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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日常 墨魆邪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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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魆邪在回春堂住了下来。
他的伤不轻,需要养几个月。苏衍每天给他换药、送饭,一开始很客气,一口一个"客官",后来熟了,就直接叫"喂"。换药的时候,苏衍的手会不小心碰到墨魆邪的皮肤。每次碰到,苏衍的手就会抖一下,心跳就会快一拍。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的皮肤很凉,可碰到他的时候,他自己却会发烫。墨魆邪也感觉到了。他不说,只是每次苏衍换药的时候,他都会很安静,很配合。他怕自己一动,苏衍就会更紧张。
"喂,吃药了。"苏衍端着药碗进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多谢。"墨魆邪说。
"别老说多谢。"苏衍皱了皱眉,"听得我耳朵起茧子。"
墨魆邪笑了笑,没说话。他端起药碗,一口喝了。药很苦,可他面不改色。
苏衍看着他,心里想:这个人,真能忍。那么苦的药,喝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其实,墨魆邪不是能忍。是因为,这药是苏衍熬的。不管多苦,他都觉得甜。苏衍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这个受伤的旅人,很安静,很懂事,从不添麻烦。他让他吃药,他就吃药;他让他躺着,他就躺着。有时候,苏衍甚至会忘了,这个人是个武功高强的高手。他只觉得,他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阿豆在医馆里帮忙,也渐渐和苏衍熟了。
两人一起晒药,一起抓药,一起劈柴,一起挑水。阿豆话多,苏衍话少,可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苏公子,你刻的那些白烛,是给谁的?"阿豆有一次问。
"不知道。"苏衍说,"就是想刻。"
"那你编的平安结呢?"
"给来看病的人。"苏衍说,"保平安的。"
阿豆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他想说,这些平安结,第一世你也编过,编给墨公子的。可他不敢说。他只能低下头,继续晒药。有一次,阿豆差点说漏嘴。那天,苏衍在刻木头,刻着刻着,忽然说:"阿豆,你说,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什么人?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个人在等我?"阿豆的手一抖,药撒了一地。他赶紧说:"苏公子你别乱想,你就是太累了。"苏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可阿豆的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他跑到里间,对墨魆邪说:"公子,苏公子他……他好像有点感觉了。"墨魆邪闭着眼睛,说:"不急。让他自己想。"
"你怎么了?"苏衍问,"眼睛红了。"
"没事。"阿豆赶紧抹了抹眼睛,"被沙子迷了。"
苏衍没多想,继续干活。可他不知道,阿豆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些日子,苏衍的梦越来越多了。
他梦见一片松林,松林里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里点着一支白烛。他梦见一个穿暗红衣服的人,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他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到。他急得喊了一声,然后就醒了。还有一次,他梦见一片火海。火海里,那个穿暗红衣服的人,背对着他,说"别怕"。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他还梦见一条河,河边有很多魂灯,那个人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还梦见一间铺子,铺子里摆满了白烛,那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笑。每一个梦,都有那个人。每一个梦,他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这些梦告诉了陈大夫。陈大夫捋着胡子,想了很久,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大概是太累了。"
苏衍点了点头,可他知道,不是累。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松脂的香味,能感觉到火堆的温度,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
那天下午,镇上出事了。
一群马匪,骑着马,冲进了镇子。他们挨家挨户地收保护费,不给就砸东西。镇上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地交钱。
很快,他们就到了回春堂。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他一脚踹开医馆的门,大声嚷嚷:"交钱!不交钱,就砸了你们这破医馆!"
陈大夫赶紧迎上去,陪着笑脸:"各位大爷,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没多少钱……"
"少废话!"刀疤脸一把推开陈大夫,"交钱!不然我把你这医馆拆了!"
苏衍挡在陈大夫身前,说:"我们真的没钱。"
"没钱?"刀疤脸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苏衍的衣领,"那就把你抓回去,给老子当小的!"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刀疤脸回头一看,里间的床上,坐着一个穿暗红长衣的男人。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可他的眼神,很冷,像两把刀。
"你他妈是谁?"刀疤脸骂道,"敢管老子的事?"
