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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玩偶藏尸案
凤城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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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路老小区7号楼的臭味,是从三楼飘出来的。
邻居报了三次警。第一次说楼道里有死老鼠,第二次说可能是煤气泄漏,第三次,物业撬开了302室的门。
凌霄站在门口,那股味道已经不是“臭”能形容的了——它是甜的,混着腐烂的肉和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白宇戴好口罩和手套,率先走了进去。
一居室的出租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个针线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线轴和几根缝衣针。凌霄弯腰看了一眼——针的型号和玩偶缝线的针距吻合。
“他来过这里。”她轻声说。
白宇推开卧室门,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床上堆满了玩偶。泰迪熊、兔子、小狗、小猫,大大小小几十个,挤在一起,像一群蜷缩取暖的动物。它们都很旧了,毛色发灰,有的掉了眼睛,有的缝着补丁。但排列得很整齐——头朝外,面朝门。
白宇蹲下来,盯着那只最大的泰迪熊。它的肚子鼓得不正常,缝线粗糙,用的是粗一号的白线,和针线盒里最粗的那轴线一致。他戴上双层手套,用手术刀小心地挑开缝线。
腐臭味瞬间炸开。
白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他用镊子撑开玩偶腹部,看到一团黑色的、已经严重腐败的组织。轻轻拨开——是一只人的手,蜷缩着,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死者,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白宇的声音比平时慢,“死亡时间十到十五天。分尸工具是锐器,切口有反复锯切痕迹——用的不是专业刀具,更像是……裁皮刀或修边刀。”
凌霄的指尖微微收紧。
搜索队把玩偶一个一个拆开。十一个玩偶,十一个部位。每个玩偶的缝线手法一致——双线回针,针脚密而均匀,是职业习惯。在白宇的示意下,技术员在最大的泰迪熊腹腔内层,提取到了少量蓝色纤维,和针线盒里残留的线头成分一致。
“这不是激情杀人。”凌霄看着那堆玩偶,“他有备而来。”
死者身份确认:丁程鑫,二十七岁,自由职业,独居。房东说她半年前搬来,很少出门。房东想了想又说:“她有个男朋友,高高瘦瘦,戴眼镜,来住过几次。后来没来了。”
技术科在卧室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本日记。最后一页,日期是半个月前,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他说要带我走。我说我不走。他说,那就永远留下来。”
凌霄盯着那行字,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片刻。
调查指向陆子昂,三十二岁,玩具公司玩具修复师。两人曾是恋人,三个月前分手。抓捕时,他正在工作间里缝一只兔子玩偶。见到警察,他没有跑,只是放下针线,慢慢站起来。
工作间的桌上,摆着和丁程鑫卧室针线盒同款的线轴。墙角垃圾桶里有用过的橡胶手套和一卷用了一半的白线。凌霄拿起那卷线,和白宇取证袋里的线头比对——材质、粗细、色号完全一致。
“你杀的?”凌霄问。
陆子昂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半成的兔子,轻声说:“她不喜欢我了。我想把她留下来。她喜欢玩偶,我就把她放进玩偶里。”
审讯室里,凌霄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说话。她在等——等他的眼神飘向桌面。白宇把物证一件件排开:针线盒、线轴、蓝色纤维比对报告、裁皮刀上的血迹预实验阳性结果。
陆子昂的目光在裁皮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在她家缝的玩偶。”凌霄的声音不大,“用你随身带的针线。缝了三天三夜——因为你每天只待几个小时,怕被人看见。缝完一只,塞进一只。”
陆子昂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你不觉得她死了。”凌霄向前倾了倾身,盯着他的眼睛,“但你缝的时候,她的血把棉花染红了。你用漂白水洗棉花,洗了三次,没洗干净。所以你换了一批新棉花。”
她顿了顿:“你知道她喜欢玩偶。你知道她不喜欢这一种。”
陆子昂的呼吸终于乱了。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指尖发白。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只是……想留住她。”
“你留不住。”凌霄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只能缝。”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把什么压了回去。
白宇推过笔录:“签字吧。”
陆子昂拿起笔,手在抖。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
结案那天,凌霄去了证物室。那十一只玩偶被封在证物袋里,堆在一起。最大的那只泰迪熊,肚子上的缝线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棉花。它的眼睛还在,圆圆的,亮亮的,看着前方。
白宇站在她身后:“你说,她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凌霄沉默了很久。
“针。”她说。
玩偶的眼睛在灯下反着光。没有人再说话。
警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这一次,警徽下的泪没有流出来。它只在凌霄转身时,把那句“你只能缝”咽回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