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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船舱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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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从不后悔她过去犯下的任何错误。
做了就是做了。
如果无可挽回?
那就让它无可挽回。
那是她做出决定必须承担的代价。
白杨挣开燃灯,跳回如波涛涌动的地面:“别跑了,再跑也跑不过地面开裂的速度。”
“担心我跑不过?”燃灯挑眉,跟着停下。
白杨掏出背包里的头灯,戴自己头上:“当然不是,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能搞破坏到什么程度。”
她看向正爆发生长的数棵植株:“你说,如果我们就在那条蟒蛇体内,那指针指的到底是什么地方,那小孩为什么给我们道具而他不亲自来?”
“你觉得我们还能站这里慢慢讨论?”燃灯示意脚下不断朝他们延伸的裂痕。
裂痕之下,一股股根茎正翻腾绞拧,只要他们一不小心触碰,就容易和这片土地和刚才燃灯一样沦为它们的寄生之躯。
“我可不想再来一次。”燃灯摇头:“况且我们现在只剩下一颗什么效用都不知道的药片。”
“还有一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的头灯。”白杨指指头灯,小心避开四处探触的根须,从燃灯背包里翻出药瓶,她把药瓶在燃灯面前晃了晃,洁白小药片在里面弹跳发出清脆声响,笑问燃灯:“你要试试吗?”
“要试你试。”燃灯后退,随手把掏空的背包往地上一扔。
白杨轻巧把药瓶在手上抛了两下:“那小孩会希望和暗示我们在什么地方用呢?”
正说着,一根触须搭上白杨脚踝,白杨看了地上的背包一眼,又看向燃灯:“我们分头行动,我下去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在上面转转,大不了再下来找我。”
还没等燃灯答应,触须猛地一拉,白杨一拽背包往地裂坠落,扬手把药瓶扔向燃灯,笑着朝燃灯挥了挥手。
燃灯眼疾手快截住药瓶,又无可奈何地深呼吸调整:“如果我没接住呢?!”
“我知道你可以接住的!”白杨大笑,翻身骑在迅速朝主根回拢的根须上,抬手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接不住也没关系!没必要按他的规则来……”
白杨的声音比她身影破开的风更强烈,燃灯听见风中传来放肆的大笑:“你可以自己制定规则!!”
白杨骑在根须之上,随它迅猛飞窜回种子的落地生根之处,但这根须对白杨的绞食早在它纠缠白杨那刻就已开始,它抓住白杨脚腕不断绞紧,排排密齿从它和白杨接触之处涌出,对着白杨就是一顿细细密密的咬噬。
白杨脚腕在其圈咬之中迅速露出骨头,它根须末端竟还一举深入她破开的血管之中,仿佛要就此一口吸干她血。
白杨的血液沿途滴落,勾起底下更多蠢蠢欲动的触须,它们在白杨身下探头,如饥似渴向白杨伸手,白杨在掠食的植株之中闪避穿梭,由植群边缘快速向俘获她的那棵植株靠近,而越是靠近,眼前景象便越是骇人——
植群中心最先拔地而起的那几棵俨然变异,它们由植物状态变得更接近动物……白杨撑在飞速窜行的根须上一阵干呕,不得不承认,它们正在……长得越来越接近人。
千奇百怪的畸形的人。扎根在血流之中,通体血红饱胀,有的四肢粗大而躯干矮瘦、有的遍布牙齿鼻子嘴巴就像一棵朽木诞生无数菌群、有的树瘤般浑身挂满人体的各种器官……
但谁都能辨认出那是人……因为他们正在惨叫。以只有人类能制造和辨认的声音惨叫。这惨叫是人类叫的。是叫给人类听的。
就像人类尸臭能迅速拉响其他活人体内的原始警报,他们的叫声直撼白杨心底,展现在白杨面前的,正是如地狱般畸变的人类魂灵惨状——
这些早已不知能算什么的东西,在争斗、在屠戮、在互相残杀。
他们伫立在地底血河当中,不知餍足地痛饮鲜血,仍然感到不满、不满、不满,他们无法饱足,他们始终饥渴,他们吃、吃、吃,然后争,然后抢,他们相互缠斗和绞杀。
他们胜利而空虚地嚼食着对方连根拔起而扭曲畸变的身体,他们玩弄,他们厌弃,他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杀、杀、杀。
他们一把撕开对方身体,无数的黑色种子从爆开的体内漫天喷发出来,丁零零坠入底下的血河。
血河不安地搅动、喷涌,无数新生的种子再度暴饮这血液而膨胀诞生,无数轮回又在这饱受摧残的血河之中重复上演……
……白杨……白杨……
白杨在青年的唤声之中回过神来,四五条来自各方的触须已明目张胆摸上白杨,而更多触须正环绕她虎视眈眈。
“吵死了!!”白杨大喊,一挣触须!!“想我就直接出来见我!别再没用地喊喊喊了!!”