墨魆邪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然后,刀疤脸就飞了出去。不是被打飞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飞的。他撞在墙上,"哇"地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其他马匪吓坏了,转身就跑。连刀疤脸都不管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墨魆邪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床上,抬了抬手。就像在挥一只苍蝇。
医馆里,一片安静。
陈大夫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苏衍也愣住了,他看着墨魆邪,眼睛里全是震惊。
墨魆邪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他淡淡地说:"碰巧学过几招。让各位见笑了。"
苏衍看着他,心里想:碰巧学过几招?这哪是碰巧学过几招。这分明是……是绝世高手。从那天起,镇上的人对回春堂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回春堂里住着一个高手,马匪都不敢来了。于是,来看病的人更多了。有人甚至专门跑过来,就为了看一眼那个"一掌拍飞马匪"的高人。墨魆邪不胜其烦,可又不能发作。他只能躺在床上,装病。苏衍看着他那副"我很虚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天晚上,苏衍给墨魆邪换药的时候,忍不住问:"你那天……是怎么做到的?"墨魆邪眨了眨眼:"做到什么?""就是……把那个人打飞。"苏衍说,"你都没站起来。"墨魆邪笑了笑:"碰巧了。""碰巧?"苏衍不信,"哪有那么多碰巧。"墨魆邪看着他,说:"你信吗?"苏衍想了想,说:"不信。"墨魆邪笑了,没再解释。苏衍也没再问。可他的心里,更好奇了。
从那天起,苏衍看墨魆邪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陈大夫也找墨魆邪谈过一次。老中医把了把脉,说:"你这伤,快好了。"墨魆邪点了点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陈大夫说,"不该窝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墨魆邪笑了笑:"我觉得这里挺好。""好在哪?"陈大夫问。墨魆邪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晒药的苏衍,说:"有人在。"陈大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看苏衍,又看了看墨魆邪,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捋了捋胡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又是一个痴情人。"
他开始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伤,真的是马匪砍的吗?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在边塞?他的武功,为什么那么高?
他想问,可又不敢问。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而那些秘密,可能和他自己也有关系。
墨魆邪感觉到了苏衍的好奇。他不说,也不解释。他只是在日常里,一点一点地,对苏衍好。
苏衍晒药的时候,他会帮忙把竹匾搬到太阳最好的地方。苏衍抓药的时候,他会帮忙把药柜整理好。苏衍累了的时候,他会默默地递上一杯水。苏衍晚上刻木头的时候,他会在里间,静静地听着。
苏衍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对他很好。好得,有点过分。好得,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有一次,苏衍晚上刻木头,刻到很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他知道,是墨魆邪给他盖的。还有一次,苏衍的椅子坏了,他正想修,第二天发现椅子已经修好了,修得比原来还结实。他知道,是墨魆邪修的。还有一次,苏衍感冒了,头疼得厉害。他强撑着给人看病,下午回到房间,发现桌上放着一碗姜汤,还冒着热气。他知道,是墨魆邪熬的。这些小事,一件一件,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浸透了苏衍的心。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
苏衍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墨魆邪也出来了,他的伤好了一些,可以下床走动了。他走到苏衍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苏衍忽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魆邪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等谁?"
"等一个人。"墨魆邪说,"等了很久很久。"
"那你等到了吗?"苏衍问。
墨魆邪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装着几千年的雪。
"等到了。"他说。
苏衍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好像是说给他听的。
他低下头,不敢看墨魆邪的眼睛。可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阿豆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他想起第一世,华光公子和墨公子也是这样,在松林里,坐着看月亮。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后来,华光公子走了。第二世,他以为他们会有一个好结局,可华光公子又走了。现在,第三世了。他看着苏衍和墨公子,心里默默地说:这一次,一定要久一点。再久一点。
过了很久,苏衍小声说:"那……那个人,知道你在等他吗?"
"不知道。"墨魆邪说,"不过,他会知道的。"
"什么时候?"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墨魆邪说。苏衍抬起头,看着他。他想问"想起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感觉到,这个人的故事很长,很长。长到,不是一夜能说完的。"那你……"苏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等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墨魆邪看着他,很久,说:"比我的命还重要。"苏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上。很疼,可又很暖。
他决定,等。等这个人,自己告诉他。那天夜里,苏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墨魆邪说的那句话——"一个等了很久的人"。他想,那个人到底是谁?值得他等那么久?他又想,为什么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奇怪?好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又好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穿暗红衣服的人。这一次,那个人转过身来了。他的脸,很模糊,可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装着几千年的雪。苏衍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熟悉。非常熟悉。墨魆邪也在等。他在等苏衍,自己想起来。他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了。因为,苏衍的梦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因为,苏衍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因为,那点火烬,已经落在了苏衍的心里。它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燃起来。
月亮,很圆,很白,像一支燃到尽头的白烛。
一点青白的火烬,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落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可它的温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