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23、第 23 章 就好像，他

　　“跟我来。”伯川拉着琅寰离开热闹的前堂，来到后门。
　　后门屋檐两只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堪堪照出一条通往山下的小径，小径隐入黑暗中，好似一条藏入草脉的灰蛇。“好端端跑这里来做什么？”琅寰莫名其妙。
　　“你看那边。”
　　她顺他手指望过去，黑咕隆咚的山径上出现微小的星点，好似在草丛间飞舞的流萤。那星点越来越大，少时，已到跟前，琅寰这才认出那是辆马车上挂着的灯笼。“这个时候谁会上山？”
　　“你猜。”
　　很快车停在两人面前，驾车的是跟着伯川的小妖，琅寰眼熟，此时已化作人形。小妖掀开帘幕，车上下来两人，两人相互搀扶，一见琅寰便热泪盈眶。
　　“你们……”琅寰先是呆愣，随即红了双眼扑过去，抱住二老，“父亲，母亲！怎么会是你们？你们怎么会来？”
　　“要感谢这位山主。”琅寰父亲朝伯川颔首。
　　琅寰回头，见伯川一脸求夸样，心笑得乱颤，面上却是感激涕零、感动万分，朝他福个身，热切道：“多谢大人，你接了二老来，也不告诉我，这么大的惊喜！”
　　“你都说了，是惊喜，若告诉你，哪里还有惊喜？”她的感谢他很受用，但他更喜欢她因为欢喜而热泪盈眶，这让他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有意义。“只是，你小弟外出，没能一起请来。”他有些抱歉。其实是她旧宅中留有二老画像，却没有小弟画像，所以伯川只能助小妖化出二老的模样。
　　“没关系没关系。”琅寰摆手，“二老能来，我已十分欢喜。”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你虽未说，可我想，你定是想念家人的。”
　　“大人……”琅寰泪湿眼睫。
　　“前堂我去就行，你在后院陪二老吧。”
　　伯川将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人，只是没想到前堂散去后，他到后院一看，三人喝得东倒西歪。他早吩咐过两小妖，不可贪杯，他们是一个没听。其中一只狐狸尾巴都露出来，在桌下扫啊扫，幸亏琅寰也醉了，没发觉。
　　“二老已醉，还是早些到偏屋歇息。”他连忙让小妖将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扶去歇息，自己扶起琅寰。
　　“做什么？我还要喝，喝！”
　　伯川夺过她的酒壶，琅寰闹腾，他干脆将酒壶里的酒一口闷了，倒转酒壶：“看，没了，这下能跟我回去了？”
　　没想到琅寰呆愣着嘟囔句“没了”，随即目光投向他，笑：“谁说没了？在这儿。”手指点过去，嘴唇跟随其后，覆上他的唇，辗转厮磨。
　　“你醉……”话未完，就被她灵舌入侵。
　　好不容易折腾回房，伯川将胡搅蛮缠的人往地铺上一丢：“偏屋给二老，你今日就在这里将就一晚，都是你的被褥，应当不会不习惯。”他摁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好好休息。”
　　沾着被褥，人倒是没再闹腾。伯川松口气，爬上自己的床，锦褥铺就，软绵绵舒适得很，他可不会亏待自己。被窝里，他舒舒服服伸个懒腰，侧身凝视铺下睡得深沉的人。不得不承认，她很好看，尤其醉酒以后。本身小鼻子小嘴就很可爱，醉酒后，两颊红坨坨，摇曳的烛火下，睫毛轻颤，氤氲的光芒中，柔情弥漫。
　　倏然人轻哼一声，蜷缩起来。
　　伯川想起眼下已是中秋，夜里更凉，看眼自己睡得下三个人的大床，于是下去将人抱上来：“虽然我不喜欢别人太靠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但今天是个好日子，容你放肆一回。”
　　他倒是可以睡地铺，但他才不会委屈自己。把人往内侧推推，他在外侧躺下，侧头就能看见酡红的睡颜，目光落在那张微微翕张的唇上，他还记得它的柔软，记得不久前那个仿佛樱花花瓣落在唇上的吻，与之后如被烈火烧灼的灼热。
　　伴随她清浅的呼吸，他脸又烧起来。
　　他决定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不料对方八爪鱼似的扒上来，这还不够，口中“娘亲娘亲”地念叨着，将头埋入他颈窝。伯川顿时被烫到一般跳起来，甩开琅寰拽着他的手，逃也似的冲出去，直冲到井边。
　　床上，琅寰睁开眼，眼中清明，不见半点醉意。上山之前，她虽没怎么学酿酒，饮酒却是没少练。再者遗传得好，她根本是千杯不醉。