喊声一震,四周触须竟被激怒了似的一齐攻击过来,白杨索性敞开了双手双脚,摆出了一副任由宰割的样子。
她试过了,她身上只有一个空背包,凭她现在的能力和道具,她根本没法摆脱这些缠人的玩意儿。
如她所料,那些来自各处的触须一缠上她就呈斗争之势,东拉西扯要将她四分五裂,还有根壮实的根须正圈缠她腰将她勒紧,正打算将她拦腰截断。
可将她拖来视为己有的植株怎肯拱手相让,它根须早已将白杨卷入自身范围,巨大的人形植株遮天蔽日地笼罩下来,垂落的枝桠露出一排排锋利锯齿,瞄准白杨一挥,便将白杨周身试图与其夺食的触须尽数割断。
但卷缠白杨腰身的那触须分明来自同样强势的另一棵人形植株,白杨故意将身上血抹在它上面,让它更好尝尝她滋味。
“……味道不错吧?”白杨笑道,抬头看这两棵对峙的植株一触即发。她腰上的缠须狠狠一拧,白杨又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浇在腰身的植株表皮之上,粗糙的表皮即刻洞开无数如毛孔般的小口将她血液吞饮干净……
“把我弄死你就什么都吃不到咯……你们应该聪明地让我活久一点。”白杨一擦嘴角的血,一把捞过另一棵来势汹汹勃然大怒的密齿触须,往身上洞开饮血的无数小口猛地一扎,腰上那触须的顿时狂暴扭动。
它抓着白杨上下挥甩,白杨在颠倒摇晃中看见一条布满利齿的巨型触腕当空劈来,她艰难一个闪身,那触腕的齿便唰的擦过她后腰,一口咬断紧缠她不放的腰上触须!
哗啦一声白杨跌进这两棵植株脚下的血河之中——
她面朝下冲撞进河,大灌了一口这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热血,不顾疼痛猛地蹬了两脚,迅速游离坠落区域。然而涌入口腔的甜蜜味道让她立即想起青年的血,她浑身浸泡在一片熟悉而诡异的芬芳之中……
不及她多想,数条触须追逐而来,凶猛扎进她游离,她立即屏气潜入血流之中,停止一切动作随波漂流,以防误触植株在血河之下的根系而被发觉,红而温暖的血河也即刻将她隐藏起来。
在温和的血流之下,白杨耳边水域仍有触须猛地戳扎几下,血流之下的不知什么生物的肉块被撕裂翻搅起来,替代白杨暂时满足了正紧密搜寻的触须们。
在温热的血流仿佛有疗愈功效,白杨竟感到难得的身心放松,水中扰动也逐渐远离,这血河正带她逐渐离开那片因她而起的危险地方。
她浮起换气查看四周,这也许是生物的土地,开裂范围正以令人感到恐怖的速度扩大,不远处仍彼此争斗的巨型植株在撕扯和毁灭中剧烈喷发数量惊人的种子,正疯狂掠食眼前这毫无回击能力的大地。
而这一切的开始,仅仅因为她猜测她身在蟒中。
她决定不顾一切、利用一切去验证或推翻这个猜想。
比如,让种子钻破蟒身她就有看到全貌的机会。
没有什么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仅仅因为她想做。她就做了。
但如果,男孩就是要借她之手杀死这蟒呢。
——那就让它去死。白杨发狠地想。
白杨深吸一口气,潜入血中,沿着这血流流动的方向游去。
血流汇集之处,白杨听见青年的喊声从头顶传来,她划动手脚再次上浮。
这次她所见的,不再是变异植物聚集的幽暗之处,而是一个明亮的白色洞穴。
洞穴之中,白杨的眼前,是一片白沙堆叠而起的小小沙丘。
在看清白色沙丘之上坐着的人影时,白杨瞳孔不禁骤缩——
竟是那曾一剑刺她喉咙的神子!
