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夏[系统]》潆舟

17、红透

　　灯晦。

　　深夜话聊共无寐。

　　折页遭殃，被岑夏揪成烂纸屑。

　　纷繁的纸屑若凛冬鹅毛雪飘，祭奠她作弊被抓包的囧。

　　巡考老师·舒贺桉、则倏然落座，自愿共享既定事实的谜底：“你没跟超仔谈，恋爱的是我们俩。”

　　咣-

　　钟杵‌狠撞。

　　而她，恰好附耳在铜钟。

　　就耳鼓嗡鸣加头懵，极致的失重感侵袭，导致正襟危坐的岑夏、踉跄。

　　攫住座椅扶手，眼眶红透的她、勉强稳形；虽极尽克制，仍眉靥煞白欺雪，浓黑的翘睫蔫巴地压在眼睑，唇颤。

　　真相梗喉，成岑夏无法吞咽的鱼刺，但，若说她愚钝到毫无感知，也太包庇——警灯爆闪的第六感、已预见该答案，所以，身陷修罗场的她，算是偷鸡不成反蚀米。

　　想当初，医院，系统让攻略舒贺桉、以好感度的递增来获取相应的健康值奖励，她还油嘴滑舌地嘲笑系统听着任职的都不是啥肯交社保的正经公司，为了刷KPI，竟然撺掇猪拱白菜。

　　如今看来，她的嘴开光、竟一语成谶。

　　猝然真·降格为猪，难免唏嘘怏郁，岑夏夹枪带棒：“嗬，你说的好轻巧。”

　　抬臂，欲揽住肩颤的她，却，被避过，投鼠忌器·舒贺桉目若悬珠、深炯，竭力挽尊：“原也没想瞒。”

　　畏葸哗变，勇气揭竿而起，逆反的岑夏牙尖嘴利：“可从没主动提。”

　　“是。”

　　“为啥？”

　　“你间歇性失忆，”眸底烁亮明光渐熄，舒贺桉结满丁香逢骤雨瓢泼的愁怨，“把我忘得干净。”

　　“我…”虽刻意屏蔽视线交融，但，岑夏听得出他声线里安营扎寨的凄怆与苦楚——若两情缱绻，那，被恋人遗忘，还记忆重拾不知猴年马月，确实无疑是场碎剐凌迟，“我没得选。”

　　“嗯，”情景重温，舒贺桉再受刻薄的鞭笞，“只是完全乱套，状况突发让我举止失措。”

　　惊诧，岑夏绞指：“你也会慌？”

　　坦诚乃加分项：“当然。”

　　窈陷羞惭：“我…”

　　舒贺桉倒无惧被贴标签为胆小鬼、从而让岑夏祛魅，毕竟，偶尔的弱，有专属名词叫惹怜·破碎感，最能激发对方的悲悯与保护欲，嗯，此法别称‘钓’——由展丞科普、他负责融会贯通并躬亲践行，譬如在家时故意漏腿伤，勾岑夏矜恤；以指为梳，耙发，他愁眉苦脸：“其冲击力，不逊于绿灯、路口、你正常过马路、而抱花的我看见车辆失控直冲你，”没感情勒索，但，虽车祸实情的告知书浅尝辄止、仍易愧疚诱导，“那瞬间，习惯比脑力先作选择，很庆幸，我有成功救你，只是，原想避祸免灾，却，因我蹭伤严重、血流不止，又害得你目睹惨状，致多日昏厥。”

　　分明座位相邻，却，总觉他声波延迟、似隔着塑料膜，钝化后传输，密不透风的兜罩着岑夏。

　　他言简句短。

　　而威力、如遭雷殛。

　　缺环的因果链首尾相衔，岑夏秒变呆头鹅。

　　胸腔内骇鹿狂蹿，蹄踏肉壁，满目疮痍，所以，车祸后她大概是因爱生怖、自保性失忆？就像妈妈跟外婆的相继离世，其实，她也有过记忆的纷然淆乱与粉饰化的暂忘，那种溃脓需剜肉的苦痛，太煎熬；好在时间即良药，只鲜少在梦中鞭挞，醒来多匿形。

　　应该很爱舒贺桉的揣测与失忆后各种不自觉的黏糊劲儿对号入座，她惊猿脱兔般欲逃，奈何臀若铅造，就，站不起。

　　多事串联，诱发她应激。

　　指甲尖锐刮凳，迟滞地双手抱臂，岑夏进入攻击模式：“就矛盾呀——车祸，你勇救我，我肯定感激涕零，你为啥要顺势隐瞒恋爱实情？”

