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徽下的泪》白敬杨

27、偷走柴火的黄昏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凌霄的车已经停在了赣南这个偏远山村的路口。报警电话里说得简单：两个七旬老太吵架，一个把另一个杀了。

　　白宇提着勘查箱从副驾驶下来，晨光映在他无框眼镜上，折射出一道冷光。"七十四岁杀七十三岁，"他语气平静，"这案子不寻常。"

　　现场比他们想象的更令人心惊。

　　犯罪嫌疑人李桂香的土房孤零零地立在村尾，屋后堆着半人高的柴火。而被害人王秀英的尸体，就被藏在柴火堆深处。

　　"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白宇蹲在柴堆前，小心地拨开覆盖在尸体上的枯枝，"颈部有掐扼痕迹，颅骨后部遭受重击。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合并颅脑损伤致死。"

　　凌霄环顾四周。两个老人的房子相距不到五十米，门前都堆着柴火。

　　"就为了几捆柴火？"他喃喃道。

　　村里人说话吞吞吐吐。村支书把凌霄拉到一边："两位老人为这柴火吵了十几年。这次是因为李桂香觉得王秀英偷了她新劈的柴。"

　　讯问室里，74岁的李桂香满头白发，双手粗糙，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偷我的柴。"老人重复着，"那些柴是我从后山一根根背回来的。"

　　"就为这个杀人？"

　　"她偷了我的柴。"李桂香固执地说，仿佛这就是全部理由。

　　案件清晰得令人窒息：邻里纠纷，激情杀人，藏尸灭迹。证据链完整，嫌疑人供认不讳。

　　但让凌霄和白宇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简单的案子，在网络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秀英的女儿在媒体面前声泪俱下："年龄大不是免死金牌！我母亲也是老人，她的命就不是命吗？"

　　舆论迅速分成两派。一方呼吁对古稀老人网开一面，另一方则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你看这个。"深夜的办公室里，白宇把平板推到凌霄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现场勘查时拍的照片——李桂香家中简陋的桌上，摆着两个破旧的药瓶，一个是降压药，另一个是治疗老年痴呆的药物。

　　"她有阿尔茨海默早期症状。"白宇说，"这可能影响她的判断力和控制力。"

　　凌霄揉着太阳穴："但这能成为理由吗？"

　　开庭那天，王秀英的女儿坐在原告席上，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母亲是死于疾病，我会难过。但她死于邻居之手，我只求公正。"

　　李桂香的辩护律师提到了她的年龄、健康状况和认罪态度。

　　法官最后询问李桂香还有什么要说的。老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法庭："我的柴火...她偷了我的柴火..."

　　宣判那天，凌霄和白宇都去了。李桂香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

　　"公正得到了伸张。"走出法庭时，白宇说。

　　但凌霄回头，看见王秀英的女儿扶着法庭的门框痛哭，而李桂香被法警搀扶着，嘴里还在念叨着她的柴火。

　　"我们都看到了公正，"凌霄轻声说，"但谁看到了救赎？"

　　傍晚的夕阳照在警徽上，折射出复杂的光。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被忽视的角落，正在酝酿着下一个悲剧？两位老人都曾是岁月的见证者，最终却一个成了凶手，一个成了亡魂。

　　白宇望向车窗外飞逝的风景："法律能判决罪行，但治愈不了孤独和偏执。"

　　警车驶回城里，带走了两个警察，却带不走那个山村里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