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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假消息 风劫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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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劫后的第二天,沈砚一早就来了烬火铺。
铺子还是一片狼藉。门窗没了,香烛断了一地,墙上的画碎成了粉末。阿豆正在收拾,看见沈砚来了,眼睛一亮:"沈公子,你来了!"
"墨老板呢?"沈砚问。
"在后面躺着呢。"阿豆叹了口气,"公子伤得不轻,昨天夜里吐了好几次血,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吃药。"
沈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快步走到后堂,看见墨老板躺在一张竹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沈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你怎么来了?"墨老板睁开眼,看见是他,声音很轻。
"我来看看你。"沈砚说,"阿豆说你不肯吃药。"
"不碍事。"墨老板说,"一点小伤。"
"又是一点小伤。"沈砚的眼眶红了,"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吐了那么多血。"
墨老板看着他,没说话。
沈砚站起来,去厨房熬药。阿豆早就把药煎好了,可墨老板不肯喝。沈砚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墨老板嘴边。
"喝。"他说。
墨老板看着他,很久,然后张开了嘴。
沈砚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药很苦,墨老板的眉头皱了一下,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喝着。喂到最后,沈砚用袖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墨老板的身体,僵了一下,可他没有躲。
"你走吧。"墨老板说,"这里太乱了。"
"我不走。"沈砚说,"你伤成这样,没人照顾怎么行。"
"阿豆可以照顾我。"
"阿豆还是个孩子。"沈砚说,"而且,我想照顾你。"
墨老板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很多的东西。他想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一说,沈砚就真的不对他好了。他活了几千年,什么都不怕,可他怕这个人对他好。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对他越好,他就越舍不得放手。越舍不得放手,最后就越疼。可他还是没有推开他。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沈砚的手,握着他的手。
沈砚就那样坐在床边,守着他。他守了整整一天。墨老板睡着了,他就坐在旁边,用湿布给他擦脸,擦手,擦脖子。墨老板的手很凉,他就用自己的手捂着,捂热了,再换另一只。阿豆端饭进来,他就一口一口地喂墨老板吃。墨老板不肯张嘴,他就说"你不吃,我也不吃",墨老板没办法,只好乖乖张嘴。到了晚上,沈砚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墨老板的手,没有松开。墨老板半夜醒过来,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他想抽回手,可刚一动,沈砚就皱了皱眉,握得更紧了。墨老板只好由他握着,一动不敢动。阿豆端了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阿豆靠在门外的墙上,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他想起上一世,在松林里,华光也是这样照顾墨公子的。那时候墨公子鬼气失控,华光就守在他身边,喂他喝水,给他擦脸,一步都不肯离开。原来,不管是哪一世,都是这个人守着那个人。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骨头里的。阿豆擦了擦眼睛,笑了。他想:这一世,他们一定会有好结果的。一定会。
那天夜里,沈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松林。松林里有一个火堆,火堆旁边坐着一个穿暗红衣服的人。那人背对着他,正在劈柴。劈着劈着,那人回过头来——沈砚看清了他的脸。
是墨老板。
不,不是墨老板。是一个和墨老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那个人的眼神,比墨老板更沉,更冷,像装着几千年的雪。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你来了。"
沈砚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过去,可脚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然后,那个人站起来,朝他伸出手。他的手心里,有一点青白的火,在烧。沈砚还看见,那个人的腰间,挂着一枚骨铃。风一吹,骨铃叮叮当当地响。那个人的身后,有一支白烛,正在燃。烛泪流了满座,像一支哭干了的眼睛。火堆旁边,还放着一朵木花,和一枚红绳编的平安结。沈砚看着那朵木花,忽然觉得,那是他自己削的。他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削的,可他就是知道,那是他削的。
"别怕。"那人说。
沈砚猛地醒了。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窗外的天还没亮,蒙蒙的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疼,疼得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掌心,在隐隐发烫。青白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像有一团火,在掌心里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沈砚披上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灰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请问,"灰衣人说,声音很淡,像水一样,"墨公子在吗?"
"你是?"沈砚问。
灰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摘下了斗笠。
沈砚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清清秀秀的,像出水的芙蓉,又像山间的明月。明明是个男子,可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沈砚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很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茶棚里,也有这样一个人,摘下斗笠,露出这样一张脸。
"你……"沈砚张了张嘴,"我们是不是见过?"
