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微下的泪》白敬杨

37、骨汤

　　老街深处，"陈记骨汤"的招牌在秋雨中泛着油光。

　　凌霄和白宇推开店门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肉香，醇厚、深沉，带着家的温暖。

　　"好香。"连一向冷静的白宇都忍不住轻声赞叹。

　　老板娘陈秀英系着干净的围裙，笑容腼腆："祖传的秘方，熬了六个小时了。"

　　他们是为失踪案来的。三个月内，这片老城区陆续失踪了四个独居老人。最后一个失踪者，七十二岁的王大爷，是这家店的常客。

　　"王大爷啊，"陈秀英擦着桌子，"每天都来，说我的汤让他想起老家。"

　　店里窗明几净，灶台上的大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温馨。

　　直到白宇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崭新的冰柜上。

　　"生意这么好？"白宇状似无意地问。

　　陈秀英的笑容僵了一下："准备冬天多备点货。"

　　回程的车上，白宇一直沉默。快到警局时，他突然开口：

　　"那锅汤...太香了。"

　　凌霄猛地踩下刹车。

　　技术队对"陈记骨汤"的突击检查安排在凌晨三点。当搜查令摆在陈秀英面前时，这个总是微笑着的中年妇女，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冰柜里整齐码放的，不是预想中的肉类。

　　是人体组织。

　　经过分割、冷冻，像普通食材一样被分类包装。

　　而在后厨的汤锅里，法医捞出了一截完整的人类指骨——属于失踪的王大爷。

　　审讯室的灯光下，陈秀英异常平静。

　　"他们在我的店里，找到了家的味道。"她说，"我只是...让他们永远留下来。"

　　这个四十二岁的女人，曾经是医院的护工。三年前，她唯一的儿子意外去世后，精神逐渐崩溃。

　　"那些独居的老人，"她的眼神空洞，"他们多像我的父母啊...我要让他们成为我的家人，永远不分开。"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失踪老人的家属，很多都曾是"陈记骨汤"的客人。他们喝着汤，夸赞着老板娘的手艺，却不知道...

　　结案后，凌霄整整三天吃不下任何带汤的食物。每次闭上眼睛，他都能看见那口咕嘟冒泡的大汤锅。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白宇在解剖室里问，"是那些客人真的觉得好喝。"

　　人性可以扭曲到什么程度？凌霄想，大概就是把最深沉的恶意，包装成最温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