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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船舱29 ...

  •   男孩垂眸瞟向刺青一般浮现在他颈上的血线。

      他一张口,血线就收拢圈割,令他颈上沁出一圈细密血珠。

      他合嘴沉默,那血线便停止切割,但仍警告般并未消散。

      “我们来说说别的吧。”男孩抬眸看向白杨。

      “说你想说的。”白杨挑眉。

      男孩便缓慢张嘴,那张血红的口对准白杨,对她顽劣而故意地笑伸出舌头。

      白杨也笑,抬手抓住男孩下巴,两指探进他口腔,夹住刀片一拔,鲜血顿时喷溅在她手上。

      男孩仰头把血汩汩吞咽下去,再把舌上的伤口朝白杨一展——这挑衅的动作白杨之前对他做过。

      “太过记仇容易短命。”白杨把刀片一扔。

      “我睚眦必报,”男孩说,“和你一样。”

      “别周旋了,直接说吧。”白杨说。

      男孩的血流过嘴唇,令她感到肮脏而厌倦。

      “我叫牧奇。”男孩说,“杀了那条蛇。”

      “为什么这么着急自报姓名?”白杨忽大幅度附身凑近,和牧奇脸贴脸。

      牧奇盯着和他只有毫厘之隔的白杨眼睛笑道,“给你留下印象,就像给自己的藏品盖章。”

      白杨视线像钉子般戳进牧奇,“为什么要杀那条蛇。”

      牧奇张嘴,那条血线又再下压,他艰难梗动喉咙,在血线允许的范围斟酌道,“……因为他该死。”该死这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白杨又问。

      “你应该逐步试探我能回答的范围,”牧奇说,“而不是这样鲁莽地单刀直入。”

      “抱歉,我对你的死活并不关心。”白杨说,“我也讨厌拐弯抹角,要换个人来问吗?”白杨拇指一挑游野和燃灯。

      牧奇看也不看那两人,他盯着白杨说,“我只要你来。”

      “那你就要接受我的玩法。”白杨起身,视线高高在上钉着牧奇。

      “好,好,我接受。”牧奇后仰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白杨,“你问吧,我很期待知道你能让我活多久。”

      “我们先来些开胃小菜吧。”白杨一脚踢倒牧奇椅子,令他视线不再能触及她,“星舰四的无差别攻击案和你有多少关联。”

      “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看你呢。”牧奇对着明净到刺眼的天花板说,“我只负责收藏和观察,我一向对干扰藏品的活动不感兴趣。”

      “白杨,你觉得我最开始干涉你了吗。”牧奇说,“那是你的选择,你的幻想,你的造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白杨,这全都是你们给自己施加的暗示,我所做的不过是邀请你们来,给你们一个可以肆意发挥的借口。”

      “所以你感觉如何,白杨?”牧奇对着天花板问道。

      “挺好。”白杨说,“你不对我们动手,但却想弄死那条黄金蟒蛇?”

      “趁他还小,”牧奇说,“趁他还没能全部掌握自己力量,白杨,你应该杀了他……咳咳……”血线下割令牧奇嘶哑呛出两口血,只见他忽憎恨而扭曲地睁大眼睛,充满杀意说道,“……无论是谁……啊……都应杀了他!!”

      “……药在你那里……药给了你……”牧奇忽拧头瞪着白杨,“……你只要喂他吃下去,就还能及时结束一切!!”

      “你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吃主菜了吗?”白杨打断道。

      牧奇咳咳笑了两声,喷出的血点令他满脸血花。

      “你刚问过他什么。”白杨转身问游野。

      “他嘴比他身上骨头硬多了,”游野摊手,鬼火游曳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身后没摘下的背包,“你就继续问吧。”

      “在这里发生的对话能作为现实世界的证据吗?”白杨问。

      “很可惜暂时不能。”游野大方承认法律上的空缺,接着毫不掩饰地说,“但这里你可以过其他方面的瘾。”

      “就像你刚对他?”白杨挑眉。

      “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游野舒展笑道,眼尾褶皱如鬼火伸爬。

      白杨转向牧奇,“你想你自己说出你能说出的,还是我一句句问你?”

