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徽下的泪》白敬杨

38、灭门

　　凌晨三点十七分，报警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嘶哑破碎：“杀人了...全都...全都死了...”

　　凌霄一脚油门，警车如离弦之箭刺破雨夜。

　　江城别墅区的这栋三层小楼，此刻像一座华丽的坟墓。门虚掩着，血腥味浓得呛人。

　　客厅里，四十五岁的男主人陈明远倒在沙发旁，身下地毯被血浸透。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楼梯的方向。

　　“身中二十七刀。”白宇的声音在橡胶手套的摩擦声中响起，“大部分伤口集中在胸腹部，凶手...很愤怒。”

　　女主人张丽死在二楼主卧门口，穿着睡衣，手机掉在手边。她试图报警，但没能说完。

　　“一刀割喉，干净利落。”白宇顿了顿，“和楼下的手法完全不同。”

　　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儿童房。

　　六岁的双胞胎兄妹并排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仿佛只是睡着了。若不是嘴角残留的白色泡沫，这画面平静得像个谎言。

　　“□□。”白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们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灭门。这个词像一块冰，顺着凌霄的脊椎往下滑。

　　现场勘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厨房的餐桌上，摆着四个喝过的茶杯，其中三个杯口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

　　“凶手是熟人。”凌霄看着那四个茶杯，“主人请他喝茶，他在茶里下了药。”

　　别墅区的监控录像证实了这个判断：昨晚九点二十三分，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按响了陈家的门铃。陈明远亲自开门，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不是快递员。”物业保安很肯定，“我们这片的快递员我都认识。”

　　技术科很快从茶杯上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指纹——属于一个叫赵建军的人。

　　“赵建军，四十二岁，陈明远的大学同学，曾经的事业合伙人。”凌霄翻着资料，“三年前，他们的公司破产，陈明远卷款跑路，赵建军背了所有债务，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审讯室里，赵建军很平静。

　　“他们一家在别墅里享福，”他笑了笑，眼神空洞，“我住在桥洞底下。”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全家？”

　　“那对孩子...”赵建军低下头，“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给他们喝了带安眠药的牛奶，想让他们睡着...可当我杀了他们的父母后，我想，留下他们也是受苦...”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下来：“我也有过一对双胞胎。”

　　案件似乎可以就此了结。但白宇在第二次尸检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陈明远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他把化验报告推给凌霄，“不属于赵建军。”

　　与此同时，现场勘查组在别墅书房发现了一个隐蔽的保险箱，里面除了一些珠宝，还有一本账本——记录着陈明远这些年的行贿记录。

　　其中一个名字，让凌霄倒吸一口冷气——孙副局长，他们的顶头上司。

　　“赵建军可能不是唯一的凶手。”白宇指着账本上的一个日期，“看这里，案发前一天，陈明远约了孙局吃饭。”

　　重新审讯赵建军时，他依然坚持自己是单独作案。但当凌霄提到孙副局长的名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女儿...还在上学...”他喃喃自语，随后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肯开口。

　　案子在孙副局长“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后，匆匆结案。

　　一个月后，赵建军被判处死刑。

　　宣判那天，凌霄在法庭后排看见一个戴墨镜的少女。她在法警带走赵建军时，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凌霄才知道，那是赵建军的女儿。三年前，她因父亲破产，被迫从重点高中退学。

　　结案报告上，凌霄最终签下了名字。但他知道，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

　　有些真相，注定要藏在警徽之下，随着那滴不能流出的泪，一起被岁月尘封。

　　“我们抓到了凶手，”白宇看着窗外，“但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