　　因藏私，舒贺桉露怯，虚扶在膝盖的掌攥了又松：“怕你难过。”

　　相爱凭据＋1。

　　衬得岑夏胡搅蛮缠。

　　但，谜团待揭，她惯会将解决问题前置在情绪疏导，便自顾着阐述道：“还有，若咱俩真·如胶似漆，亲人都该卯足劲儿撮合才对，怎会烟笼雾绕地、尽说些晦涩的劝解话？譬如堂姐…”呃，难怪总错喊长嫂呢，肯定随舒贺桉的辈分秃噜嘴，哼，“…她劝诫我凡事深思熟虑，别冲动，先沟通，问题悬而未决、忌做定夺，二姐则苦口婆心，说你自襁褓被包办惯了，就养成霸道、刚愎自用的毛病，或会独断专行，让我担待，当然，她没让我犯而勿校式无底线地体谅，三姐直言有气便撒，你敢惹我，就捶爆你狗头。”却，无论谁，都默契地拒禀明缘由、经过，共出谜题，让她盲猜，搞得她焦头烂额，“初衷我理解，可，怎么瞧着像你们势众、摆明欺负我力薄，就全家合伙剥夺我的知情权？所以，咱俩究竟啥事需定夺、你独断啥、惹我啥？”

　　当娇慵的家养橘猫发怒变身野生刺猬，它的防御技巧、便会悉数拓展为攻击力！

　　犯懒的迷糊劲儿皆消停，智力伴着与生俱来的谨慎属性攀升。

　　尤其嘴巴，噘得能挂油壶。

　　对此，舒贺桉铭心镂骨，因，她酱紫忒可爱，奈何，必须严肃，忍住、不能给她揉成鸡窝头；他掐指骨，皮陷，痛诞：“是我特意交代的姐嫂要保密。”

　　匪夷所思的岑夏、星眸圆睁：“为啥？”

　　“怕你芥蒂。”

　　“嘁。”

　　“那你为何忘了我？”

　　“我有的选？”本就飞灾横祸，没噶，甚至活动乱跳，全靠系统皇恩浩荡，他隐瞒真相·欲盖弥彰·诈欺犯，竟还敢质问？这些天备受道德指摘与灵魂煎熬的岑夏、气得站起，双手叉腰，咬牙嗔怒，鼓腮学青蛙，“它凑巧卡点在两年前，把据你所说的恋爱桥段给掐了，实非我之错，而你，联合帮凶团对我进行信息封杀，直接过滤掉我的意见，才不可饶恕。”

　　抬颚，仰视，明暗切割，面部高折叠度的优越皮囊，便尽览无遗，眉峰凌厉，却并非倨傲鲜腆，反倒疏朗尽显，尤其，那斑斓似星光倒影的黑瞳、更是揉碎满池春水；舒贺桉态度诚挚，菱形唇果冻般Q弹：“抱歉。”

　　嚣张的怨气瞬消，重坐，拘谨地双膝并拢，耽溺男色的岑夏外强中干：“跳过当事人·我，你擅自盖戳定论，就很离谱欸~”

　　指尖轻触，舒贺桉捏她衣袖示弱，眉挑：“确实是我的疏忽。”

　　噢。

　　此乃效仿她。

　　但嘟嘴、眨巴眼卖萌的关键步骤没学。

　　而这有所保留的渐进式内容释放，已勾得岑夏开始目眩脑瘀阻，耳垂漫绯，脱缰之马的思维、则很随机地去消化着某句话：“芥蒂？啥？”

　　味同嚼蜡，舒贺桉避重就轻的表态最难筛选真伪：“我年龄比你大得多。”

　　岑夏怀疑听力劈叉：“你才27、呃…29岁。”

　　黯然：“那也年长你八岁。”

　　惑：“但29岁耶~”

　　沟壑难逾，已成执念：“差八岁。”

　　岑夏倒是极其歆羡他功成名遂、持重沉稳、精英睿智的熟龄美，嘿，奈何即便她30岁，恐怕也无法沉淀这份岁月赋予的稳操胜券感：“欸？你别丧，搞得我挺…”腹诽有罪，她检讨以前不该乱讲——他虽偶尔作派老气横秋、直接幻视爱卷书敲学生头的教导主任，却，从未真的嫌他老呀；为纾解舒贺桉的郁悒，她较真，就落圈套，“就算介意，那也该等古稀、耄耋之年坐轮椅再去论吧，身强体健的谁会关注年龄？”

　　指控：“看，你确实有想过。”