      “你问吧,我想看看我这条命值不值得给你。”牧奇百无聊赖说。

      白杨咧开嘴,“值不值得给?你这条命很难说还是你的了。”

      “也就是我头一定会断掉是吗?”牧奇眼中忽放出兴奋的光,架在椅上的腿脚跟着抖了两下。

      白杨盯着他颤栗抽动的脚尖,“能不能如你所愿,得看你配合不是吗。”

      “哈哈!”牧奇大笑两声,腿又兴奋抖了两下,“那也得看你能让我有几分配合。”

      “来吧,开始吧。”白杨坐在牧奇所对的洁白工作台上,清亮的声音撞击实验室四壁,“这圈红线和你不能说的那件事有关是吗。”

      “你这个问题未免太愚蠢无聊。”牧奇表示不满,“我不回答所有这种质量的问题。”

      “而那件事我也曾身在其中。”白杨说。

      牧奇吹了声口哨,“你觉得我会回答还是不会回答呢。”

      “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白杨盯着他悬空的脚,“那圈红线把你头切掉后你游戏外也会死亡。”

      “看来你还是在乎我的,”牧奇轻微抖了下脚,“没人会在死亡真正来临之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不是吗?”

      “看来你很期待。”白杨说。

      牧奇露出开心的笑容:“如果你经历过和我同样的一切,你很难不对什么抱有期待。”

      白杨眼看着血线又再下切,想继续问却被牧奇打断:“你套话的技巧很拙劣,不妨向你旁边的那位前辈多学学。”

      游野露出一副和蔼的笑面虎表情。

      白杨笑道:“看来你喜欢鬼话连篇。”

      牧奇又咯咯地笑了两声。

      “你觉得你很特别对吧。”白杨盯着牧奇笑得诡异耸动的肩膀评价道。

      “难道不是吗。”牧奇半眯的双眼忽睁开,盯着光明发亮的天花板。

      “你说是就一定是吗。”白杨说。

      牧奇垂下眼皮蔑觑着白杨,“不要兜圈。继续问吧。”

      白杨从工作台上跳下,双腿轻盈着地,绕着牧奇兜圈,“看来你觉得你哪里都非凡特别,特别到无须为自己辩护证明,你很骄傲。”白杨忽一脚狠狠碾在牧奇脸上,风轻云淡继续道,“怎么样,这种多么特别的感觉如何?你是不是喜欢到爆炸?”

      白杨脚后跟发狠跺踩,血肉模糊的脸更加面目全非,直到变成一滩肉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闷的笑声从燃灯肚腹中传来,牧奇再度从燃灯身上两道疤中冒出,燃灯掀开衣服一看,牧奇已从男童变成成人的牙齿和眼睛,在他身上睁开眼睛大笑着。

      白杨握刀径直走向燃灯,朝燃灯手起刀落一捅一剜一割,刀尖划动,啪嗒两块寄生的肉团摔坠在地,燃灯跟着痛跪在地,看着那两块肉团一睁一闭一张一合不停蹦跶弹跳,生猛活泼朝白杨靠近……

      面对那两团发痴发狂靠近的肉块,白杨一脚狠踩,再一刀猛刺,两者便动弹不得固定在地。可一个还眨巴眨巴笑眯着,另一个仍咔嗒咔嗒大笑着,不惹白杨将它们全部捣毁绝不罢休。

      “……你猜猜接下来我会对你做什么?……”那嘴巴咔咔抖动咬合,吐出牧奇阴冷而乖张的真正声音,那声音尖细而利地在众人耳道中磨刮。

      白杨拔起刀子再一脚踩散那两排牙齿,那令人作呕的吊着嗓子般的尖利声音大笑两声后戛然而止,而那眼球仍盯着白杨,仍跟着白杨动作而不断扭动,巨大的眼白不断膨胀像要撑破整颗眼球,白杨又一脚让它彻底瘪塌在鞋底之下。

      她踏着布满各种粘渍浆液的步伐,在摇晃震荡的实验室中大步走向燃灯。

      “药给我。”她不是告知而是命令,眼中又燃起鲜艳的报复的火。

      燃灯看着那两簇明亮灼人的火,掏出药瓶递放白杨手心。

      白杨接过的同时,布满刺眼光线的天顶猛然掀开,一只苍白而指甲残缺零落的巨手从活动的天顶伸入,目标明确地将白杨连带背包一把抓起,白杨微笑对燃灯说了一句“谢谢保管”,在游野追上那手之前便消失在顶部的强光之中。