灰衣人笑了一下,像春风拂过水面:"算是见过吧。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白阁主。"
白阁主。沈砚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更熟了。可他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让他进来吧。"墨老板的声音从后堂传来,"是自己人。"
白阁主走进铺子,在竹榻边坐下。他看了看墨老板的脸色,皱了皱眉:"伤得不轻。天风的刃气,割进经脉了。"
"不碍事。"墨老板说。
"又是不碍事。"白阁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珠子。珠子是暗红色的,里面像有一缕烟在流动,"梁阁主锻造的。他说,这枚珠子能挡一次天劫。第五道劫,用得上。"
墨老板接过珠子,看了一眼,收进了怀里。
"对了,"白阁主忽然说,"你之前收到的那封信,说残九阁出事了,让你速回——那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
沈砚端着茶进来,听见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茶洒了。
"假消息?"他忍不住问。
白阁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嗯。残九阁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那些'出事''被封''被盯梢'的消息,都是我故意放给天道看的。"
"为什么?"沈砚问。
"因为天道一直在盯着残九阁。"白阁主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们怕我们。怕我们插手华光太子的历劫,怕我们帮墨公子逆天改命。所以我就放了个假消息,让他们以为残九阁自顾不暇,没精力管别的事。这样,他们就会放松警惕。"
"可是……"沈砚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梁阁主的锻造炉被封了三年。"
"那也是假的。"白阁主说,"梁阁主的炉子,一天都没停过。他在主殿里,锻造了很多好东西。这枚珠子,就是其中之一。"
"主殿?"沈砚更疑惑了,"残九阁不是在……"
"世人以为残九阁在苍梧山,其实那只是一处分殿。"白阁主说,"真正的残九阁,在哪里,只有八位阁主知道。天道找了几千年,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又说:"不是我夸口。残九阁的实力,天道也不敢轻易撼动。八位阁主,各有所长。梁阁主锻造的法器,天庭的仙器都比不上;颜先生能预知未来,天道的每一步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至于我——"他笑了笑,"我别的不会,就是会一点小法术,和……骗人。"沈砚忍不住问:"那……其他阁主呢?他们都好吗?"白阁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都好。黄阁主和梁阁主,天天在主殿里喝酒,两个人是最好的兄弟,几百年了,天天黏在一起。张阁主在云游,何阁主在闭关,陈阁主在种花,颜先生……颜先生在算命。""算命?"沈砚愣了一下。"嗯。"白阁主说,"颜先生能预知未来,可他从不轻易说。他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他给你算过一卦。""给我?""嗯。"白阁主说,"他说,你这一世,会想起一切。只是,想起来之后,会很疼。"沈砚的心,漏了一拍。"很疼?""很疼。"白阁主说,"可你还是会想起来。因为,你舍不得他。"
沈砚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残九阁是一个被天道打压的弱势组织。没想到,恰恰相反。
"那你之前说'脱身了'……"沈砚问。
"也是假的。"白阁主说,"我根本没被盯梢。我是故意让天道以为我被盯梢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我来这里。"
沈砚沉默了。他看着白阁主那张清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比谁都深。
"好了,"白阁主站起来,拍了拍袖子,"我该走了。第五道劫快来了,你们好自为之。"他走到沈砚身边,忽然停下,伸出手,搭在沈砚的手腕上。沈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清流从白阁主的指尖流进来,顺着他的经脉,走到了他的掌心。掌心的灼痛,一下子减轻了很多。
"这是静心诀。"白阁主说,"能暂时压住你掌心的火。可第五道劫来了,它就压不住了。到时候,你要自己扛。"
"我自己扛?"沈砚问。
"嗯。"白阁主说,"第五道劫,不是天灾,是心劫。没有人能替你挡。墨公子也不行。"
沈砚的心,沉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竹榻上的墨老板,墨老板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你不多待几天?"墨老板问。
"不了。"白阁主说,"我还得回去,继续演那场戏。天道那边,还等着我'脱身'呢。"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墨老板说:"墨公子,梁阁主让我带句话。他说,那八把剑,他已经重新炼过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随时可以回残九阁取。"
墨老板的眼神,动了一下。八把剑——那是梁阁主根据八位阁主的习性和法术锻造的八把宝剑,封在残九阁的八座雕像当中。有些阁主不喜用剑,所以那八把剑,一直封着。
"替我谢梁阁主。"墨老板说。
白阁主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沈砚一眼:"沈公子,我们以前,真的见过。在东洛镇,一个茶棚里。那时候,你还不叫沈砚。"
沈砚愣住了:"我……我那时候叫什么?"
白阁主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戴上斗笠,走进了晨光里。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乱乱的。东洛镇。茶棚。他不记得了。可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掌心,又开始发烫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厉害。青白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像有一团火,要从他的掌心里钻出来。他攥紧手,可那光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青白的影子。沈砚试着把胸口的木花摘下来,贴在掌心上。木花暖融融的,可这一次,不管用了。掌心的火,比上次更烈,像有一头被激怒的兽,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他疼得蹲了下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墨老板从竹榻上挣扎着下来,走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别用木花。"他说,"木花压不住第五道劫。""那……那怎么办?"沈砚咬着牙说。墨老板看着他,很久,说:"等。等它来。"
墨老板从竹榻上坐起来,看着他的手,脸色变了。
"第五道劫。"他说,声音很沉,"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