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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夜谈 七皇子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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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的梦,越来越多了。
以前,只是偶尔做一个。现在,几乎每晚都做。
梦里,有老槐树,有白烛,有平安结,有一片火海。还有一个穿暗红色衣服的人,总是背对着他。
他开始怀疑,那些不是梦。
那些,是他的记忆。
是他忘了的,前世的记忆。
这天,墨魆邪又来给他画像。
七皇子坐在窗边,看着他画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墨先生,"他说,"你到底是谁?"
墨魆邪的笔,顿了一下。
"臣是画师。"他说,"陛下亲封的宫廷画师。"
"我知道。"七皇子说,"我是问,你到底是谁。"
墨魆邪抬起头,看着他。
七皇子的眼睛,很亮,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墨魆邪说。
"因为,"七皇子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他顿了顿,"你给我画的画,每一张,都好像画了很久很久。好像,你已经画了我很多年。"墨魆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殿下多虑了。"他说,"臣只是,觉得殿下有缘。""有缘?""嗯。"墨魆邪说,"第一次见到殿下,就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七皇子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墨魆邪没有说实话。可他也知道,墨魆邪不想说,他再问也没用。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一定和他的梦,有关系。一定和他忘了的那些事情,有关系。那天晚上,七皇子一个人,坐在窗边,想了很久。他想,墨魆邪到底是谁。他想,他的梦里,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他想,他到底是谁。他想了很久,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总有一天,墨魆邪会告诉他一切。他只需要,等。"墨先生,"七皇子又说,"你以后,会告诉我吗?""告诉殿下什么?""告诉我,"七皇子说,"你到底是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墨魆邪的手,微微发抖。他放下笔,看着七皇子,看了很久。"会的。"他说,"等时候到了,臣会告诉殿下一切。""什么时候?""快了。"墨魆邪说,"快了。"
宫廷里的斗争,也越来越激烈了。
三皇子萧景,不仅在背地里欺负七皇子,还开始在皇帝面前,说七皇子的坏话。
"父皇,"萧景说,"七弟整日里不务正业,就知道画那些不吉利的白烛。儿臣觉得,他怕是中了邪。"皇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还有,"萧景又说,"最近宫里来了一个画师,天天往七弟的宫殿跑。儿臣觉得,不太妥当。""画师?"皇帝说,"是颜大祭司举荐的那个?""是。"萧景说,"儿臣觉得,一个画师,天天往皇子的宫殿跑,传出去,不好听。"皇帝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说:"去,查查那个画师。""是。"太监躬身退下。萧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他知道,只要皇帝起了疑心,那个画师,就离死不远了。而七皇子,也会跟着倒霉。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墨魆邪的耳朵里。
他没有声张。他只是,在给贵妃画像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娘娘,"墨魆邪说,"臣前些日子,去给七皇子殿下画像。殿下虽然话不多,可很有礼貌。臣给他画完像,他还亲自送臣到门口。"
贵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珩儿那孩子,确实懂事。"
"是啊。"墨魆邪说,"而且,殿下画的白烛,很有灵气。臣看着,都觉得心里安静。"
贵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墨魆邪知道,这些话,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她说的话,皇帝会听。
他不能直接保护七皇子。可他可以,用这种方式,subtly 地,改变一些事情。他还在给其他妃嫔画像的时候,"不经意"地提到七皇子的孝顺——"七皇子殿下,每月都去给太后请安,从不间断。"提到七皇子的才华——"殿下画的白烛,臣看了,都自愧不如。"这些话,一句一句,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对七皇子的态度,慢慢缓和了。他不再提"中邪"的事,也不再查那个画师了。萧景的阴谋,落空了。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画师,在暗中操作。墨魆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萧景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会用更阴险的手段。可墨魆邪不怕。他已经等了几千年了。他不在乎,再等多久。他只在乎,能不能护着他的华光,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世。
那天夜里,很深很深的夜。观星台上,风很大。吹得颜守玉的祭服,猎猎作响。台上,只有一盏烛台,和一个星盘。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星空,很璀璨。紫微帝星,在北方,微微发暗。旁边,有一颗小小的客星,正在慢慢靠近。颜守玉站在栏杆边,看着星空。他的手里,拿着一卷星图。星图上,帝星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客星,正在慢慢靠近。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你来了。"颜守玉说,没有回头。
"嗯。"一个声音说。很平淡,很安静。
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人,走了过来。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一眼就会忘记。可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支白烛。
是白阁主。
"星象,又变了。"颜守玉说。
"我知道。"白阁主说。他走到颜守玉身边,也看着星空,"帝星,越来越暗了。"
"嗯。"颜守玉说,"客星,越来越近了。"
"你举荐他入宫,是为什么?"白阁主问。
颜守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很久的星空,然后,轻轻地说:"该来的,总会来。"
"你总是这么说。"白阁主说,"可我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颜守玉说,"这一世,会有一个了结。""了结?""嗯。"颜守玉说,"五世轮回,到这一世,已经是第四世了。很多事情,该有一个结果了。""什么结果?"白阁主问。"我不知道。"颜守玉说,"我只能看到,这一世,会有一个转折点。过了这个转折点,后面的路,就清晰了。""转折点是什么?""我不知道。"颜守玉说,"天机,不可泄露。"白阁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知道,颜守玉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
白阁主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扇了扇手里的折扇。
扇出的风,是青白色的。很轻,很淡。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你要帮他?"颜守玉问。
"我不帮任何人。"白阁主说,"我只是,看着。"
"是吗?"颜守玉笑了笑,"那你手里的扇子,为什么一直在抖?"
