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啼落

2、第 2 章

　　哭累了，我停下来，怀里的呼吸声也逐渐恢复正常。
　　我们保持着相互依偎的姿势，仿佛要将彼此嵌入骨血。
　　阿祁拉开我的手，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慌乱地拿出手机打字给我看。
　　他那样把声音都堵在喉咙里的哭法对嗓子不好，暂时失声都是轻的。
　　真傻。
　　打完字，他将屏幕转向我。
　　【想住院吗？】
　　问句很短，我很快看完，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想。”
　　我不喜欢医院，那治病救人的圣洁之地太过压抑，处处都是悲伤。
　　明白了我的意思，阿祁看着我，唇角勾起。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苦笑，真难看。
　　他将手机又转了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皱眉删掉，再重新组织语言。
　　我伸手替他抚平眉头，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傻瓜，不愁。”
　　他没有立刻回应我，自顾自地打字。
　　我想，他应该是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过人的五官，看他的每一个表情，看我所能看到的一切。
　　我突然可悲地发现，这个人我怎样都看不够。
　　我不想和他分开。
　　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是永远本就荒诞。
　　我只能多看看他，把这张脸刻在内心深处，来追求虚无的永恒。
　　他好像有很多想对我说的话，打了半天都没完，我也没催他，耐心地等待着。
　　写写删删很多次，他终于又将屏幕转向我。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然后我们一起去旅行，做完所有你想做的事情。】
　　【你之前说想去看海，那我们就去海边，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他紧紧盯着我，期待我的回答。
　　如他所愿，我欣然点头。
　　他知道我喜欢自由，所以并不会打着对我好的名义逼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他很了解我。
　　换句话说，他很爱我。
　　我也很爱他。
　　所以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我想同他一起度过。
　　他上床，拥我入怀，由于嗓子的问题暂时不能唱歌哄我睡觉，于是以拥抱代替。
　　他温暖的怀抱曾在无数个深夜给我慰藉，如今亦如此。
　　卧房很温馨，他的安慰很有用，我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口，困意来袭。
　　我睡得并不安稳，能隐隐感觉到在我睡着之后床上另一人的动作。
　　但我好似陷入梦魇，无法清醒。
　　昏昏沉沉间，床上又陷进去一块，阿祁掀开被子，整个人凑了过来。
　　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以及还未完全散去的烟味儿。
　　我不喜欢这种呛人的味道，自从我们在一起，他再没碰过烟。
　　我的头很疼，过载的一天让我无法继续思考，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于混乱中失去意识。
　　第二天醒来时，阿祁已经做好了早餐，我们相对而坐，谈笑风生，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寻常。
　　我在欢快的氛围里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一切都好。
　　去医院的路上，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
　　我享受旅途中的感觉，但从前工作缠身，即使有时间出行，也总是三心二意。
　　如今没了杂念，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阿祁提前联系了人，检查做得很快，医生办公室里，我们并肩坐在一起。
　　医生手执报告单，面色算不上好。
　　他久久不愿开口，却不停地叹气，为一条年轻的生命惋惜。
　　我碰了碰阿祁的手，他便用宽大的手掌将我的包裹。
　　我突然不再害怕。
　　我的全世界此刻陪在我身边，带给我战胜恐惧的勇气。
　　“您直说吧，我受得住。”
　　我看向医生，笑得淡然。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而后开口：“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看得出他的无奈，我问道：“只吃药不住院，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瞪大双眼，张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到底是医者仁心，他应该是想劝劝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给了我答案。
　　“一周左右。”
　　我点了点头，对医生道谢，牵着阿祁走出医院。
　　一周，足够了。
　　够我教会爱人怎样去爱自己。
　　够我和爱人好好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