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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肉麻 ...

  •   舒贺桉潜移默化的渗透法开始断崖式失效——投喂粥或果切,皆被岑夏打着自力更生的幌、给回绝,但分明在家刚抱着她进餐,而稀松平常的亲昵与靠近,也遇冷,总之,岑夏避嫌的功力见涨,连给她暖输液管,都婉拒。

      难道,是游说她看心理医生触她逆鳞?

      或,因吕姨在场,她羞怯?

      这倒极有可能。

      翌日傍晚,绿植添幽,疏竹掩映,舒贺桉跟病号服的岑夏并肩走在窄径散步,噢,没携手,他屡次试图去牵,但,皆被嗔着脸、抿唇的岑夏不着痕迹地避开。

      所以,吕姨当屏蔽障、让岑夏戒除对他的情绪依赖的大热选项,也毙掉。

      那,究竟为何、她的依赖会戛然而止呢?

      舒贺桉例行问候许多。

      岑夏死板地答。

      公寓里相处融洽的暧昧封存,舒贺桉却找不准症结去对症下药,便打直球:“未经商议我就给你约好心理医生,让你很反感?”巧借斜阳光蕴透过叶隙扑在脸,他察言观色,“可以只单纯问诊,我原意是若换个人、你肯敞聊,倾诉未尝不是种能助你迈过心坎的有效途径。”

      脸颊有光斑跃动,偶尔晃眼,岑夏竖掌去挡,嗔怪道:“别胡乱揣测,我没嫌你家住海边、管得宽。”

      位移,换至她左侧,舒贺桉追问:“有外人在,跟我亲近你别扭?”

      岑夏避重就轻:“跟吕姨相处很愉快。”

      只回前半句、而拒认领亲近相关,舒贺桉便知症结所在,却,仍装糊涂:“那怎么不开心?”——她对秀恩爱素来避如蛇蝎,海城时,连在家,也要搞婚外情似的偷摸。

      踢落叶,岑夏否认:“没呀。”

      舒贺桉抬杠:“你有。”

      “没。”

      “有。”

      “好吧。”

      “因何导致的你愁眉苦脸,能跟我讲吗?”这话很敷衍且消极,对她摆烂型的回答,舒贺桉有挥拳打在棉花的无力感,垂着眼睫吁叹,终结绕口令式的幼稚问答,循序善诱,“难免疏漏,有些事,我确实欠考虑,习惯给你大包大揽,就也许忽略你的感受,但你可以及时指出,我采纳、改进。”

      “呃,”愧对他屈尊降贵的恳求,岑夏更觉脸臊,毕竟,电话里虽没给明确答案、说他拿人手软、拒绝倒戈的舒超,无疑是在旁敲侧击地印证她跟舒贺桉绝非单纯的、挂靠兄妹的关系,试想,当初,办出院手续,舒超说小叔掏钱,她当场默认,从无稽核住院费、去还债的打算,这就是把舒贺桉当‘内人’啊、内部的自己人,否则,怎会花他的钱毫无心理负担?毕竟,连舒超,每次哄他结账,都要搜肠刮肚想蹩脚理由、力求没啥负罪感,更别提堂姐跟姐姐们,收礼后总会琢磨着回啥合适;很明显,舒贺桉已成例外,且根深蒂固,即使她忘却曾经,仍无孔不入地影响着她,而这,才最恐怖!“你别…”

      “别什么?”

      “对我过分好。”

      有翠竹被谁拽得横插在径,舒贺桉弯腰给他竖起,但,已掰不正,便塞进竹林、靠别的给它弄站着:“譬如呢?”他明知故问,要岑夏细数那些无微不至,“我不太清楚你的临界点在哪、又何为过分,麻烦你解说。”

      驻足,岑夏仰首,却,樱唇嗫嚅,无话吐露。

      舒贺桉有意抛砖引玉:“你说。”

      该从哪论呢?

      住院他给垫付医药费?

      或,自海城折返毅然赴京后,同住这几日享受的他鸡零狗碎的照拂?

      甚至,用类推法,把过往那些他留痕的好都给揭晓,如涵盖各种日常所需的储值卡、购物卡等。

      然后呢?直接摊牌,让这份关系推向逾规的感情债退回安全区间?但,无论怎么换算,都像是场岑夏臆想的自作多情——她把少女怀春的悸动给包装,窥伺并妄图摘取舒贺桉这尊衔璧皎月!

