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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船舱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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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洞穴坍塌的压力将白杨挤压出去,温暖的血河像在保护白杨,把白杨径直推向她和燃灯的分别之处。
燃灯已将周围探索完毕,正要回头,便看见那群巨型变异植物正迅速萎缩下去,同时一股热血如泉涌从地裂冒出,高高喷发至晦暗天际。
一只手铿锵有力从那热血之中冲出,随血迹降落而摔坠下来。
燃灯冲刺跑去,却见那血中翻腾的纤瘦身影在高坠之中仍灵巧调整身体,在重新坠入深渊裂口之前,那手铁爪一般精准扣住地裂边缘。
血流霎时消退,血流之中的身影随之飘落,只余一双手,一双久经磨练而稳健有力的手,那双手在血光之中发力,一个浑身是血如浑身燃火的身影翻跃而出——
燃灯愣住,奔跑的脚步不自觉放缓,那轻盈落定的身影抬手一擦脸上血渍,站起。
他看见她双眼从血中露出火一样的目光。
“我这边的问题解决了。”白杨拍拍鼓囊的背包,问燃灯,“你那边什么情况?”
燃灯看了背包一眼,才说,“我看到了一扇门。”就在白杨摔碎罗盘前指针所指的方向,即使在罗盘摔碎后,指针仍固定地指着那方向。
那扇门就突兀立在这片土地的边缘,一扇透明的玻璃门。
“好,你带路。”白杨抖抖身体,头发上的血珠肆无忌惮甩在燃灯身上。
燃灯盯着这些血珠从他领口滚落,瘙痒般一路下滑,他转向白杨的背包,“里面是什么?”
“你要看看么?”白杨看了他洇湿的衣领一眼,“蛇。”
“蛇?”
“嗯,蛇。那条黄金蟒蛇。我要带回去养。”视线往下扫过燃灯腹部。
“哦。”燃灯也低下头,掀开衣服看了看,那两道疤纹很安静,男孩没再从中出现。
“要我帮你背?”燃灯拎起白杨背包掂了掂。
白杨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意味深长对燃灯笑了笑,“你觉得呢。”
那强势的笑容顿时令燃灯缩手。
“不要试图把我规训为需要照顾的弱者。”白杨盯着燃灯停在半空的手。
她抓过他那只太过习惯给予照顾的手,让他触摸她手上的层层厚茧和铮铮硬骨,“你觉得呢。”她又问了一遍。
燃灯低下头,习惯性地抛出一句,“……对不起。”
“我向你要道歉了吗?”白杨又笑,抬眼看着他。
燃灯垂下眼睛,忽露出隐藏多时的倨傲面孔,“我一向如此。”
“因为你想要的总能毫不费力如你所愿得到。”白杨伸手轻拍燃灯脸,“我呢,燃,你觉得你习惯的规则对我有用吗。”
白杨扬起的手,激起燃灯傲慢并为之着迷的笑意。
“燃,我知道你的身份和地位,我知道令你们骄傲和自豪的是什么,但我和你是平等的。”白杨说,“我会让你记住并认识到我和你是平等的。哪怕这种平等是你们嗤之以鼻的施舍和羞辱。”
“嗯。我希望你能让我有所改观。”说完,燃灯竟从自己的语气里感到和燃烬对他同样的轻蔑,他攥紧了拳头。
白杨盯着他的拳头,沉默。
过了一会儿,燃灯松开了拳头,“走吧。”
随后他听见白杨说,“我不会感谢你没有对我挥拳。我也不会害怕你对我挥拳。”
他抬起头,再次对上白杨那双明亮如火的眼睛,看见其中不含任何敌意的平静笑意。
“你有没想过,”燃灯盯着白杨,“我说拿包和不对你挥拳不是觉得你弱。”
“也可以这样想。”白杨说,“但我不需要。”
“白杨,你很难办。”燃灯说。
“所以我更令你感到有趣。”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白杨敞亮一笑,“这就是你熟悉的对话模式?”