他还穿着仪式上的衣袍,安静坐在沙丘之上。
他左袖掀开,掌心朝上,露出一截小臂,他正安静地看着那截小臂。
白杨从血面撑起,手掌被细小的沙砾硌痛,仔细一看,那竟不是沙,而是无数细碎白骨,细细密密地铺在幼小的神子之下。
神子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从她起身到靠近,他始终专心观看他的手臂。
白杨一手脱掉泡血变沉的背包和外套,一步一个血脚印,踩在细幼的累累白骨之上。
她向他靠近的每一步,都有无数白骨因她踩踏而下滑陷落,她捞起一捧白骨,在走到神子面前之时猛然掰开他口齿,将那捧白骨堵进他嘴里。
神子缓慢抬头,扑扑簌簌的白骨从他口中流出,那一刻她竟如白骨封口而忘却呼吸——她看见了那双失去神采而如死物的金眸。
他又缓慢低头,无知觉般重新观看他的小臂。
白杨顺着他视线看去,露出的那截小臂,正中有道狰狞伤口,皮肉翻出,肿胀溃烂,而伤口之中,丛丛簇簇的怪异植物正迅猛钻生而出,在他手上长出一片无法遏止繁殖速度的微缩密林。
呈现在白杨眼前的景象如数倍快进,单独植株的诞生和死亡几乎在转瞬完成,她看着它们在死亡之时爆发出黑色种子扎根在他血肉之中,伤口受蓬勃的种子挤压而进一步溃裂,眨眼这些种子已蠕动抽长为不伦不类不知是人是鬼是植物还是动物的存在,它们在他纤弱的手上争斗和抢夺所剩无几的生存地盘,眨眼这些东西又枯萎垂危,在他手上显露出一个个枯败的人形……它们的一生在神子手上毫无节制地放纵上演。
白杨抬头看他,他仿佛置身事外,不感到痒,也不感到疼痛,成为这些怪诞生物的培养皿也丝毫不能掀起他的任何感情和反应。
他只静静地看着,连眼睛也不眨,白骨沾着口水黏着他唇间,他安静得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连呼吸和心跳这种生命活动都不存在。白杨猛然想起她掐开他口齿时他是冷的,木的,仍有正常弹性却没有活人温度。
他是男孩的造物吗?
还是她的造物?在这片过于敏感而能够立刻成型的空间,他是她在混乱之中的造物吗?还是这一切都是男孩或她为自己打造的幻境?
他到底是谁,如何验证,又是真是假?
抑或是,他的确就是他真身?