      若挑明,恐怕她会很难堪。

      岑夏被架在火烤。

      偏巧舒贺桉还添柴加薪:“我在听。”

      烟熏火燎的炙热让岑夏浑身难受,更有雾气蒸腾在眼眶内,是呢,他肯定无辜,否则,怎会理直气壮到三番五次追要答案?唉,他好可怜,要背锅。

      哼,说不定舒超故弄玄虚呢,装神弄鬼吓唬她的事儿可没少干!

      岑夏自我洗脑。

      见她泪蓄,舒贺桉慌、没再紧逼:“别哭。”

      站在枝繁花茂的紫薇树旁,岑夏泫然欲泣的娇靥比花更旖旎;抬腕,倔强地用手背擦泪,她嘴角耷拉:“虽然咱俩没血缘羁绊,却因着我堂姐、您长嫂的缘故,也算兄妹,您呢,乐善好施,德才兼备,对谁都亲近和睦,”此言绝对童叟无欺——当然,麻雀塑叽喳的二姐跟舒超除外——既为欲抑先扬的彩虹屁,又真心可鉴,“所以,我也沾光,对此非常感谢…”

      这死灰复燃的‘您’字,就像紧箍咒,让舒贺桉倏地警觉,因而,没听她长篇累牍地铺垫完,便出言制止:“既然你也说雨露均沾,那为何还困扰?”

      岑夏接续的表态遭遏,还被反将军:“我…”

      原想罢休的舒贺桉:“你说。”

      吞吐:“我呃…”

      “你不挺能说?”

      “我…”

      “你纠结的症结在哪?你想要我达到怎样的所谓标准、是不‘过分’?”反复失去的鞭笞,实在太难捱,洗耳恭听·舒贺桉昨儿已询过吕姨,但她并不知晓岑夏性情突变的内幕,只道睡醒后问好几遍他的行踪,门板快盯出窟窿,所以,误认感情回温的他,窃喜,甚至,把这份由翘首以盼、所繁衍的拿他当透明人的使性谤气,给粉饰成岑夏依恋跃升的佐证;谁知,是岑夏在祛魅,这就让他没招,“你总要讲明白,我才好按你的规矩办。”

      其实,他没丁点儿划界限的觉悟,从诡计多端地推进恋爱的两年前,他便发现必须牢握主导权,否则,被动型的岑夏很容易会被心怀鬼胎的谁、给拐跑。

      无论那谁,是亲侄舒超,或去年圣诞节给岑夏送苹果跟费列罗的学长!

      舒贺桉倍感懊悔。

      优柔寡断误事啊!

      确认恋爱关系的第521天,恰逢新春佳节,双喜临门,他策划惊喜烟花秀,那晚,就该趁岑夏感动得一塌糊涂,提出领证。

      只要缔约,便身具法律认证的资格,作为正牌老公、怎么允许被提分手?

      即便提,也能大刀阔斧、大张旗鼓地给挽回。

      而非如今,必须斟酌分寸…

      全是畏忌在挖坑。

      斜阳悄坠。

      粉黛草花海般的晚霞也霎时匿迹。

      竹径里白日遗存的燥热,皆在天幕挽纱的须臾、皆争先恐后地逃窜;嵌入式埋地灯整齐点亮。

      站停,展开搭在臂弯的外套,舒贺桉便落后仍惯性朝前走的岑夏两步之遥,箭步疾蹿,倏地贴近,给她披在肩:“怕你晾着胳膊,还扎着留置针呢。”

      拒绝未免矫情,岑夏接受,拽着衣襟把缄默给贯彻到底。

      但,对舒超,她就是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夜深。

      月悬苍穹。

      唯走廊灯弱泄进病房。

      岑夏窸窣掀被,软底拖鞋这次没再踩着后帮穿,提好,避免趿拉着会发声响,从而吵醒睡在陪护床的舒贺桉。

      导医台,值班护士托腮假寐。

      岑夏轻手蹑脚。

      阅读角。

      从立式展示架随便抽张宣传册,颦眉,岑夏百无聊赖地翻阅,但,没走心,倒是狂轰乱炸的拨号很积极:【舒超肯定又睡成猪,都打第四遍,还不接!】

      寂静蔓延,似外婆种的爬墙丝瓜秧的触须,缠在她心尖儿、指根。

      最终,舒超被连绵不绝的震动给弄醒:“喂。”

      岑夏声低:“是我。”

      “唔-,小姨妈?”没醒完整的舒超、音色很哑,带着铅笔芯磨过砂纸的糙,兴许是挪远手机瞅时间,听着有些模糊,“这么晚,有事吗?”

