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啼落

1、第 1 章

　　从医院走出来，我感到胸口强烈地发闷。
　　报告单被我揉成一团，紧紧捏在手中，一道又一道褶皱似乎在宣告我的不甘。
　　下一秒，我缓缓将它展开，冰冷的文字宣判着我的死刑。
　　医生告诉我，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病症，目前没有特效药，更没有治愈方法。
　　我长舒一口气，将报告单丢进垃圾桶，驱车回家。
　　推开家门，饭香钻进我的鼻间，我下意识向厨房看去，正巧与在炒菜的宋祁对上双眼。
　　见我回来，他眼中闪起光亮。
　　许是太过着急，他拿锅铲的那只手抬起，锅里的热油顺着铲子边沿流下，滴在了他另一只手上。
　　英眉被烫得皱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全然不在乎，又抬起头看向我。
　　“宝贝回来啦，我马上好，你先在客厅歇一会儿。”
　　我摇了摇头，走进厨房，拉着他的胳膊，将烫伤的那一小块放在凉水底下冲。
　　“烫到了都不管，什么东西能比你自己重要啊？”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说道：“你啊。”
　　“对我来说，你是这世界上更甚于我的存在。”
　　他的嗓音独特，低沉的声音从耳朵传进心里，令我心口发紧。
　　我手上动作微顿，很快又反应过来，关掉水龙头，拿起一旁的毛巾给他擦手。
　　傻瓜，怎么就学不会爱自己。
　　我吸了吸泛酸的鼻子，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落在了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正好将烫伤的红痕覆盖。
　　看到那滴泪，他伸出双手捧起我的脸，企图与我对视。
　　“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吗？在外面受欺负了？”
　　他语气焦急，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我不说话，哭得更凶了。
　　他关了火，把我搂进怀里，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抱着我，无声地给我安慰。
　　他知道我需要情感宣泄，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我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锅里的菜开始发凉。
　　等到我止住哭声，情绪逐渐平稳，他才变了姿势，将我揽起抱出厨房，稳稳放在椅子上。
　　他蹲下来，伸手帮我整理黏在脸上的头发，轻声问我：“先吃饭，晚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我点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他做完了炒到一半的那道菜，又把已经凉了的全都热了一遍，为我盛出一碗饭。
　　我会做饭，但只要他在家，我就没动过手。
　　看着满桌子喜欢的菜，我再一次红了眼眶。
　　我们在这件事上很相似，专挑对方喜欢的做。
　　我低下头，他也没拆穿我，给我夹菜、分享趣事，想方设法哄我开心。
　　但这次要让他失望了。
　　白纸黑字的确诊报告印在我的脑海，与他的笑脸交替出现，让我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草草吃完饭，他收拾好桌子，把碗碟放进洗碗机，上楼找我。
　　此时我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发呆。
　　他走近，坐在床边，我的目光随他而动，用眼睛将他勾勒一遍，最后定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
　　房间没开灯，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灯光是柔和的黄，照在他脸上，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我要是没生病，就更好了。
　　眼睛又开始不舒服，我爬到他身边，伸出双手，想让他抱我。
　　他意会，对着我展开双臂，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有我在，不难过。”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忍不住又落下眼泪。
　　这次他不再沉默，轻轻拍着我的背：“宝贝，说出来好不好，你这样我心疼。”
　　“阿祁。”
　　我唤了他的名字，颤抖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生病了，医生说……他说治不好的。”
　　“我好怕，我不想死，不……不想离开你。”
　　窝在他怀里，我能准确地感受到他身体的一切反应。
　　他慢了半拍的呼吸，僵硬的四肢以及逐渐变快的心跳。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他最在意我，与其效仿偶像剧瞒着他，不如直接告诉他。
　　最起码，到时候我死了，他不会难以接受。
　　他许久没说话，只是抱着我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我抬头，发现他也在流泪，无声地流泪，似是怕影响到我。
　　我们认识十年，在一起七年，他总是将自己置于我之后，很少考虑自己。
　　我从他怀里挣脱，反将他抱进怀里，学着他安慰我那样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室内只余下哭声，我们抱在一起，像两个丢了糖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