白阁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扇子收了起来。
"风大。"他说。
颜守玉没有拆穿他。他只是,看着星空,叹了口气。
"残九阁的规矩,"颜守玉说,"不直接干预天道轮回。"
"我知道。"白阁主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白阁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说:"放心不下。"
三个字,很轻,很淡。可颜守玉听了,笑了。
"你变了。"他说。
"也许吧。"白阁主说。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颜守玉说,"以前的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人总是会变的。"白阁主说。
"因为他?"颜守玉问。
白阁主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你那把扇子,"颜守玉说,"还在身边?"
"在。"白阁主说,"梁兄锻造的,舍不得丢。"
"封灵。"颜守玉说,"好名字。"
"嗯。"白阁主说,"梁兄说,这把扇子,能封住一切灵。可我觉得,它封不住的,是人心。"
颜守玉笑了:"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近朱者赤。"白阁主说。
两个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黄兄,最近有消息吗?"白阁主问。"没有。"颜守玉说,"他和梁兄,在主殿。""主殿,还好吗?""还好。"颜守玉说,"主殿的位置,只有我们八个知道。天道,也找不到。""嗯。"白阁主说,"那就好。""张兄、何兄、陈兄,也都还好。"颜守玉说,"他们在各自的地方,守着各自的事情。""八位阁主,"白阁主说,"多久没有聚齐了?""很久了。"颜守玉说,"上一次聚齐,还是……"他没有说下去。可白阁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
"你呢?"颜守玉说,"你打算,帮到什么时候?"
"帮到他不需要帮为止。"白阁主说。
"如果,他一直需要呢?"
"那就一直帮。"白阁主说,"直到,最后一世。"
颜守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小心点。"他说,"天道,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我知道。"白阁主说。
"还有,"颜守玉说,"墨魆邪那个人,你看着点。他为了华光,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白阁主说,"所以,我才在这里。"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走。
"白。"颜守玉忽然叫住他。
白阁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颜守玉说,"别忘了,我们是残九阁。"
"我知道。"白阁主说。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夜色里。宫道上,很黑,很静。白阁主一个人,慢慢地走着。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扇面上的白烛,在月光下,隐隐发着光。他走到七皇子的宫殿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墙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很安静。七皇子,应该已经睡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扇了一下手里的折扇。一股青白色的风,从扇面上飘出来,越过宫墙,飘进了七皇子的宫殿。那风,很轻,很淡。它落在七皇子的枕边,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结界。能护住他,一夜好梦。做完这一切,白阁主才转身,悄悄地走了。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颜守玉站在观星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星空。
帝星,又暗了一分。
客星,又近了一分。
"快了。"他轻声说,"快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给风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然后,他卷起星图,转身走下了观星台。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孤独。可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他能做的,只是看着。看着命运,一点一点地,展开。
那天晚上,七皇子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沙漠里。远处,有一家医馆。医馆的门口,挂着一块布幡,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字。医馆里,有一个人,在给他碾药。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的衣服。还有一个清瘦的少年,在院子里晒药。他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动。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可怎么也喊不出声。他只能看着,看着医馆里的那个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很熟悉。然后,画面变了。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里,有一个人,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听不清,叫的是什么。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快亮了。
他坐在床上,喘着气。
回春堂。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他觉得,很熟悉。
熟悉到,心口发疼。
他抬起手,捂住了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点,青白的火。那火,很熟悉。好像,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知道,那火,和那个穿暗红色衣服的人,有关系。和他忘了的那些事情,有关系。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他不知道,全部想起来的那天,会是什么样子。可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