      “嗯,我还是想不透,找你取经。”

      “我拿钱办事耶。”

      “丑话说前头,那我可以后经常骚/扰你,”要钱定然是没有,又懒得费劲巴拉地掐着嗓学讨好,但,威胁论绝壁简单粗暴呀——岑夏极擅用这套来对付他,可谓熟能生巧、张嘴就来,“等过完暑假、你回京城,更别想甩掉我,我就像嚼过的口香糖黏住你,敢偷溜,我往家里打电话告状。”

      “呃,小姨妈,求你,措辞能别这么恶心麽?”

      “别挑剔细枝末节。”

      “嘁。”

      “说。”

      “你让我说啥嘛~”舒超气得搞出波浪音,噌地坐起,薄肌奶狗的属性、便暴露无遗,而同样洞悉岑夏怯大压小德性的嘴,并没因她女生、就格外开恩,噢,他俩对彼此没啥性别概念,“你酝酿了快两天,还是没敢找我小叔求证呗。”

      遭揭穿的岑夏气急败坏,折页当扇送爽:“别墨迹,我要听你的版本!”

      捋发,刺猬般的短发刺挠掌心,舒超坚持维护守口如瓶原则。

      岑夏煽动他道:“原话不转述呗,你变个句式。”

      “你怪会偷奸耍滑。”

      “你想清楚啊。”

      “啥?”

      “我言行合一、绝对当定你的跟屁虫!”

      “唉,㞞瓜蛋,也就能专逮着我欺负。”重新躺回被窝,快被薅秃羊毛的舒超,对跟小叔相处自动化身乖宝、萌妹、好学生,跟他就魔童附体的双标怪·岑夏,表示鄙夷,“回海城那天,还有印象吗?你说凭空多一段记忆、我演特技电影似的抱着你翻滚,有这回事,但,男主角被你张冠李戴,不过情有可原,你失忆,跟我最熟嘛~而昨天,我说无巧不成书,几乎在明示车祸是小叔救的你,那我必然没伤,而你幻视的皮开肉绽场景,也小叔呗,甚至,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失忆,是因为这受刺激、PTSD,当然,医生诊断同上。”虽顾虑被秋后算账,但,因可预见小叔吃瘪,他更幸灾乐祸,哼,谁让小叔瞎吃醋,没少折腾他,这就叫君子报仇、伺机而动、一招毙命!嘿笑,他极具节奏感地左右摇晃着板寸的脑袋,“小叔只让你看见腿伤,大概率呀,据我猜测,是怕你资深颜狗,嫌他年老又色衰,给遮瑕。”

      呈雷霆万钧之势,讯息太多且炸裂,让岑夏根本消化不及,她狗带状。

      久无回应,舒超试探:“嗨小姨妈?”

      撩睫,岑夏用指尖描摹龟背竹叶脉:“在。”

      打开话匣的舒超,啧舌,暂无闭嘴的义务:“所以,关系是否清白啥的呀,想必你眼瞎也能看出来点儿猫腻,嗐,反正,如果车祸的换作是我,恐怕小叔只会踹我避开,绝不会肉麻地抱!”看似自贬,实则挑拨离间,哈,谁让小叔藏掖着,非得给他埋雷,炸得劈里啪啦,所以,又故作神秘地轻声嘱咐,“反正,你悠着点儿、别出卖我,若是被小叔知道我告密,我会失去这项报酬可观的进账。”

      耳廓、脸颊皆酡红,若胭脂入妆,岑夏对肉麻过敏,鸡皮疙瘩瞬爆,抱臂,全是颗粒感;她应激:“你还要拿我换钱?”

      “错。”

      “…”

      “是你的‘信息’。”舒超自认没丧尽天良、要当拉皮/条的掮客,何况,小姨妈自会人尽其用去挣钱及积累耀武扬威的资本,毕竟,小叔这种稀缺型恋爱脑,最适合当为爱豪掷千金的提款机,“而非你人本身。”

      “那你也得分我。”

      “你克扣我还少?”

      “呸。”

      “嘁。”

      煞笔的斗嘴先停,岑夏鼓足勇气:“那谈恋爱呢?”

      舒超正待敲锣看戏,感慨她终于开窍、捋顺关系,却,通话蓦然被挂断;稍等,刚,小叔那句犹如闷在铁罐的‘我来告诉你’、是幻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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