      燃灯感到无可遏制的眩晕,眩晕之中全是白杨眼中光明的火。

      他眼看那扇天顶重新关闭,刺眼的洁净光芒再度降落下来。

      玻璃实验室重归平静,连一个玻璃箱子都没打碎。

      男孩仍捆绑在倒塌的椅子之上,连带血肉横飞的部分化为一地焦枯的壳,像虫孵化后的蜕壳。

      游野踩过,那碎壳发出干燥脆响,他停在没有名牌的燃灯的玻璃箱旁,伸出两指散漫而响亮地叩了叩。

      “走吧,到处转转。”游野推开燃灯和白杨来时的那扇门。

      燃灯看了眼天顶,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游野走了出去,“你知道她能自己应付的。”

      燃灯默然跟了出去。

      玻璃门内门外景观迥然不同,门外仍是燃灯先前所见的一片焦灰,时空在这里像是经由他们破坏后凝固,一切都无变化迹象。

      游野举头眺望四野的虚空,又蹲下捻起地上一撮灰,看见灰中他们走来的两串并肩脚印,他手指朝燃灯一勾,指指地上脚印,“带我去你们之前活动的地方。”

      游野不问他什么,他便跟着什么也不说,荒芜地上两串脚印往回延伸。

      两人沿着来时的脚印倒回,游野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们曾经痕迹。

      渐渐,白杨脚印的血迹趋向明朗,灰烬裹着血珠凝成一团,游野在他们发生打斗的地方停下,脚尖就抵在燃灯倒地的范围,问燃灯,“你对她有什么评价。”

      燃灯对着地面由灰烬留印的身影默不作声。

      “坦诚些,我看得出来。”游野又看向不远处地裂和巨型植物的枯影,语气暧昧不清,介于审讯与谈心之间,令人紧张中不自觉松懈。

      燃灯明知自己不该松懈,却又觉自己在对方面前早就一览无遗,他挣扎着是否要在威压面前投降,而后脑海兀自火一般燃起那从血光中跃出的鲜明身影——

      燃灯勾起唇角,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说,“我会庆幸我不是她。”

      “是吗。”游野抱起双手,收回探照灯般的眼神,看向燃灯所锚定的方向。

      “不虚此行是吗。”游野说。

      “嗯。”燃灯说,“我要找她。”

      不需要谁的允许。

      不需要谁的同意。

      这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要回去找她。

      他转身,冷静而理智地走出两步,继而迈开大步狂奔。

      他要回去找她!!

      “祝你好运。”游野露出微笑挥手,随后他走向地裂边缘,血指印成了烙印其上的路标,一条如熔岩流淌的血河浩浩荡荡于地裂之中,正不断上涨蔓延,大有突破地裂围阻而将四野浸灌之势,其散发的滚烫红光给游野眼瞳镀上了一层诡谲亮色。

      游野观察了片刻,一跃而入,浩渺的水波顷刻将他吞没……

      白杨背包里的黄金幼蟒猛地颤抖了一下。

      白杨被拦腰旋拧至瘫痪,趴伏于牧奇掌心之中,她眼前,和她脑袋大小的牧奇眼球正在转动观测。

      他两指轻易从她身上脱下背包,再用镊子拉开背包拉链,当着她面夹出那绣金衣袍,又将那包鼓鼓囊囊的衣袍在她眼前晃了晃,放在她触手可及的身前。

      拆开。

      拆开一份礼物般当着她面拆开。

      “你很在乎他不是吗?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还能怎样在乎……”牧奇尖利的声音挠过她耳膜。

      白杨循声看去,瞥见他阴影中的脖子围了一圈正在流血的红线,红线底下是密麻堆叠的旧疤,想必正是这数圈旧疤导致他嗓音伤残。

      “你相信吗?”牧奇那圈血盆大嘴好忽凑近道,“我也曾经善良过。”

      “哈哈!哈哈哈!!”随即他笑声震耳欲聋,一镊子挑起那条细蟒,断臂和金色种子如一巢卵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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