　　百口莫辩：“我顺着话茬儿说也能被当呈堂证供？”

　　洞察到她情绪有被插科打诨给带偏，敛起嗒然若丧的颓靡，舒贺桉由躬身、往后靠，长腿交叠变为更懈弛的大敞，指腹摩挲甲缘，谑笑：“症结就在无论你是否想过，它都横亘在那、无所遁形，集结着我的顾虑。”

　　驳：“钓鱼执法。”

　　承认：“嗯。”

　　岑夏衔冤负屈式自证：“我对年龄差没概念，又何谈嫌恶呢？”

　　弯腰，舒贺桉捡起因她盛惊而示好屡次遭拒的、终摔在地砖的羊绒披肩，抖，给她重新披好：“夜凉。”体贴地理她鬓发别在耳后，对她桃腮琼鼻的娇态素净小脸毫无免疫力，仍会心动难抑，眸底粹柔，爱怜过甚，“没指摘你嫌我老，是我怕。”

　　揭他隐秘，却，泛酸招哀的却当属岑夏。

　　似花将殆在月夜的半阙清辉。

　　怕字如魔咒。

　　毁她心智。

　　岑夏任凭他牵着手回病房。

　　拧湿毛巾，舒贺桉给她逐根擦手指，温热不烫，很细致。

　　盘坐，前倾，岑夏扭捏地接受，而塞进被窝伪装她在睡的枕头、被拆穿后远掷在了陪护床尾；难怪，会对他的无微不至接受度良好，因，有已遗忘的情侣认知的前情提要作铺垫呀~

　　但，为啥总觉逻辑拧巴呢？

　　她肃容。

　　有鉴貌辨色的舒贺桉暗道不妙，拆眼罩，欲先发制人：“很晚了，睡吧。”递，他遣词造句地斟酌游说力，“你刚又哭，恐眼易肿，我给按摩着、能消减。”

　　接，戴，岑夏躺好。

　　舒贺桉适时把枕头垫在她脑后。

　　抻平卷腰的睡衣，岑夏蹬腿舒展，困倦袭眼，她被力道合意的摩顶与按揉颈项手法、催着犯瞌睡。

　　谁知，数分钟后她仍抿唇、在抠指甲。

　　夜灯锥形光。

　　植刃在桌。

　　而铓锋藏锐予拙，抵在舒贺桉齿尖硌咬腮肉的侧颜。

　　搭掌覆在另只手的腕骨，他对岑夏缄默时缜密且智商翻倍的推理、总是无招架之力；他先败阵：“问吧。”

　　戴眼罩的好处，是即时屏蔽，因此，男色这枚颇具迷惑的糖衣炮弹、失效，何况，沉寂后逻辑复盘、头脑风暴的钮钴禄·岑夏被冒泡的古怪感输氧，便质变成清醒的紧：“我还是觉得说不通，跟你恋爱，我没心存芥蒂、挑剔的资格吧？”否则，她受配得感裹挟，在系统谈攻略任务时，就该卑鄙地庆幸恰好有蹩脚借口去接触高智·学霸·男神，而非认定此法荒谬，“我耶，成绩差的笨蛋，四体不勤爱偷懒，五谷尚分，奈何农事糊涂蛋，”还只敢把喜欢埋心的跳梁小丑，“跟天之骄子的你，霄壤之别，又咋敢对跟你谈挑肥拣瘦？”

　　舒贺桉只听展丞训诫过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没承想，性别调换立马暧昧搁浅、心疼升级。

　　但，定然杂糅着窃喜吧？

　　因为爱会孵化患得患失的自贬型计较。

　　首次听她给这段恋爱关系解剖，心口窝囊地泛酸，舒贺桉见缝插针告白，当然，是为灌输给她坚定不移的爱：“你就像玻璃罐中那澄澈又融熠闪光的糖，漂亮，甜，是我总怕不足够好，给你的、非你想要。”

　　猝不及防的情话滚烫，岑夏面红颈赤、眼波趑趄。

　　所幸理智碾压。

　　捂耳，而眼罩没摘，视力剪除：“这很不符合你风格，别搞这套，谢绝洗脑！”

　　钳她双腕留隙，舒贺桉俯身蜜贴。

　　蹬踹，伏床打滚、腾跃的泥鳅般，岑夏笃定：“你越欲盖弥彰、转移话题，就越印证实情非你所言，哼，你必有事瞒我！”

　　舒贺桉拙劣地以吻封缄，却，被岑夏衔唇狠咬。

　　终破防，他招供：“你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