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徽下的泪》白敬杨

39、白骨

　　护城河的清淤工程进行到第三天，挖斗捞起了一具白骨。

　　白骨被河泥包裹，像一尊残缺的雕塑。工人们起初以为是医学教具，直到有人看见了颅骨上那道清晰的裂痕。

　　凌霄赶到时，白宇已经蹲在河岸旁，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托起颅骨。

　　“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身高一米六二左右。”白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解标本，“死亡时间...至少五年以上。”

　　骸骨被发现时呈蜷缩状，颈骨上缠着几近腐烂的麻绳，腕骨有挣扎造成的细微裂痕。

　　“生前被捆绑，溺死。”白宇指向骨盆，“她生过孩子。”

　　最让人心惊的是，在骸骨的肋骨间，卡着一枚褪色的警徽——编号X0379。

　　“这是...”凌霄瞳孔骤缩，“老陈的警号。”

　　陈志强，退休刑警，三年前因肝癌去世。这枚警徽本该随他一起火化。

　　调查如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缓缓展开。五年前，护城河边确实有过一起失踪案——二十六岁的幼儿园老师苏晓梅，夜班回家途中失踪，至今未破。

　　“老陈是那起案子的负责人。”退休的老局长叹息，“他直到病重还在查这个案子。”

　　在档案室积灰的卷宗里，凌霄找到了老陈的亲笔备注：「目击者说谎，出租车司机可疑。」

　　循着这条线索，他们找到了当年的出租车司机王建军。如今他已是一家物流公司老板，见到警察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那天确实载过她，”王建军擦拭着汗水，“但她就在护城河边下车了，之后的事我真不知道！”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白宇静静观察：“他在说谎。人在回忆时眼球会向右上方移动，而他一直在看左下方——那是编造谎言的信号。”

　　深入调查后，一个令人心碎的真相浮出水面：王建军那晚见色起意，企图侵犯苏晓梅，失手将她推入河中。他不会游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沉没。

　　而老陈，在调查中发现了真相，却因王建军当时是某位领导的亲戚，证据被强行压了下来。

　　“老陈退休前把警徽给了我，”老局长老泪纵横，“他说，等案子破了，再把警徽还给他...”

　　在苏晓梅的遗物中，他们找到了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孩子们问我，老师为什么总是看着窗外。我说老师在等一个答案。」

　　案子破了，王建军认罪伏法。

　　开棺那天，老陈的墓碑前围满了当年和他并肩作战的老同事。凌霄将擦拭一新的警徽轻轻放在墓前。

　　“师父，案子破了。”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仿佛一声叹息。

　　当晚，凌霄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时，发现老陈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苏晓梅和她的学生们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是老陈挺拔的字迹：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白宇推门进来，放下两杯咖啡：“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凌霄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

　　“为沉默者发声，为含冤者昭雪。”

　　无论要等五年，十年，还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