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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无价坚守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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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凌霄推门进去时,刘东升正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铐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四十二岁,物流公司老板,实则是本市贩毒网络的核心人物。警方追了三年,证据链昨夜刚刚闭合。
凌霄把案卷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
刘东升抬起头,脸上挂着笑。不是挑衅,是那种见过风浪的人特有的、带着试探的从容。
“凌队,”他慢悠悠地说,“久仰。”
凌霄翻开案卷,一项项念出他的罪行。念完,抬眼看他:“认不认?”
刘东升没接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凌队,这屋里没有监控吧?咱们聊聊。”
凌霄看着他不说话。
“五百万。”刘东升的语气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你抬抬手,我这条命就保住了。你干一辈子,能挣到这个数?”
凌霄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你贩毒多少年了?”
刘东升愣了一下,笑容没变,但眼神开始闪躲。
“十五年。”凌霄替他回答,“你手下死过多少人,你记得清吗?”
刘东升沉默了几秒,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千万。现金。你儿子上学、你爸妈养老,都不用愁。凌队,我不为难你,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
凌霄把笔放下。她盯着刘东升的眼睛,那里面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被他用笑容盖住。他大概用这招成功过——至少他认为自己成功过。
“你在边境那个马仔,”凌霄忽然说,“上个月死在交易现场。你知道谁给他做的尸检吗?”
刘东升的眼神顿了一下。
凌霄朝单向玻璃看了一眼。白宇推门走进来,白大褂上还沾着消毒水的气味,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他没戴手套,但指缝间隐约可见残留的试剂痕迹。
“这位是白宇,法医。”凌霄说,“你马仔身上提取的物证,是他做的比对。你那些账本上的指纹、你留在毒品包装上的皮屑,也是他验的。”
白宇站在刘东升侧面,没落座。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声音不高不低:“你那个马仔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我在解剖台上替他把话说了。你出的价,买不走他留下的证据。”
刘东升盯着那份报告,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盯着报告上的数据看了很久,嘴唇微微抿紧。
“你们装什么清高?”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嫌少?一千五百万。够你们两家人这辈子衣食无忧。”
凌霄没有接他的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俯下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刘东升,你现在还没定罪。但你知道,凭这些证据,你至少是无期。”
刘东升的呼吸重了。
“你在里头,每天能看见窗户,但窗户外面的事,跟你没关系了。”凌霄直起身,“你的钱,在里头花不出去。”
刘东升的嘴唇在抖,但他还在挣扎:“证据也可以是假的……你们谁知道是不是栽赃?”
白宇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你同伙的口供,这是你账户的资金流水,这是你仓库的监控截图。你要不要一页一页对?”
刘东升看着那些文件,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不是十几秒,是整整两分钟。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真的不拿?”
他问这话时,语气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一种走投无路后的最后侥幸。
凌霄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刘东升,你听好了。你出多少钱,都买不走我身上这件警服。拿走你的钱,留着请律师。”
刘东升的手开始发抖。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支笔,又看了看白宇推过来的笔录。他没有再说话,拿起笔,一页一页签。签到最后,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了句:“我认了。”
凌霄收拾好案卷,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在里面好好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有没有人拿过你一分钱。”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千五百万。”白宇忽然说。
凌霄没回头:“嗯。”
“你心里就没动一下?”
凌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把她胸前的警徽照得发亮。
“我要是动了,”她说,“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
白宇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个马仔尸检时紧握的拳头。他把照片塞回口袋,轻声说:“我也一样。我要是收了钱,躺在台子上的人,会来找我的。”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很凉。
凌霄摸了摸胸前的警徽,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她没有流泪,但眼眶有些发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突然想起入警时宣誓的场景——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些坚持需要用一千五百万来试。
警徽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警徽下的泪没有掉下来。它只在她转身时红了一下眼眶,在白宇口袋里那张照片的折痕里皱了边角,在刘东升签字时那两分钟的沉默里,慢慢干透。
他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从来不在货架上。也永远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