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扉页的模糊签名》时观烬

37、 校园·旧信 苏郁与沈临

　　第二天上午，苏郁没去工作室，而是去了中央美术学院。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生。沈临夏开车送他，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停在美院门口。
　　“你确定要进去？”沈临夏下车，看着那扇刻着校名的铁门，“档案馆的档案，不是随便能看的。”
　　“我有办法。”苏郁拉了拉背包肩带，“我以讲座嘉宾的身份进去。下周有个‘艺术文献保护与修复’的讲座，主办方邀请了我。”
　　“你什么时候答应他们的？”
　　“昨天晚上。”苏郁笑了笑，“顾老推荐的。他认识美院的老院长，说我可以讲讲冯老师的手稿整理经验。”
　　“你这是……”沈临夏无奈，“借壳上市？”
　　“算是。”苏郁点头，“顺便，查点东西。”
　　“什么？”
　　“四十年前，冯老师在美院任教时，有没有接触过某些人，或者参与过某些项目。”苏郁说，“刘文涛的笔记本里提到，1968年，冯老师曾和杭州文物局的赵志刚有过接触，而赵志刚当时在美院进修过。”
　　“所以你想查赵志刚在美院的档案？”
　　“还有冯老师的。”苏郁抬头看向校园深处，“如果他当年有秘密联络人，或者有未完成的项目，档案里可能会有痕迹。”
　　沈临夏沉默一瞬：“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认出来——”
　　“不会。”苏郁打断他，“我以学生身份进去，没人会注意。而且，我查的是历史档案，不是现在的资料。”
　　“好吧。”沈临夏点头，“那我去办正事，查赵志刚的资料。你在学校别乱跑，等我电话。”
　　“好。”苏郁转身走向校门，“你先去忙，我进去后找地方等你。”
　　沈临夏看着他走进校门，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后，才转身离开。
　　苏郁走进美院，校园里是熟悉的梧桐树和红砖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画颜料味。他沿着林荫道走，很快找到行政楼。
　　档案馆在五楼，门口挂着“艺术文献档案室”的牌子。苏郁推门进去，一个戴老花镜的管理员坐在柜台后，正在整理卡片。
　　“您好。”苏郁微笑，“我是下周讲座的嘉宾，苏郁，来熟悉一下场地，顺便想查点资料。”
　　管理员抬头，上下打量他：“讲座嘉宾？有预约吗？”
　　“有。”苏郁递过一张顾知行写给美院院长的便条，“顾老介绍的。”
　　管理员看了一眼，点点头：“行，讲座可以，但查档案……得按规矩来。”
　　“我知道。”苏郁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我只查1968年到1970年的部分，关于冯明轩和赵志刚的。”
　　管理员接过纸，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只能查纸质档案，不能复印，不能拍照，看完登记。”
　　“没问题。”
　　管理员带他进入档案室。这里像一座小型图书馆，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标注年份、部门、姓名。
　　苏郁找到“1968-1970 教师档案”和“外来进修人员”两个区域，开始逐一翻阅。
　　冯明轩的档案很完整——履历、教案、学生评语、获奖记录，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冯明轩穿着中山装，站在画室前，笑容温和。
　　赵志刚的档案则简单得多——入学登记表、成绩单、结业证明。他的专业是“文物鉴定与修复”，导师是冯明轩。
　　“原来如此。”苏郁喃喃自语。
　　他继续翻，在冯明轩的“教学日志”里，发现一段被红笔圈出的记录：
　　1968年10月12日，晴。赵志刚同学来访，言及杭州文物局拟筹备“江南书画抢救小组”，欲请我与文柏兄协助。我未允，但建议其先整理冯氏收藏清单，再谈合作。
　　“文柏兄”是谁？
　　苏郁心头一动，继续翻找。在“校外联系人”一栏，他发现一个名字——“刘文柏”，职务是“杭州文联干部”，备注是“冯明轩挚友”。
　　“刘文柏……”苏郁默念，“刘文涛的哥哥？”
　　他迅速翻到下一页，在“秘密联络记录”中，发现一段被涂抹得几乎看不清的文字：
　　1969年3月5日，夜。文柏兄来电，言刘文涛已察觉我方计划，恐生变。需尽快完成交接，将画作转移至……（此处被涂改）
　　“交接计划？”苏郁心跳加快，“什么交接？画作转移？”
　　他继续翻，在“学生作业”中，发现一封信的复印件——是学生写给冯明轩的，内容提到“杭州那边有人来问画，您怎么看？”
　　冯明轩的批注是：“暂缓，待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
　　苏郁正欲再找，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他迅速将档案放回原处，起身走到门口。
　　管理员站在门外：“苏老师，您查完了吗？”
　　“嗯，查完了。”苏郁点头，“谢谢。”
　　“登记一下吧。”
　　苏郁在登记表上写下姓名、时间、查阅内容，然后离开档案室。
　　回到校园，苏郁在图书馆后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给沈临夏发消息：“找到线索了。冯老师和赵志刚1968年有接触，赵志刚在美院进修，导师是冯老。冯的日志提到‘文柏兄’，应该是刘文涛的哥哥。还有一段‘交接计划’的模糊记录，涉及画作转移。
　　沈临夏很快回复：“我查到赵志刚了。他1968年从美院毕业后回杭州，1972年调入市文物局，1985年退休。现在住在杭州老城区，八十多岁了。”
　　“老城区的地址发我。”苏郁回复。
　　“马上。”
　　苏郁收起手机，望向远处。校园里，几个学生在树下看书，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他忽然想起冯明轩日记里的一句话：
　　“若有一日，你我不能再如此同行，当如何？纵不能同行，心亦同在。”
　　“心亦同在……”苏郁轻声念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真相，正在一步步浮现。而南阳陌，显然不会让他轻易拿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