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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京·藏画 苏郁携三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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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是下午四点。北京的天空是熟悉的灰蓝色,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机场外几棵光秃的杨树簌簌作响。
沈临夏开车,苏郁坐在副驾驶,三个装画的盒子在后座,用安全带牢牢固定着,像三枚待发的炮弹。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杭州之行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是高耸的居民楼和林立的商铺,霓虹灯牌在黄昏中渐次亮起。苏郁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
“先不回家,去工作室。”他忽然开口。
“现在?”沈临夏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不先休息一下?”
“先把画安置好。”苏郁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有种感觉,南阳陌很快就会找上门。”
沈临夏沉默一瞬,点头,方向盘轻轻一打,调转方向。
苏郁的工作室在朝阳区一栋老办公楼里,八十年代的建筑,外表不起眼,外墙斑驳,窗户是那种老式铝合金框,但内部经过改造,隔音、温控、安保都做得极好。这是他专门用来存放和修复古画的地方,知道这里的人不超过五个——除了他自己,只有两个助手、一个常驻修复师,还有……顾知行。
“你这里安保怎么样?”沈临夏问。
“三层防护:门禁、红外、保险库。”苏郁说,“画放进去,除非用炸药,否则拿不出来。”
“那就好。”
工作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苏郁输入密码,虹膜识别,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套间,外面是工作区,摆着长桌、修复台、各种工具和材料;里面是储藏室,实际上是一个小型保险库。
苏郁打开保险库的门,里面是恒温恒湿环境,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味。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三个盒子一一放进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婴儿。
“三幅画放在一起,”沈临夏站在门口,看着他,“总觉得有点……奇妙。”
“确实。”苏郁关上一个盒子,又打开另一个,“文徵明的真迹,顾老的重画,冯老师的练习品——跨越五百年的三幅《溪山秋霁图》,现在都在这里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真迹要长期保存,偶尔可以拿出来研究或展览。”苏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顾老的重画,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捐给美术馆。至于冯老师的练习品……”他顿了顿,“先留着吧。那是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手迹。”
沈临夏点头:“刘文涛的笔记本呢?你说里面可能有其他线索。”
苏郁从随身包里取出那本牛皮笔记本。在飞机上,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但除了关于《溪山秋霁图》的记录,其他内容大多琐碎,像是日常工作笔记。
“需要时间整理。”苏郁说,“不过有几个人名值得注意,你帮我查一下。”
他把笔记本翻开,指着几处用红笔圈出的名字:“□□,王秀兰,李卫东——这三人是当年工作组的成员,刘文涛的同事。还有这个人,”他指着另一页,“赵志刚,杭州文物局的,1968年和刘文涛有过接触。”
“好。”沈临夏拿出手机,开始记录,“我明天就去查这些人。尤其是赵志刚,他在杭州,或许能联系到当年的知情者。”
“嗯。”苏郁将笔记本放回包里,“还有一件事。”
“什么?”
“南阳陌。”苏郁眼神冷了几分,“他昨天在杭州就表现得异常,今天在机场,我看见他也在。他没跟我打招呼,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们。”
沈临夏皱眉:“他为什么盯着你?”
“不知道。”苏郁摇头,“但他接近我不是偶然。也许他知道什么,也许……他想拿什么。”
“比如那三幅画?”
“或者别的。”苏郁轻声说,“冯老师的手稿,顾老的重画,甚至文徵明的真迹——他可能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沈临夏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我们就让他试探。”
苏郁侧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越来越有斗志了。”
“跟你在一起,不斗不行。”沈临夏说,“而且,我总觉得,这不仅仅是画的事。背后藏着更大的东西。”
“是的。”苏郁点头,“更大的东西,需要更大的耐心。”
保险库的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苏郁输入最后一道密码,锁死。
“今晚先这样。”他说,“明天再开始查人,查赵志刚,查那些名字。”
“好。”沈临夏关掉工作室的主灯,只留一盏小台灯照亮工作区的桌子,“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苏郁已经拿起外套,“我住得近,走回去。”
“走回去?”沈临夏挑眉,“几公里?”
“三公里。”苏郁笑了笑,“正好散步,顺便想想下一步。”
沈临夏没再劝,只是点头:“那你小心。”
苏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身:“临夏。”
“嗯?”
“谢谢你。”苏郁轻声说,“这些天,谢谢你陪着我。”
沈临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是搭档,是……一起走这条路的人。”苏郁点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昏黄,他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单薄而坚定。
沈临夏关上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苏郁在这里,画在这里,真相,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