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郎》求黄未就

8、仇雪第八

　　再次醒来时，一把寒剑正架在自己的脖前。
　　周围，是山洞中的冰天雪地之景。
　　逢璎向后缩了缩脑袋，却被挟持自己的女人喝道：“不许乱动！”
　　逢璎识相地定住了脑袋，放缓了呼吸，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女人道：“这还用问，杀你啊。”
　　“杀我，为什么要等我醒了再杀？难道清醒的人死时的惨叫很好听吗？”逢璎道’“姐姐，你别说谎了，你不会杀我的，你会让我活着，这样，你才有威胁逼迫裴玄声的筹码。”
　　女人呼吸一顿，随后怒道：“你胡说什么？！”
　　逢璎道：“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我们以前见过面，是不是，寻芳楼的姐姐？”
　　闻言，女人的手微颤，好不容易稳住了剑，她才道：“你怎么知道？”
　　逢璎诚实地道：“因为你身上很香，而且你声音挺好听的。”
　　女人嗤笑了一声，道：“花言巧语。”
　　逢璎确认此人不会杀自己后，便直白地道：“开玩笑的。几月之前，我被我那无情的父亲带去了寻芳楼，恰好遇上裴大人出手相助。我刚被裴大人扶起来时，便看见了藏在树后偷看我们的你。琵琶遮住了你的大半张脸，我没见到你的真容，却注意到了你右手手腕的玉镯，那玉镯成色极佳，月光之下，微露一角，便流光溢彩。现在，这个镯子还在你的手腕上，不是吗？”
　　女人狠狠地扯了一下夜行衣的袖子，将镯子盖住。
　　逢璎又道：“一个艺伎，即使有钱，也难以买到这种稀世珠宝，只有皇室或者世家中人，才有渠道获得这种东西。
　　“你这么宝贝这个镯子，连挟持人的时候都要把它戴上，不仅仅是因为这东西珍贵吧？还因为，这是你的心上人送的，对不对？这是裴玄声送你的，因为我曾在裴府见到过成色相似的镯子。
　　“你喜欢裴玄声，对吗？”
　　见逢璎戳中了自己的心事，女人便也无所顾忌了：“是又如何？！”
　　“你承认了？还真是爽快，那我便继续推测了，你不是普通的艺伎，你是沈萧的耳目。你留在寻芳楼当艺伎，是逢皇帝之令监视裴玄声。可裴玄声待你彬彬有礼，出手大方，送了你很多东西，还多次说要为你赎身，你从未获得过这么多的温暖，也未曾见到过这么好的人，便喜欢上他了。姐姐，爱上自己应当仇视的人，是一种错误，你不觉得吗？”
　　“一个玉镯，竟能让你推出这么多东西。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娇滴滴的没脑子的大小姐，遇事只晓得叫夫君帮忙，没想到，竟如此冷静和聪明。”女人道。
　　“你在夸我啊，谢谢了，不过你错了，我虽说出身官家，却没小姐过得那么舒服。”逢璎道。
　　“不过有件事情，你猜错了。我不一定不杀你，我背叛了皇帝，难逃一死，死前，我正想拉个垫背的，这样黄泉路上还有个人陪着。”
　　闻言，逢璎不说话了。
　　沈祈之前送来的信中，提到了边境男风馆一事。男风馆中的男妓，皆是沈萧的密探。那京城的寻芳楼呢？逢璎想，既然远在边疆的男风馆沈萧都能控制，那近在眼前的寻芳楼更是不在话下了。
　　沉默半晌，女人道：“我很少对人说这么多话，这么多年，只有对你和裴玄声，我说的话多些。”
　　“你说，爱上自己应当仇视的人，是一种错误，对吧？”女人讽刺地笑道，“那裴玄声，可是犯了滔天大错了。”
　　“你什么意思？”逢璎道。
　　女人道：“字面意思，逢璎，你那么聪明，怎么不懂呢？哦，你可能不知道？裴玄声的亲生母亲是你父亲逢渡害死的哦，你说，你算不算裴玄声的仇人？”
　　见逢璎吃瘪，女人总算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媚笑了几声，又道：“被自己说出的话刺中，这滋味不好受吧。”
　　逢璎道：“你有何证据。”
　　女人道：“十一年前，萧贵妃得势，你父亲逢渡，为了升官，赶着去巴结萧贵妃。萧贵妃觉得，既然要巴结她，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所谓的诚意，就是杀了裴夫人？”
