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郎》求黄未就

6、心动第六

　　逢璎与裴玄声手挽着手，沉默地走到了御花园中无人的一个角落。
　　确保四周没人后，逢璎才松开了手，道：“裴大人，完了。”
　　“什么？”裴玄声疑问刚出口，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改口道，“是，是啊，糟糕了，今日赴宴之人众多，都见到了你的样子，以后你要换身份，怕是难了。”
　　逢璎不置可否，无言半晌，倏然抬起头，严肃地道：“裴大人，我心中有个疑问，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裴玄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你问吧。”
　　逢璎道：“看着我的眼睛。”
　　裴玄声不忍与那双漂亮而充满探究意味的双眼对视，他知道，逢璎冰雪聪明，她现在，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逢璎开门见山道：“裴大人，看到我的面纱被摘掉了，你很高兴？”
　　裴玄声低声道：“不，不是的。”
　　他偷偷地想移开视线，逢璎却提高了声音，让他不敢妄动。
　　“看着我的眼睛，裴大人。”
　　裴玄声知道，现在的自己，举手投足间错漏百出，他正要开口，却被逢璎打断。
　　“方才伶牙俐齿的裴大人，怎么现在吞吞吐吐了呢？”逢璎质问道，“裴大人，谢夫人摘掉我面纱的那一刻，离我最近的你，却钩起了唇角。你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她，为什么？我的面容暴露，也有你的一份责任啊，裴大人。”
　　完了，完了。
　　无意识的一勾唇，居然也被她看在了眼里，当真是抵赖不得的，这下，该怎么解释清楚？
　　忽然，他瞥见了逢璎身后树丛一闪而过的明黄色的衣角，便猛地拉住逢璎的衣袖，将她拥至怀中，亲吻起来。
　　唇瓣相接之时，因为两人都太过激动，双双向后栽倒，滚进了一片姹紫嫣红之中。
　　逢璎的手一直抵在裴玄声的结实而健壮的胸膛上，想推开他，但无奈力气并没有裴玄声那样大，只能由着他索吻，好不容易分开，逢璎才微怒地轻喘道：“你做什么？”
　　裴玄声言简意赅道：“沈萧在看着我们。”便又抱着逢璎继续亲吻，两人亲得很笨拙，又很温柔，因为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凭着感觉描摹着对方嘴唇的形状。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亲吻的时候，两人都不敢睁开眼睛，只是用力地、如溺水般抱着对方温热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对方因为害羞而涨红的艳丽的脸，其次才是对方头上身上的花瓣与草叶。
　　裴玄声狼狈地、将逢璎从地上扶了起来。
　　逢璎拍了拍自己的衣裙，下了一阵花雨，裙边是，头上也是，因为起风了。柔风欢吟，流水轻跃，草叶微摇，葱茏隐约，光影斑驳，樱花的花瓣纷飞而落，落在两人的发丝与肩头。穿过粉红的花瓣，两人视线相撞，一时间心神摇荡，心脏狂跳到无法控制。明明花瓣落下是无声的，可两人分明都听见了环佩相击的清响。
　　这一刻世界，唯有面前之人清晰无比。裴玄声如在梦中，分不清天上人间，他迷茫而迷恋地低下头，再次捧起逢璎的脸。微微低下头，想要再次吻上去，却被逢璎清冷的语调唤回了理智。
　　“陛下走了吗？”逢璎问道。
　　“走了。”
　　“那我之前的问题，裴大人能回答了吗？”
　　什么问题？什么问题？裴玄声一向聪敏的脑子在此刻却想不起一炷香之前逢璎说的话来了。究竟是什么问题来着？
　　他喃喃道：“因为，因为……”
　　似是被人牵引着，他不觉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因为我喜欢你啊。”

