，他都在她身边，他的怀抱永远为她敞开。
　　明天……
　　收了竹棍，琅寰寻块石头坐下，定定盯着竹林幽深处。
　　她不是没得选择，她可以忘却尘世的一切，母后、皇位，本该属于自己却被人夺走的一切，接受命运的安排，就在神渺山隐姓埋名度过这一生。
　　她相信会是非常美好宁静的一生，不会有人来打扰，即便有，伯川会为她挡在门外。她相信伯川是个可托付之人，没有人会责怪她，责怪也无用。
　　可她，不能也不想。
　　属于她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她自是要夺回来。
　　以及……
　　伯川是可以托付，但她绝不会全然将自己托付于任何人！
　　这其中区别很大，问题在她不在伯川，父母教给她的是帝王之术，是进攻性思维。棋枰之上，所有人都应该是她的棋子，都应该为她服务，她是一切的主人，一切的中心，他们都应该为她所掌控。而不是放任自己去依靠他人、攀附他人。
　　她是参天的树，是可以扫荡乾坤的利剑。
　　留在山中生锈，不是利剑的归宿。
　　竹叶飘落，被离开的步伐踩踏。逐渐坚定的步伐，诉说它的主人已做下选择。
　　日上树梢，屋里亮堂，伯川醒来，红烛已燃尽，衾被又冷。昨天他醒来，新人不在身边，这会儿又不在，他预想的浓情蜜意的清晨泡汤。钰琳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时没少赖床，这两日反倒忙起来，不知忙活什么。
　　人不见，屋内却多了些物什，几只樟木箱，他在钰琳屋内见过，想来是钰琳搬过来。他心下一喜，她还挺有仪式感，既然成亲，两人自然要住在一个屋内，举案齐眉，亲密无间。
　　爱在两人之间流淌，他能感觉到，心中一阵暖意涌动。
　　他打开樟木箱，内中都是钰琳的日常用物，那箱是贴身衣物，这箱是文房四宝。他拿起小巧的石砚，砚头趴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肥猪。伯川嘴角不自觉翘起，是她喜欢的东西，她总是喜欢一些奇奇怪怪却又可爱的东西，像她这个人，到处透着纯真可爱。
　　石砚下压着一本册子，册子没标明是什么的，但纸皮有些磨损，说明她翻动得很勤快。会是什么呢？账本吗？他好奇打开，却发现记录的都是每日事件与对方心事。
　　他意识到这是对方的秘密小册子，本不该再翻下去，可他的目光被某页上的字眼吸引：
　　他以为我与他成婚是一心爱他，是愿意留在神渺山当他的新娘？去他的神之新娘，我根本不稀罕，不在意。我所做的一切，靠近他、勾引他，不过都是为了达成我之目的。成了婚，他就会是我的囊中之物，为我所用，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伯川脑中轰然炸响，他确认是钰琳的笔迹。
　　脑中有声音告诫他，不要翻下去，真相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向前一页页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