　　“你别急嘛，我还没说完。萧贵妃初入宫时，裴氏就上过折子，道萧氏为红颜祸水，景隆帝将折子扣下，未曾理会，但萧贵妃却发现了这个折子，从此，萧贵妃和裴氏的梁子就结下了。后来一次例行宫宴，各家女眷去宫中听戏，裴夫人与萧贵妃狭路相逢，斗了几句嘴，不欢而散。
　　“裴夫人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萧贵妃可是很记仇的。逢渡投诚，她便说，若他能帮她把裴夫人的头颅卸下来，就助他升官。
　　“逢渡便请了一位江湖中的能人异士去杀了裴夫人，将她的头颅取了下来。那是一个风雪夜，一片狼藉之中，八岁的裴玄声抱着自己母亲无头的鲜血淋漓的尸体，哭得很大声啊，那情景，啧啧，无论过去了多久，我再次想起来，还是十分感动啊。”
　　难怪逢渡没有才能却能做到五品官，原来是向萧贵妃递了这样的一个投名状！
　　逢璎怒道：“那个能人异士就是你，对吗？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
　　“唉，逢姑娘不要这样说，我只是奉你父亲之命行事而已，若我该恨，那你和你的父亲岂不是更可恶？”
　　逢璎被噎得说不出话。折磨，真是折磨，此时的逢璎想道。
　　逢璎得知真相后，心痛无比，觉得生不如死。那女人仿佛很欣赏她痛苦的表情，先一步将剑收回鞘中，没让她撞上去。
　　远方传来裴玄声的呼救声。声音回荡在山洞之中，凄凉而急切。
　　女人道：“他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逢璎，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先不杀你，我要让你看清楚真相再死。
　　“裴玄声，不是真心的爱你。”
　　说着，女人从夜行衣中拿出一个形状奇特的哨子，放在嘴边。哨子随着气息的灌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虎啸声。
　　果然，虎啸声响起后，裴玄声的呼唤声停了下来。
　　“如我所想，他在害怕，”女人道，“这虎啸声，这周围的雪，构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噩梦。”
　　逢璎道：“是吗？”
　　山洞中的裴玄声的呼喊的余音，都彻底消失了。
　　女人道：“你看，他不会来救你，他心中的害怕已经凌驾于对你的感情之上了。”
　　女人笑道：“看到真相，死心了吗？”
　　倏然，一片半圆形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伴随着尖锐的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呼啸而来，穿过了女人的脖子。两秒钟后，女人的头慢慢地从她的脖子上滚落到地上，随后，她的整个身子，如皮袋一样瘫倒在地，在地上流出汩汩鲜血。
　　逢璎顺着扇子飞来的方向看去，那个出现在另一个石洞口的挺拔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来救自己的人，那是让她真正看清真相的人，那是自己最希望出现在眼前的人。
　　那是裴玄声！
　　她情不自禁地想向他跑去，可是腿脚几乎没有了什么力气，她刚挪动脚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整个人，都落入了山洞中冰冷的浅水池中。
　　“逢璎！”裴玄声向她跑来，迅速地把逢璎从水池中捞了出来，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逢璎自知自己的身体太冷。怕裴玄声也受冻，挣扎着想离开他，却被裴玄声坚实的臂膀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怎么样，流仙她……我是说，那女人有没有伤着你？”
　　“没有，没有。唯一受的苦，便是方才我自己摔的跤。”
　　“那便好，”裴玄声道，“回家，回家，我带你回裴府，好不好？”
　　“好，裴大人。”逢璎累得在裴玄声怀里闭上了眼睛，轻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