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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常来 从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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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墨魆邪就常来七皇子的宫殿。有时候是来画像,有时候是来送画,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是来坐坐。七皇子也不赶他。每次他来,七皇子都会让人备茶,然后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他画画。两个人,话不多。可就是这样坐着,也觉得很安心。有时候,墨魆邪会带一些宫外的点心来。七皇子没吃过,吃得很开心。有时候,七皇子会给墨魆邪看他画的画。墨魆邪会认真地看,然后说"画得很好"。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需要太多的话,一个眼神,就懂了。有时候,墨魆邪会给七皇子画很多画像。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看书的,有发呆的。每一张,都画得很好。七皇子把这些画,都收了起来,放在一个木盒子里。"墨先生,"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墨魆邪说,"殿下值得。"七皇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墨先生,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墨魆邪的笔,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殿下说笑了。臣是第一次入宫。""是吗?"七皇子说,"可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是因为,"墨魆邪说,"殿下的眼睛,很好看。"七皇子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七皇子的身体记忆,越来越强了。
他开始做更多的梦。梦里,有老槐树,有白烛,有平安结,有一个穿暗红色衣服的人。那个人,总是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
他开始画白烛。画了一张又一张,贴满了墙壁。每一张上的白烛,都有泪滴的纹路,都有一朵小小的莲花。他开始编平安结。用红绳,编了拆,拆了编。虽然总是编错,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他还开始,不自觉地,哼一段调子。那段调子,很古老,很悲伤。他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可他就是会哼。墨魆邪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手都抖了。那是第一世,风华观里,长明灯下,他哼过的调子。"墨先生,"七皇子问,"宫外,是什么样子的?""宫外?"墨魆邪说,"很大,很热闹。有集市,有酒楼,有各种各样的人。""真好。"七皇子说,眼神里,有一丝向往,"我从来没有出过宫。""以后,"墨魆邪说,"会有机会的。"
墨魆邪看着他,看着他画的白烛,看着他编的平安结,心里又酸又暖。
他记得。他的身体,记得。
就算他的灵魂忘了,他的身体,也记得。
那天,墨魆邪又来给七皇子画像。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墨魆邪在画画,七皇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白烛,发呆。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可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忽然,院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几个穿着华丽的少年,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锦袍,脸上带着傲慢的笑。
是三皇子,萧景。墨魆邪的笔,顿了一下。他认识这个人。不,应该说,他认识这一类人。傲慢,自大,欺软怕硬。在前几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可他没有想到,这一世,这样的人,会来欺负他的华光。
"哟,"萧景说,"七弟,你这地方,倒是挺清静啊。"
七皇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萧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哥哥来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三皇兄。"七皇子淡淡地说。
"这还差不多。"萧景笑了笑,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茶杯。他拿起茶杯,看了看,然后,手一歪。
一杯热茶,全都泼在了七皇子的身上。
"哎呀,"萧景说,"手滑了。七弟,你不会介意吧?"
茶水很烫。七皇子的手,立刻红了一片。可他没有叫,也没有躲。他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白烛。
"三皇兄,"他说,"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回?"萧景笑了,"我还没玩够呢。"
他伸出脚,一脚把七皇子踹倒在地。
"没娘的孩子,"萧景说,"就是没教养。见了哥哥,也不知道行礼。"他身边的几个随从,都笑了起来。笑声很刺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着。院子门口,有几个路过的宫女太监,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可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帮七皇子。在宫里,帮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就是和得宠的皇子作对。没有人会做这种傻事。他们只是看着,看着,然后,悄悄地走开了。七皇子倒在地上,手被碎茶杯划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可他还是没有哭。他只是慢慢地,想爬起来。"怎么?"萧景踩住他的手,"还想起来?"七皇子的手,被踩在地上,疼得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可他就是不叫,不求饶。"哟,"萧景说,"还挺硬气。"他又用力踩了踩,"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墨魆邪坐在旁边,手里的画笔,攥得很紧。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他想站起来。他想冲过去。他想把那个三皇子,撕成碎片。
可他不能。
他答应过他。下一世,不要太早告诉他,让他自己想起来。
如果他现在出手,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他只能坐着。只能看着。只能把心里的滔天怒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他的掌心,被指甲掐破了。血,顺着手指,滴在画纸上。把画纸,染成了暗红色。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心里更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这就是报应吧。前几世,他护着他。这一世,他只能看着他被人欺负,却什么都不能做。
