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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仓库里的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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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队扑灭城东化工厂仓库大火时,天已经蒙蒙亮。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和皮肉烧焦混合的怪味。
“里面有人。”消防队长摘下头盔,脸上满是烟灰,“烧得不成样子了。”
凌霄戴上双层口罩才敢走近。仓库已经塌了大半,钢架扭曲得像垂死巨兽的骨骼。在唯一还算完整的西南角,消防员清理出了一个蜷缩的人形。
白宇蹲在焦尸旁,手里的勘查灯划破晨雾。尸体呈拳击姿势——这是高温下肌肉收缩的典型特征。碳化的皮肤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白宇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初步判断是生前烧死,呼吸道里有烟灰碳末。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紧握的左手。在碳化的掌心里,有一个金属物件——一把黄铜钥匙,只烧黑了表面。
“临死还握着钥匙?”凌霄皱眉。
“更奇怪的是这个。”白宇指向死者颈部。在碳化层下,隐约能看到一道横向的淤痕,颜色比周围组织深。
“勒痕?”
“可能。需要回去解剖确认。”
现场勘查持续到中午。仓库属于“新星化工厂”,主要生产工业粘合剂。老板叫周永强,四十五岁,接到电话后二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昨晚谁值班?”凌霄问。
“王志刚,我们的老工人。”周永强脸色惨白,“他...他怎么样了?”
“烧死了。”凌霄盯着他的眼睛,“仓库为什么半夜起火?”
周永强擦了擦汗:“可能是电路老化...最近订单多,仓库堆得满...”
但他的眼神在躲闪。
白宇在解剖室里有了关键发现。他小心地切开了死者的喉部和气管。
“看这里。”他把内窥镜屏幕转向凌霄,“气管和支气管里有烟灰碳末,确实是生前吸入。但你看喉部这一圈——有明显的机械性压迫痕迹,组织出血,舌骨骨折。”
“他是被勒晕后扔进火场的?”凌霄明白了。
“而且不止如此。”白宇切开死者胃部,“胃内容物里检测到高浓度的□□类物质。他死前嗑了药。”
尸检报告还没写完,周永强来自首了。
“是我干的。”他坐在审讯室里,眼睛布满血丝,“王志刚偷厂里的原料出去卖,被我发现了。昨晚我们吵起来,我失手勒晕了他...后来仓库起火,我没敢救他...”
“原料?什么原料?”
“制毒原料。”周永强低下头,“我们厂表面做粘合剂,实际在提炼□□...”
案件似乎可以结了。但凌霄总觉得哪里不对。
技术科在仓库废墟里找到了起火点——西北角的配电箱。但勘查发现,配电箱的短路痕迹是人为制造的,而且使用了定时装置。
“周永强如果要灭口,为什么要用定时装置?直接勒死不就行了?”凌霄在白板上画着时间线。
更蹊跷的是,王志刚的妻子来认尸时,表现得出奇平静。这个四十岁的农村女人,看到丈夫焦黑的遗体时,甚至没有哭。
“他该死。”她只说了三个字。
深入调查王志刚的背景,一个更黑暗的故事浮出水面。这个表面老实的老工人,实际上长期家暴妻女。邻居说,经常在深夜听见他家的哭喊声。
“上个月他女儿住院,”邻居大妈压低声音,“说是摔的,但我们看见那孩子手臂上全是烟头烫的疤。”
而王志刚的银行流水显示,最近半年,他每月固定收到一笔五千元的汇款,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
追踪这个公司,线索指向了一个人——周永强的弟弟,周永明。
第二次提审周永强时,凌霄把汇款记录放在他面前。
“你弟弟和王志刚什么关系?”
周永强愣住了:“永明?他...他在外地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制毒生意?”凌霄步步紧逼,“王志刚不是偷原料,是在帮你弟弟运原料吧?你发现后,想灭口,但没想到你弟弟抢先一步,连你一起设计了?”
周永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承认,弟弟周永明确实在利用工厂做制毒掩护。一个月前,王志刚要求加价,否则就去举报。周永明表面上答应,实际上设计了这场火灾——既能灭口王志刚,又能把罪名推给哥哥,独占生意。
“那定时装置是你弟弟装的?”凌霄问。
周永强点头,又摇头:“他让我装的...说只要王志刚死在火灾里,警察查不到我们头上。但我不知道他连我都算计...”
抓捕周永明时,他正在码头准备出货。货箱里装满了伪装成粘合剂的□□半成品。
“我哥太软弱了。”周永明在审讯室里冷笑,“做这行,心不狠站不稳。”
“所以你要杀了你亲哥哥?”
“他没死,不是吗?”周永明耸耸肩,“我只是给他个教训。”
但他没算到的是,王志刚那晚其实不是去偷原料——他是去偷证据。这个被生活逼成家暴者的男人,在女儿最后一次住院后,终于决定举报周家兄弟。他手里有一个U盘,里面是所有交易记录。
U盘在火灾中烧毁了。但王志刚的妻子从丈夫的遗物里,找到了备份——藏在他每天带饭的保温桶夹层里。
“他说,如果哪天他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警察。”女人把U盘放在桌上,“他说,这样女儿长大了,不会被人说‘你爸是毒贩’。”
案件告破的那天,王志刚的女儿出院了。这个十一岁的女孩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神很平静。
“我爸是坏人。”她对凌霄说,“但最后,他做了一件对的事,对吗?”
凌霄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宇在尸检报告的最后一页写道:
“死者死于火灾,但杀他的不止是火焰。是家暴的恶循环,是毒品的贪婪,是兄弟相残的算计,是这个把他逼到绝境、最后只能用死亡来赎罪的世界。”
“而最讽刺的是,这个在活着时伤害了所有人的男人,最后用死亡保护了所有人——他的女儿,那些可能吸毒的人,甚至包括那个想杀他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