直接弄死就好了。白杨想到了最快的验证方法。如果他消失了那就再看。如果他没消失,那他是男孩或是她自己的造物都无关紧要,她会继续将这里全部摧毁,以她能想到能实现的任何办法,以报复此刻令她深恶痛绝的被戏弄感。
白杨两手搭上神子手臂,神子在这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慢地抬头看白杨。他的小臂两端冷得像冰,她和他接触瞬间那股无法抵挡的寒意瞬间经由她毫无防备的手指冷彻她心扉,她忽然想起青年很怕冷。
而他伤口正冒着被侵蚀的温热,他的血、他的温度,都在喂养繁衍其中的生物,他的手臂因它们的掠夺而逐渐显露出萎缩和无力。
神子睁大那双空洞的金眸,看她。
她理智知道她该怎样做,她知道的,但对视之中迸发的汹涌情感令她做出另一种选择,她拥抱了他——
将这个失去灵魂的幼小神子抱进怀中。
她需要这个拥抱。
她浑身发抖。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想要在他身上咆哮。
被剜走了灵魂的他木木地依偎在她怀中。
她伏在他身上低低地吼。
是愤怒。
他的确没有呼吸和心跳了。一具空壳。
而他伤口是她杰作。
他失神地在她吼声之中挣扎,可他仅能做到的挣扎太过轻微,他的唇艰难张合想要吐声,却只能吐出一两粒她封堵他的碎骨,他头颅抵在她胸口,一下一下,极轻地叩,而这已是他仅能做到的全部安抚。
白杨愤怒将他推开,一把将他按倒骨骸之上,他便如一个毫无意识的木偶向后倾翻,金眸直直所对的视野脱离了她,重归而铺满他视野的又是一片死寂的幽白。
他大睁眼睛,一动不动。
“你杀了我一次。”
他听见白杨说。
“现在轮到我了。”
神子没有任何反应。
神子不会有任何反应。
神子应当允许一切发生。
神子只应静默观看一切发生。
神子看到挥溅的血,看到被拔除的人形植株,它们在半空中仍在争斗,而后被举到他面前,他的血,抑或那些生物的血,淋在他脸上。
他看见举着它们的她的手。
他看见她把她手中那些快速枯死的生物一把扔开,而后又是血淋淋的一把,又一把,他的脸淋满了血。
他继续木然地看着。
直到他听见她宣布:
“你现在这条命归我了。我会给你自由,我把这条命重新交给你自己。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她举起他那截枯死的手臂出现在他眼前。
她的脸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她说。
他听见她说了。
他极缓慢地转动眼球,脖子也跟着极缓慢地转,他空洞的目光落在她举起的他手上。
“这个?”她晃了晃他手,被她清除干净异物的伤口又再飞速冒出幼芽,像一层鲜绿的藓。
他手在她手中无力地垂着,她耐心等待他反应。
他的血从伤口流出,沿着举起的手臂往下,像一条条血蛇,蜿蜒钻入他衣袖之中。
他尾指抖动地勾了勾,她看着他仍是极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朝那异物又再繁茂的伤口伸去,幼小的手掌又在空中抖了抖。
她等待着他自己做出决定。
他必须自己做出决定。
他将他的手掌覆在他的伤口之上,的确如神爱抚子民,虽然他浑身僵硬迟缓,但是他手却最大程度地温柔抚触那伤口,对白杨眼中正在伤害他的赐予怜悯和慈悲。
那的确是他想做的事。也是他在这里一直在做的事。
白杨感到他更冷了。
在他的抚触之中,狂乱的生物们变得宁静平和,不再争斗,不再狂叫,不再发出令人掩鼻的恶臭,一株株慢慢由饱胀的黑红颜色变成明亮的白金颜色,而后又慢慢低垂和卷曲,如蛇盘曲成一颗颗卵形的黄金种子。
那一颗颗经过净化的种子安眠在他绽开的伤口之中,他极缓慢地,想要表达什么似的抓了白杨握他的手指一下,只来得及这样一下,他手便重重砸落,他黄金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冻结的阴翳。
那的确是他的愿望。太过善良的愿望。
洞穴在这时开始倒塌,天崩地裂般的摇晃震动之中,两人身下的白骨哗然四散,将他一口吞埋。她眼睁睁看着他僵冷的幼小身躯消失在骨堆之中,只一纤细的手从中伸出,他僵硬而定形的手抓着白杨不放,朝她露出伤口之中的黄金种卵。
白杨瞬间会意是他要她带走它们。
“我不带!!”白杨大喊,用力将他抽拔出来,“要带你自己带!!”