　　她早就知道“二老”是小妖扮的，故意灌醉他们，自己也装醉，再来这一出。伯川脸皮薄，但闷骚，最适合她主动，给他赶鸭子上架，来个强制爱。
　　“没关系，尽管跑。”她手支颐，半侧身，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她看上的猎物，已在她掌心。
　　二老没有住多久，就以惦念她小弟的名义下山去。琅寰没有挽留，不但它们怕被识破，演得很辛苦，她也演得很辛苦。它们老是露出马脚，她还得装看不见。不过，伯川这份心意，她很感激。
　　只是，她注定不能做他温柔且善解人意的山神新娘。
　　中秋过后，没多久就是神之婚礼。
　　前一日晚，神树命小妖召伯川到神树崖。
　　“你真的决定了？”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老树叹口气，伯川不禁问：“你到底为什么忧心忡忡？”
　　“她不是你以为的纯净无暇，山下的事我听说了。”
　　“如何？”
　　“神渺山的神，不轻易涉足人间，不轻易干涉人间的事，是从久远之前就立下的规矩。神渺山的神，只负责庇护山间生灵，人间自有一套因果体系。但，你如何做的？”伯川理亏，默然不语。“我不是要责怪你，已经发生过的事，责怪无用。只是你从未想过，她为何要将神渺山，将你拽入人间？仅是因为她是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伯川仍是没有辩驳，因为无可辩驳，对方的心思他如何会看不穿？她就是想祸水东引，想用神渺山的威名来震慑山下的贪官们。她并没有考虑，此举会否给神渺山或山间生灵带来麻烦，也许考虑了，但她心中山下的人更重要。
　　这些谋算逃不过他的眼，而他装作不知，纵容了。
　　他想当她的倚靠，忘了神渺山自古以来的规矩。
　　“她不是山间一朵纯白的小花，温柔的表皮下，也许是出乎你意料的真相，如罂粟如曼陀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但她的为人我清楚，即便是有些私心，说到底也是为他人，我相信她底色是善的。再者，我是神渺之神，她只是一介凡人，无论如何翻不出我的掌心去，老树何忧？我会看着她的。”
　　老树知道伯川平素在熟人面前看起来温和，实际上自己决定的事谁也干涉不了。况且，他说得没错，两人实力相差悬殊，小女娃一介凡人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此外，小女娃虽有些小心思，但的确算不得恶人，她与伯川也着实有番纠葛因缘，诸多还需他们自己去经历，老树也便不再劝。
　　神婚当日，一早琅寰就被小鸟叫醒，花妖们为她披上百花锦袍，戴上流苏百花冠，盖上纯白如云朵的云纱，扶她乘上鲜花、水玉点缀的花辇，由四名借神之力化出人形的鸟妖抬往神树崖。
　　仪式在神树崖举行，通往神树崖的一路，早由小妖们铺上花毯，洒满各色花瓣，灯笼花妖们引路，被誉为天赐歌喉的百灵与夜莺唱着动人的歌，蝴蝶们在花辇四周翩翩起舞。来到崖下，司仪高喊一声“新人到”，崖上降下一道彩虹桥，鸟妖们抬着花辇飞上彩虹桥，有如烟如雾又如丝的云朵飞来，缠绕住花辇。辇中的琅寰顿感一股温柔的安抚之意，她知道是伯川。
　　上了神树崖，鸟妖掀开铃兰织就的帘幕，两只蜻蜓化成的小花童飞来，搀她下辇。前方花门拱立，而伯川就站在花毯尽头。
　　司仪道了声“去吧，走向你的幸福”，琅寰迈开脚步。尽管她有自己的剧本，可此时此刻，她全心全意、虔诚地走向他。
　　就好像，他们真的会就此平稳顺遂地幸福下去，没有波澜，不需经历风雨，便这样坦诚相待、相濡以沫，白首不相离。
　　走到花毯中间的花门时，伯川忽然喊：“别动，就站在那里。接下来，让我走向你。”他的心已经扑过去，但他走得不快，这条通往幸福的路，他不想太快走完，他想慢慢地、细细地品味。
　　从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有人与他并肩而立。
　　他会牵起她的手，不论是艳阳还是风雨他们都一起经历，不论是绚烂花谷还是皑皑雪原，他们都一起踏足。
　　春夏秋冬，四时相伴，朝朝暮暮，不离不散。
　　终于站在了她面前，从来心如止水的伯川，竟然摁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他深吸一口气，在众妖的起哄中，掀开薄如蝉翼的云纱，吻上那双薄唇。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永远也不放开你的手。”他深情宣誓。
　　“你说的哦，我当真了”，琅寰在心里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