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啼落

3、第 3 章

　　我们的海边之旅开始得很仓促，从医院出来便踏上征程。
　　说走就走的旅行不需要精心准备太多，与我们相伴的仅有一大一小两个黑色行李箱。
　　为了提高效率，早上出门前阿祁要订机票，被我拦下了。
　　我知道他怕来不及，但此刻坐在车里，我的内心无比踏实。
　　就像漂泊四方的浮萍有了可以扎根的地方。
　　我们的小车，就是我们的小家。
　　“马上到服务区，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儿？”
　　阿祁的嗓子恢复了许多，但没完全好，还带着一丝沙哑。
　　我让他遵医嘱少说话，这次他没再无理硬争，乖乖听了进去。
　　我笑着看向他，感到欣慰：“好。”
　　下了车，我伸展四肢，四处转了转，缓解久坐的疲劳。
　　在我走到车后方时，眼球被垃圾桶旁的一个小篮子吸引。
　　那个篮子精致得很违和，与四周的一切都不搭，但被人放在垃圾桶斜后方，不怎么引人注意。
　　我走过去蹲下来，鬼使神差般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碎花布，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愣在原地。
　　阿祁从身后唤我，见我没反应，也走了过来。
　　“宝贝，怎么不说话？”
　　话音刚落，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小篮子，还有里面放着的小婴儿。
　　这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个月大，头上针眼遍布，有一处贴着医用胶带，很明显刚打完点滴。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正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铺了厚厚一层毛毯的篮子里。
　　不哭也不闹。
　　我的心好似被人揪起，疼到呼吸凝滞。
　　良知不允许我抛下他不管。
　　我轻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看向阿祁，弯了弯嘴角：“你说这算什么？他不哭不闹，来来往往行人无数，偏偏只有我们发现了他。”
　　阿祁也朝我笑笑，伸手将我拉起来，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篮子。
　　“是天意，你是他命里的贵人。”
　　我帮他护着篮子，笑着反驳：“人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我们这一生要遇见太多人，他也是其中之一，相逢即是缘，就护他一程吧。”
　　阿祁看向我，目光是那么炽热，语气宠溺：“好，听你的。”
　　与原计划相悖，我们驶下高速，导航到了最近的公安局，将事情的大致经过汇报给警察同志。
　　办好相关手续，我们趁着无人的空档溜走了。
　　他们说要给我们发奖金，拒绝行不通，便只能走为上计。
　　我们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生活称得上不错，这笔钱不如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结束短暂的小插曲，我们继续旅行之路。
　　坐在车上，我还没从刚才的事件中完全缓过神来，阿祁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忙问我怎么了。
　　我将头往后仰，一头靠上柔软的枕头，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家里人一定是走投无路，才迫不得已做出最心痛的选择。”
　　没有人舍得抛弃亲生骨肉，除非身不由己。
　　说着，我话锋一转，问道：“阿祁，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为你的拖累，你会丢掉我吗？”
　　阿祁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小幅度摇了摇头。
　　我又继续补充：“假设我们家境贫寒，吃穿用度都很难保证，而这时我又生了重病，你没得选。”
　　他还是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不会放弃你，就像我曾许诺给你的誓言那样，永远不会。”
　　是啊，我们当初举办婚礼时都发过誓，无论生老病死，此生不离不弃。
　　可真等生了病才发现，我只想要他好好活，哪怕抛弃我。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告诉他，爱一个人首先要学会尊重。
　　我闭上发涩的眼睛，像当初那样教他：“阿祁，爱自己的第一步，是学会自私。”
　　阿祁捏着方向盘的手默默抓紧，呼吸加重。
　　“可是我只想爱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我的心脏随之震颤。
　　我偏过头，去看车外的风景，眼泪逐渐蓄满眼眶。
　　我无法教他学会放下。
　　因为我自己也放不下。