宫道的尽头,有一个小太监,站在那里。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太监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支白烛。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一眼就会忘记。和那个出水芙蓉般的真身,完全不同。他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没有动。只是,他手里的折扇,微微地,颤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悄悄地走了。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的那把折扇,不是普通的扇子。那是法器。是梁阁主亲手锻造的,名"封灵"。
萧景欺负了七皇子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才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他还踢翻了院子里的花盆。花盆碎了,泥土撒了一地。七皇子看着满地的狼藉,默默地,开始收拾。他把碎茶杯捡起来,把泥土扫干净,把翻倒的花盆扶起来。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已经习惯了。
院子里,只剩下七皇子,和墨魆邪。
七皇子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白烛,擦了擦。
白烛上,沾了血。
"殿下。"墨魆邪走过来,声音很哑。
"没事。"七皇子说,笑了笑,"让墨先生见笑了。"
"你的手。"墨魆邪说。
"哦。"七皇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小伤。"
"进来。"墨魆邪说,"我给你上药。"
七皇子没有拒绝。他跟着墨魆邪,走进了宫殿。
墨魆邪从画箱里,拿出一瓶伤药。那是他随身带的,本来是给自己用的。他拉过七皇子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七皇子的手,很白,很瘦。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流血。墨魆邪的手,很稳。可他的眼睛,红了。他用棉签,沾了药水,轻轻地,涂在伤口上。每涂一下,他的手,就抖一下。他怕弄疼了他。可七皇子,一声不吭。
"疼吗?"他问。
"不疼。"七皇子说。
墨魆邪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继续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好像怕弄疼了他。过了很久,七皇子忽然开口了。"墨先生,"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没有。"墨魆邪说。"可我就是很没用。"七皇子说,"他打我,骂我,我连还手都不敢。""你不是不敢。"墨魆邪说,"你是不想。""有什么区别?"七皇子笑了笑,"反正,都是挨打。"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地说:"我习惯了。"三个字,很轻,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可墨魆邪听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习惯了。他才十七岁。他就已经习惯了被人欺负,习惯了被人打骂,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一切。墨魆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上药。可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殿下,"他说,"以后,有我在。"
墨魆邪抬起头,看着七皇子。七皇子的眼睛,红红的,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笑着,笑得很勉强。
"殿下,"墨魆邪说,"以后,不会了。"
"什么?"
"以后,"墨魆邪说,"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七皇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墨先生,"他说,"你真是个好人。"
墨魆邪收拾好画具,带着阿豆,离开了七皇子的宫殿。走到宫道上的时候,阿豆小声说:"公子,您的手……"墨魆邪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指甲印,还在流血。"没事。"墨魆邪说。"公子,"阿豆说,"您刚才,为什么不……""不能。"墨魆邪说,"我答应过他。""可是……"阿豆想说什么,可看到墨魆邪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墨公子的心里,比谁都疼。可他不能说。他只能忍着。那天夜里,墨魆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道深深的指甲印,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的茶杯,捏成了碎片。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心。血,流了出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心里更疼。他想,这一世,他一定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再欺负他的华光。强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保护他。第二天,七皇子的手,已经不怎么疼了。可他的心里,还在疼。他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白烛,发呆。白烛上,还沾着昨天的血。他没有擦。他觉得,这血,像是一个印记。一个,他和某个人之间的印记。"墨先生,"他轻声说,"你到底是谁?"那天晚上,七皇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人,在编平安结。编了三晚,手指都磨破了。然后,有另一个人,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拿起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疼吗?"那个人问。"不疼。"编平安结的人说。可他的手,在发抖。七皇子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总是背对着他。穿着暗红色的衣服。然后,画面变了。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里,有一个人,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听不清,叫的是什么。然后,他醒了。
窗外,月亮很圆。他的手,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那个梦,不是梦。
好像,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伤。然后,他慢慢地,比了一个编平安结的动作。
手自己会动。好像,以前经常做一样。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手疼。是因为,他想起来了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他心疼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梦里的那个月亮,一模一样。"你到底是谁?"他轻声说。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