燃灯一瞬晃了神,白杨趁机抬手一拳狠戾挑进他下巴,竟一拳把他掀翻在地——标准的上勾拳,他教的,速度之快力度之猛令他为之惊叹。
她一脚碾灰一样碾在他脖子上,平静看他蜷在地上咳嗽。
而后她蹲下,抓起地上一把灰,灰从手心慢慢淋在燃灯脸上。燃灯仰躺在地,嘴角带血,眼圈咳出一片红,那灰飘飘扬扬落在他那张倨傲不服的脸上。
白杨咧嘴,笑如烈火。
他撇过头和她对视,她在他心底燃起那火猛然窜烧。
“怎么了?”她说,“被我吓着了?”她眼神流连在他脸上不均匀的灰,他看着她眼珠子缓慢地扫动,咕噜咽了一口带灰的血,那灰生猛刮过他喉咙,令他既痛又痒。
他不服输地不移开和她对视的目光,他看见她眼中躺着狼狈不堪的一个他,他对着她眼中的那个自己笑了。
“是啊,我傻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你能做到的事。”燃灯翻身,灰从他脸上簌簌落下,他甩头,颈连下巴燎起大片火辣的痛,“你下手真是一点不留情。”
“你要什么情?”白杨笑笑,站起,伸手递向他。
燃灯看了她手一眼,接过,借力站起。
他忍不住又笑,“你真没意思。”
白杨拍拍手上的灰,也许是明知故问,“你要什么意思?”
燃灯摇头,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爽朗大笑,“你说呢?”
白杨反问,“你说呢。”
两人又相视对笑。
“白杨,”在笑声中,燃灯真诚看着白杨,“我承认这次是你赢了。”
“谢谢。”白杨扬起嘴角,“我不需要你承认,我也知道这次是我赢了。”
她握了握拳,这个爆发力量和速度从她身体冲出的拳头,哪怕的确经过这个精神空间的加强——她知道她可以做到。
只要去做。
就一定能够在千万次练习后击中目标。
她很满意她这次拳头的表现。
燃灯带路,两人走向这片地方的边缘,远远白杨便看见一扇玻璃门立在尽头。
是一扇正方形的透明玻璃门,连边框也没有,只有对半两片玻璃,一左一右映照着两人逐步靠近的光影。
从两人的方向看去,玻璃门后仍是同样的晦暗虚空。
两人越走越近,映在玻璃门上的两人身影也朝白杨燃灯越走越近,玻璃之中的身影诚实对照着两人模样。
两片玻璃各有一个黄金门把,白杨不用看也知道,上面肯定雕刻了蛇绕金轮的图腾。
白杨摸上一边的门把手,朝燃灯看看,“一起?”
“嗯。”燃灯点头,搭上另一边的门把手。
两人防备着门后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同时一推——轻易得令人惊讶,一道白光从门后刺来,白杨先踏进了白光之中,燃灯追上。
待眼睛适应光线,白杨哼笑了一声,眼前,一男孩反剪双手绑在椅子上,正是倩仪船舱里她见过那个男孩。
男孩鼻青脸肿,游野正拿个钳子捅进他嘴里拔他牙。
“是该拔掉乳牙让脑子好好长长了。”游野一撬,一颗带血的臼齿利落拔出,男孩被钳子撑开嘴,只能呜呜哇哇地乱蹬双脚。
“欸,我技术是不是太好了,都没能让你痛太久。”游野钳着那颗牙齿在男孩面前晃晃,“要不要我装进去再帮你拔一次。”
男孩半垂着眼冷笑,鲜血淋漓的嘴巴对着游野,眼神却落在浑身被血泡过的白杨身上,“我知道你找到了,”他盯着她身后那同样浸血的背包,“我就是要你帮我找到他……”
话未完,游野真毫不客气把那颗牙重新捅回原位,还特意往深处拧了拧,男孩顿时咬着那钳子浑身抖搐,残缺的门牙在钳子上磨出嚓嚓声响。
“怎样,这次感觉如何?”游野拔过男孩脸对他微笑,“有没达到你理想效果。”
痛过之后,男孩眼神又剐过血人般的白杨。
“别走神,”游野这时才扫了白杨一眼,横在男孩面前,“我知道你不怕这种痛,你甚至还十分热衷制造这种痛,所以你得告诉我,接下来你想从哪里继续?”