　　回裴府的马车上，两人无言半程。逢璎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嘴唇还微微有些红肿。裴玄声则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逢璎，似乎心神不定。
　　待隐光将一封信递入马车内，裴玄声才如蒙大赦地来了口。他一边看着信上的内容，一边道：“萧太后已死？”
　　逢璎则识趣地接话道：“什么时候的事？”
　　裴玄声道：“好几天前了。萧太后食毒过量，死于怀江王府，沈萧却装作不知，大办赏花宴，还真是孝顺。”
　　逢璎以前便听说过萧太后母子关系紧张，却也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连对方死了都不愿昭告天下。
　　逢璎道：“你如何知道萧太后的死讯？”
　　裴玄声道：“你自己看吧。”
　　逢璎接过裴玄声手中的信，快速地扫了一眼。
　　“长宁公主居然能从萧太后嘴里，撬出这么多信息，真是不容易。”
　　沈祈与裴清让作为原太子沈虔的妹妹与妹夫，自然被沈萧视为眼中钉，欲杀之而后快。两人逃至邻国元鸿国避难后，还是会与裴氏暗中联系。这几个月来，已互送书信好几封。
　　沈祈在信上道，失踪数年的怀江王世子祝羽被找回，已回广昭，用一假身份“公孙炽”隐藏在广昭皇宫中，表面上侍奉沈萧，暗中筹谋毒杀他。
　　祝羽回广昭不久，沈祈与裴清让也回到了广昭京城，探查当年怀江王之死的真相。沈祈孤身入怀江王府，威胁着独居怀江王府中日夜吸食毒烟的萧太后说出了真相。
　　怀江王于景隆帝二十九年替皇帝挡下刺客的致命一击而死。大理寺与掖庭一同追查，查出刺客为元鸿国人。怀江王世子祝羽悲愤至极，请命出征攻打元鸿，景隆帝允。祝羽打了胜仗后，失踪于战场之上。众人猜测，他已死。
　　众人的猜测是错的，祝羽失踪，是因为其长相俊美过人，被元鸿皇室之女看上了，囚禁在皇室多年；掖庭当年查出的结果也是错的，那刺客根本不是元鸿国人，而是沈萧的手下！当年他派人刺杀皇帝，就是为了能趁乱登上帝位，谁知景隆帝不仅没死，反倒害得祝氏差点绝后：怀江王死后，尚在孕中的怀江王飞祝暄难产而死，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没能活下来；而世子祝羽被迫就在元鸿，差点一辈子也回不来。
　　“沈萧真是害了祝氏。”逢璎道。
　　“是，祝世子小时与沈萧关系不错，现在就对他恨之入骨。如今，祝世子改名公孙炽，做了沈萧的侍臣，日日在沈萧的吃食中下慢性毒。”裴玄声道，“你今日可瞧见了沈萧的脸色？这样下去，我估计他是活不长了。”
　　逢璎颔首赞同，她道：“公主殿下真是辛苦，找回了祝世子，查了祝氏衰落的真相如今又去了花逢治水。”
　　花逢这些日子在下暴雨，田地都被淹了不少，许多花逢百姓没有粮食可吃，沈萧也不派人赈灾，这些时日，花逢人民只能苦苦熬着，还好，得知消息的沈祈在萧太后死后，便携裴清让，带着一些裴氏家兵，去了花逢。
　　裴玄声道：“是，公主殿下天纵奇才，性情坚忍，非常人所能及。今夜，我会秘密调动一些裴氏家兵，赶去花逢帮助公主殿下。”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待沈萧一死，长宁公主即可回来继承皇位，本朝是有过女帝临朝的先例的，众臣应该不会阻拦，届时，我们就不必日日提心吊胆地演戏了。”
　　他说完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的约定。逢璎轻笑道：“裴大人，你是否忘了，我的真容已经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今后，只能以裴夫人的身份在裴府生活了。”
　　也许，不能当女官了。
　　裴玄声面色尴尬，他道：“抱歉，逢姑娘，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让你永受束缚……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逢璎道：“且不论我今后会不会受束缚，我想先向你口中的‘喜欢’提出质疑。”
　　“我们相处不过几十天，我们连彼此的性格等都未曾深入了解，怎能擅下‘喜欢’的结论？我知道裴大人多年游戏烟花，所相识所解救的美人无数，是多情大爱之人，但你也不能这样轻率地……”
　　“逢姑娘，我流连烟花之地，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你从小就被京城众人说比不上你哥，所以你赌气，十三四岁便踏入勾栏名院；你继任吏部尚书后，为了蒙蔽沈萧，让他以为你并与争权夺利之心，所以夜夜笙歌，对吗？”逢璎道。
　　“逢姑娘用词未免太过严重，裴某虽结识那些女子，却从未与她们有过身体上的接触！”裴玄声慌忙解释，声音越来越大，在马车前看路的隐光忍不住问了一句：“裴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裴玄声回答道。
　　“这点我相信你”逢璎道，“若你是浪荡之辈，那我现在绝不可能是清白之身。我原先就没想和你争论这个问题，我的疑问一直是，你的喜欢，太过草率，我不相信。”
　　“我草率？我裴某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裴玄声语调温和道，“逢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你失忆过？”
　　“没有。”
　　“那好。逢姑娘，日后若有机会，裴某一定将一切难言之隐尽数告知于你，比如，我去青楼，还有其他的原因。”
　　“为何要日后说？为什么现在不说？”
　　裴玄声用扇子挑起了车帘，平静道：“裴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