骨堆却如凝固般将他禁锢,她只看见他的衣袍、他的几缕头发从骨堆之中露出。
她看着他那几缕飘逸如同获得自由的头发,很近了,她想。她和他离得很近了。
她可以做到。她可以拼命做到。
却在这时,穴顶一块锋利巨石砸落下来,仿佛一把尖刀精准切落他手臂,坍塌的震动和白杨来不及收回的拉力,将白杨连带那截小臂撞进她来时的血泊之中……
她不服,她将那截手臂塞进一旁的背包之中,从血面再度跃起向他奔去——
她不怕死。
她不是要找死。
她要带他走。
不管他是什么。
不管他是死是活。
她就是要带他走。
她决不允许命运将她几次三番捉弄。
她决不允许他将自己禁锢在这里。
“跟我走!!”白杨朝那骨堆声嘶力竭大喊,“你自己想走的不是吗!!要不然你叫我干嘛!!”
又一块巨石砸落,砰地击中白杨肩膀,白杨往后趔趄两步又踏步向前,血色晕染她整片视野。
她大步走向那片将他埋葬的白骨之堆:“来啊,来阻止我啊!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地面摇晃,头顶震动,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纯白洞穴像在发出咆哮的哀鸣,更多白骨凝成的巨石坠落白杨面前却不对她造成伤害。白杨一脚踩上那刚擦过她脚尖的滚石,碾碎,踢开,骨灰飞扬,曚昽的白色尘埃弥漫在白杨和他所在的骨堆之间。
“我再说一次。”白杨盯着那尘埃之后的骨堆,坚定地继续往前,“是你,要我来的。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
每踏出一个脚步,白杨的声音都清晰在洞穴里回荡——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真的想要再次踏入同样的循环吗。”
“如果是,我尊重你的决定。”
“如果不,如果你需要我,告诉我。”
“无论什么,告诉我。”
洞穴的响动戛然而止,白杨安然无恙地停在埋葬神子的骨堆面前。
仅仅停在那里,在周遭纷杂的动乱之中,站在他面前。
她忽然感到一种坦荡的平静。
极缓慢地,骨堆之中有了极细微的动静,她听见了轻微的沙沙声从中传出,僵固的骨堆融解般变得松软,白杨赶紧刨开,只见那白底绣金的柔软衣袍之上,蜷曲着一条断尾的黄金幼蟒,它正如冬眠般沉睡着。
白杨连带衣袍捧起那蟒放进背包,将那截断臂摆在蟒的身旁,再用那衣袍掩盖裹紧,在纯白洞穴完全毁塌之前,她背起背包,勒紧绑带,纵身跳入血泊之中。
……
青年在千帆怀里虚弱地吐息,刚刚折磨他们的那阵剧痛已然消退。
青年左臂无力地垂下,小臂正中绽开了一道鲜红伤口。
“需要处理吗?”千帆捏着青年手腕低声问,将滑落在皮肤的血珠揉开。
青年脸色苍白地咬唇,摇头,“……会好的……”
“什么时候会好你告诉我?”千帆替他抹掉额上的冷汗,一摸他后背,还是一片湿漉的冷。
青年轻轻地笑,仰起那双空茫的金眸,极轻又极轻地问,“……千帆,我可以爱吗?”
千帆的嗤笑在他耳边扫过,“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爱。”
青年又轻轻笑起来,血低落床单。
“……我知道的……我知道啊……”
我都知道。
所以我在这里。
接受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爱你对我所做的一起。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知道这是因为爱。
变形的,扭曲的,爱。
那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