在男孩兴奋而连续惨叫的陪伴中,白杨巡视了男孩所在的整个空间。
一个实验室一样的正四方体玻璃房,洁净而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冷白光线从天顶铺下,照亮室内纤尘不染的每个角落。
白杨走进的那扇门,正对的玻璃墙中仍有一扇玻璃门,关闭着。
而另外两面的玻璃墙边,整齐叠放了数个规格大小不一的玻璃箱,从地板一直垒到天花板,旁边还放了把梯子供观察者上下。
白杨走过那些玻璃箱,发现每个玻璃箱内都是独立一个微缩场景,而场景之中都有一个微缩小人在活动。
有的场景看似风和日丽,转角却突然冲出一个黑影将场景中的小人捅杀,不一会儿,这个浑身是血的小人又僵硬站起,再次走过遇险的场景,又再次被杀,又再次爬起……直到这个小人破破烂烂到再不能爬起,浑身血洞而污黑皱缩,凝成一根指状的长条。
有的场景更单调重复,一个小人睁着眼,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朝床边滚啊滚啊滚,咕噜一声滚到床底,又在床底下滚啊滚啊滚,从床底下滚出来时竟浑身剥掉了一层皮,这个剥去皮肤的小人又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角度翻身上床,又在床上朝床边滚啊滚啊滚,咕噜一声……小人接连在床底下抽掉了筋、剜掉了肉、剔掉了骨,直到他全身什么都损毁,只余一滩面目模糊的血淋淋,他才安心在床上,闭上了眼,变成一根指状种子。
而这些玻璃箱上都分别挂着一面金属卡牌,正是玩家船票兼船舱钥匙。
原来如此。原来罐头里的那些种子来自这里。来自每一个活生生的玩家。
白杨拎起卡牌,看到了一个个不同的玩家姓名和对应的船舱编号,有两个正是近期无差别攻击案的嫌疑人姓名,对应的玻璃箱里面只有荒废的场景,没有小人也没有种子。
还有两个没挂卡牌的玻璃箱也空着,其中一个白杨再熟悉不过,破了一个洞,是燃灯砸破玻璃的她病房,她在病房中创造的青年躯块和被男孩夹断的黄金蟒尾都还在,还没变形变色。
另一个则是一个展厅,展厅正中立着一个无头雕像,而雕像半身浸泡在血泊之中,血泊之中沉浮雪白的各种肢体碎块。
这个展厅之后还螺旋状连着另一个展厅,展厅之中是人体的各种切面,胫骨的切面、手指的切面、眼球切面、张开叫喊的半张脸的切面……白杨视线停在那半张脸上想看清楚是谁,燃灯走过来,问她,“有趣吗?”
白杨一笑,她叩叩玻璃指着那个无头雕像评价道,“我没你想要的丰满。”
燃灯也笑,玻璃箱令他暴露的不安顿时消解。
看了一圈,也就他俩是空箱子,并且还没挂上黄金船票。
白杨推开玻璃房的另一扇门,里面仍是同样构造,两边堆放玻璃箱同时有另一扇门连通另外一个玻璃房,想必那扇门后仍是无穷尽的玻璃房——男孩的展览馆和实验室。
白杨这边的光线一照进去,黑暗中的玻璃箱竟不同程度躁动起来,叮铃哐啷伴随隐约的低吼或尖叫吵得白杨烦躁,她啪一声关上门。
男孩闻声发出嗤笑,口齿不清地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还喜欢吗?”
白杨不语,走到男孩的实验台前挑选工具,她拿起一把美工刀看向游野,“接下来我试一试?”
游野玩味地笑了笑,摆出“你请”的手势。
白杨走近男孩,缓慢推出刀片,猛一刀捅进男孩口中刺穿下巴,再侧手一折,刀片再度撕刮出血痕应声折断。
男孩却含着断开的刀片对她恬不知耻地笑,“你不觉得我这幅样子你很熟悉吗。”刀片串连舌头令男孩吐字不清,他无所谓地搅弄舌头,折断的刀片不时刺戳他上颚。
但白杨没细看也没兴趣看他那副巴不得全人类都来欣赏他痛的模样。
看白杨反应,男孩又笑着提醒,“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一次。”
白杨脑海瞬间闪过躲在廊柱背后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场仪式吗?”白杨盯着他。
男孩动了动嘴唇,脖子当即出现一圈血线,像一个随时可将他断颈绞杀的颈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